“你想怎么样？”他终于开口。</p>
中年人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整了整袍角，“咱家想怎么样，方才已经说了。</p>
你伺候咱家一晚上，咱家去老爷那儿替你求情。</p>
老爷若松了口，你这条命就算保住了。</p>
老爷若不松口……”</p>
他顿了顿，朝阎罗针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那咱家就只能替你收尸了。”</p>
阎罗针盯着他看了很久。</p>
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p>
他把银针从袖管里抽出来，在烛火下转了转。</p>
中年人抬手，衣袖伸出一柄长剑刺穿了阎罗针的胸膛。</p>
“你呀你呀，那么好的条件不选，偏偏选个差的。”</p>
长剑抽出，阎罗针在地上抽搐。</p>
他迅速斩掉阎罗针的双手，扛起他往小屋里走，口中喃喃：“那咱家，只能趁热了。”</p>
尸身拖进小屋，反手扣了门。</p>
~</p>
次日一早。</p>
阎罗针的尸体被发现在小巷里。</p>
死状其惨。</p>
消息传到长安时，冯仁大惊，心说：本以为简单被干掉就没啥了，可没想到凶手玩得那么花。</p>
但凡有DNA检测技术，那凶手不炸了？</p>
“这个……他真被……”</p>
报信的不良人点头，“荆州那边的同僚是这样说的，当时是他扮作仵作去验的尸。</p>
胸口被刺穿、双手被斩断，就连后庭……”</p>
“传信给周良，计划有变，钱主的事情就算了。</p>
让他把那阎罗针的头送到韦抗坟前，并将死状告诉韦家所有人。”</p>
不良人领命离去。</p>
费鸡师拄着拐杖从廊下挪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歪着头看他，“阎罗针那事儿，你打算怎么办？”</p>
“什么怎么办？”冯仁放下茶盏，“人都死了，头只能送到韦抗坟前了，还能怎么办？”</p>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费鸡师把拐杖横在膝头，“我问的是那个杀阎罗针的人。</p>
一个能无声无息干掉江湖顶尖杀手的人，这人要是站在咱们对面，可不是什么好消息。”</p>
冯仁沉默了一瞬。他端起茶盏又放下，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响声。</p>
“那人不是冲着咱们来的。”他终于开口，“他是冲着阎罗针去的。</p>
阎罗针办事办砸了，他主子派人灭口，天经地义。</p>
至于灭口之前干了什么……”他顿了顿，“那只能说，人各有喜好，管不了。”</p>
“你确定是灭口？”</p>
“八成。”冯仁靠在椅背上。</p>
“那雇主是谁？宋之问？”</p>
“宋之问没那么大本事。”</p>
冯仁摇了摇头，“阎罗针这种级别的杀手，不是区区一个荆州刺史能养得起的。</p>
宋之问顶多是个中间人，真正的雇主在长安。”</p>
“长安？”费鸡师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是说……朝堂上的人？”</p>
“废话。”冯仁端起茶盏又灌了一口凉茶，“韦抗是刑部尚书、当朝宰相。</p>
杀一个宰相，光有钱不够，还得有胆。</p>
有这份胆的人，整个长安城一只手数得过来。”</p>
“你心里有数了？”</p>
“有数没数都一样，除非我不是官。”</p>
——</p>
卢凌风在荆州待了七日。</p>
七日里，他明面上为韦抗守灵，暗地里在宋之问的家门口踩点。</p>
荆州刺史衙门后巷那家茶肆的鲁掌柜，果然是冯仁的人。</p>
卢凌风头一回去，刚坐下，鲁掌柜便端了一壶新沏的阳羡茶上来，压低嗓子说了一句：</p>
“卢将军，大帅有令，我等听您调遣。”</p>
卢凌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p>
他想起苏无名在政事堂里说的那句话——“不良人遍布天下”。</p>
如今连荆州这种地方都有冯仁的人，看来苏无名那日算的账，怕是还少算了。</p>
“宋之问最近见什么人没有？”卢凌风问。</p>
“明面上没有。”鲁掌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可他府里的管家，姓钱，每隔三日便去一趟城西的观音院。</p>
说是去进香，可每回进去不到一炷香就出来，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只食盒。”</p>
“食盒？”</p>
“食盒。”鲁掌柜点了点头，“属下让人跟过，那食盒从观音院后门出来，直接送到刺史衙门后堂。</p>
宋之问每回都亲自接，从不假手旁人。”</p>
卢凌风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整了整那身靛蓝棉袍。</p>
“你能集结多少人？”</p>
鲁掌柜答：“某的职位只能集结二百人。”</p>
“二百人。”卢凌风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你们不良人在荆州城里到底有多少铺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