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迅速围上来,刀兵指向一派从容的裴予之。

    一直护在裴予之身侧装仵作的柳泊长刀出鞘,砍向了最先扑上来的西凉人。

    裴予之依旧站着未动,态度从容,并未被罕戎的恐吓吓到。

    并再次开口试图继续劝说,“罕将军,你这样是打算造反吗?”

    “看来魏人自吹文化礼仪之邦也不过如此,他尉迟驹不过小小一个城主,何谈造反之说?”

    罕戎脸上是明晃晃的杀意和不屑,“早在大战未开始前我就不支持他们两个去,可是尉迟驹为了往上爬,点名让他俩去。”

    似乎因为想到了极为痛苦的事,罕戎变得狰狞,一手握住了腰间的大刀,“这一去便是尸骨无还,他们的头颅现在还被挂在凉州城上,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们魏人!”

    话音未落,人已经举着刀从马上跃了下来!

    好在裴予之早有预料,旋身躲过,手中飞针迅速射出!

    “叮!”

    罕戎的刀被迫停滞一息,很快调转方向再次冲向裴予之。

    裴予之手再次伸进袖子里打算再射两针。

    偏偏这时,侧边袭来一道霸道的劲风,罕戎及时止住步法,“铮——”

    一把长刀就这样钉在了两人中间,生生将罕戎逼退几步。

    那把刀就这样立在那里,通身漆黑,在火光照应下偶有银光流连,刀柄处有个明显的乌鸦衔羽标志。

    这是.....野织的刀!

    “罕将军!我乃城主大人的暗卫,大人乍然听闻噩耗,已经派我将凶手抓来,任凭将军处置!”

    “......”

    全场寂静,罕戎的士兵们没人说话,罕戎也没说话,就连躲在暗处准备杀出来的玉农都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卫姑射站在街边的屋顶上,一手刚收回力气,另一只手上拖着个不知死活的人。

    卫姑射:......这是没人信?

    全须全尾,没有任何一处不对劲。裴予之收回目光,笑得如沐春风,再次看着罕戎的眼神都有了星光,“罕将军,你看,城主大人又派仵作,又抓凶手,如此体恤之心,将军舍得让其心寒吗?”

    卫姑射反应过来立马接话,“对啊,人我都带来了,罕将军起码先审审,别辜负城主好意。”

    还是于之聪明,上道!

    罕戎全然没有抓到凶手的喜悦,也没有见到杀子仇人的愤怒,反倒是胡子一吹恼羞成怒,大骂一声,“你放屁!”

    “把他两个给我活捉!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路来的牛鬼蛇神!”

    说罢,再次向裴予之扑去!

    他就是武将,不懂什么弯弯绕绕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被人拿同一个理由骗!

    他倒是要看看这两人到底是谁派来的,到底是尉迟驹在谋算什么还是其他人的谋算......

    可惜,卫姑射没给他碰到裴予之的机会,脚一蹬瓦片就扔下金元宝闪了出去。

    卫姑射脚踩刀柄,手掌并拢伸出两指敲在罕戎的手腕处,趁着内力震麻他的经脉,两指化掌,在罕戎重新握紧刀之前将那把刀拍了出去。

    罕戎反应很快,手腕下压就打算先断她双手!

    “嗯.....”

    谁知尚未动作,卫姑射的手腕就骤然一松,一根针明晃晃的扎在罕戎手背上。

    好时机!

    卫姑射拔刀向裴予之掠去,一手捞起他的腰一手用刀开路,重新上了屋檐。

    “不是让柳泊护着你,怎么又让你一个人?”

    被围攻却没人救的柳泊:......

    也不知尉迟泓什么时候来。

    居高扫视,远远的能看见城门处有火光闪烁,卫姑射心里有了底。

    “你做什么?”

    看着那只抓住自己手臂不放的手,卫姑射发出疑问。

    她正打算下去再拖一下罕戎呢,在场的只有她能和罕戎打,她下去能吸引大部分火力,这样能让那些豁出命去的玉农多一点活着的机会。

    裴予之看着她很久,嘴唇嗫嚅,“你,小心。尉迟泓马上到,别在这拼命。”

    “嗯。”

    她又下去了,重新牵制住了罕戎。

    每次都是这样,冲在最前面,很强,也很不要命。

    裴予之攥紧了手,眉头轻轻蹙着,转头往城门那边赶去。

    ·

    “你很强。”罕戎打得毫不费劲,“可惜是魏人,这就注定了你必须死在我的刀下!”

    攻势变得迅猛,纵使卫姑射灵活走位闪躲得很快,却也没找到机会反攻回去。这人确实比尉迟驹那个当了几年城主就懈怠功夫的人强。

    不过对卫姑射而言,真打起来也能赢,就是会受点伤。

    当罕戎的刀再次向她的头劈来时,卫姑射长刀横挡,借着这股力迅速后撤拉开距离。

    四周西凉人很快合围,将卫姑射困在了刀兵之间,“莫要再做困兽之斗。”

    卫姑射充耳不闻,手摸上腰间,铁鞭迅速甩出,她无视周围的小兵,让鞭身缠上罕戎,锁住了他拿刀的手。

    腕间沁出血迹,“有倒刺?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可惜了,怎么就不是西凉人呢?”

