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您要的茶具。”

    小二将新茶具摆在桌上就去赶着接待下一桌了。

    柳泊熟练地用热水将茶具挨个烫过,开始沏茶,“公子,我看你昨日睡得不是很好,不若下午回客栈补补觉吧,打探消息这事属下们做就可以,你头疾刚好,还是要多休息。”

    对面的裴予之撑着额头,眼底的青黑根本掩盖不住,这是自野织离开后第一次睡不好。

    裴予之下意识看了眼系统面板,安安静静,面板旁边还飞着一只虫子。

    就是这个虫子告诉他它叫系统,是天道规则下的产物,说什么他是命定之人,要完成任务才能得天道眷顾之类的。

    可笑。

    “你看我做什么,我可没电你。”系统围着他飞了一圈,停在了他的肩头,“都说了,我只会在女主出事和你不完成本系统任务的时候电你。我可是从不徇私枉法的好统!”

    裴予之心里叹了口气,这半个月他已经认命并习惯了这个自称系统的存在了。

    它确实有些神奇之处,除了他无人可见,亦无人可听,好似只有他知道它的存在,有些瞬间他真要相信神明鬼怪之说了。

    “没有怪你。”裴予之心说。

    “哼,”系统轻哼,“要不是你不愿做任务导致我一直没能量化出本体,我也不会电你。”

    裴予之没接话。

    对面的柳泊将新沏好的茶递给裴予之,“公子?”

    裴予之回神