    话语间竟是叹息之意。

    卫姑射握着铁鞭的手被迫颤动,不属于她的内力借着鞭身震着她的虎口。

    卫姑射重新扯紧鞭子往后拽,摸出暗器,她记得刚才裴予之就是用暗器扎得罕戎手抖得差点没握住刀的。

    以前觉得暗器投机取巧,现在这种情况,反倒是暗器好用。

    手中暗器还没甩出,有破空之声擦耳而过,有箭稳稳刺进了罕戎的心口。

    可惜,他穿了铠甲,这箭就是再有力气也只堪堪刺破铠甲而已。

    “射他关节!”

    卫姑射飞身横踹,将周围的士兵都清走,一边按下按机关收短铁鞭。

    连发三箭,分别中了罕戎两边膝盖,可惜,他没倒下。

    长箭持续射出,合围的西凉兵被玉农袭击,卫姑射连砍几人重新闪到了罕戎身侧。

    长刀砍下!

    箭矢再次射出!

    “铛!”,刀砍上了罕戎的盔甲。

    箭矢射穿膝盖,罕戎高大的身躯骤然矮下一节。

    卫姑射挥刀欲再砍。

    “城主令在此!城内所有兵将放下兵戈,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铁骑声从四面八方传到卫姑射的耳里,尉迟泓骑马带着队伍压过来。

    卫姑射挽个刀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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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柄将罕戎的头盔敲掉,刀架在了他脖颈上。

    卫姑射抬眼,火光里,喊杀声中,裴予之就站在跑动士兵的夹隙间,他手上握着把大弓,背后还背着箭筒。

    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他去哪找的箭,箭术也很不错,喊他射哪里就射哪里。

    配上今天这身袍子,真真是少年弯弓射大雕了,莫名的,卫姑射心情好了一些。

    看着他定定望过来的目光,卫姑射笑了笑,长鞭彻底收回,长刀回鞘,几个飞身就往那边去了。

    接下来不需要她了,玉还珠和尉迟泓会处理好。

    卫姑射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收服这些只听尉迟驹命令的西凉兵的,她看着赶来的安椟和尉迟泓,二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带了不小的伤。

    尉迟泓尚好,起码有盔甲护着,安椟和玉宅的暗卫就有些不好了,特别是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兵,伤的伤残的残。

    好在场面很快被尉迟泓制住。

    降者迅速收编,伤者紧急治疗。放眼望去,就连玉还珠也在努力给受伤的玉农止血,即使她的轮椅很不方便,即使没人帮她推,她依旧自己慢慢转着轮子。

    再扫视一眼,谢允棠不知何时已经跟着尉迟泓的队伍回来了。

    正蹲在一个士兵前做紧急救治。

    “我们也去帮忙吧。”

    身侧的裴予之握着弓提议。

    他看见了,看见卫姑射那似迷惑似沉重的表情,可他没主动提,他试探地伸出手,轻轻牵起卫姑射的,往伤兵聚集处走去。

    直到此时,卫姑射才知道,他会医,他的针不仅能麻痹人,也能很快替人止血,两人配合默契,一人扎针,一人上药包扎。

    卫姑射包扎的技术也炉火纯青。

    忙至后半夜两人才被玉还珠遣回玉宅休息。

    可卫姑射洗漱完后,又消失了。

    当裴予之找过来时,仅剩一扇大开的窗户。

    “公子,野织或许去找他师弟了吧?他师弟今天为救伤兵出了很多力的。”

    跟在身边的柳泊,无法控制地打了个哈欠。

    真的很晚了,真的很困,但他要保护公子。

    裴予之:“你去谢公子屋里看看。”

    “啊?”

    在裴予之凝着的目光中,柳泊虽然想不明白但还是应下了,“是,公子。”

    没一会,柳泊重新回来,“公子,野织也不在谢公子那里。”

    “你可有提野织?”

    “没有,属下是借着您头疾的借口偷偷查看了他的屋子,没别人。”

    “嗯,你先回去休息吧。”

    话落,人闪身消失在原地。

    柳泊:......公子什么时候轻功这么好了?

    .

    裴予之再次找到卫姑射,是在城门外不远处的草原上。

    彼时,卫姑射身边已经有两个空着的酒坛。

    一靠近,酒味混着独有的香气就缠住了他的鼻尖。

    卫姑射回头就看见了立在身侧的裴予之。

    “你怎么来了?”

    抬手将酒坛递给裴予之,“喝点?”

    “怎么一个人在这?”裴予之坐下来,望着坛口,轻轻抿了一口。

    “为什么心情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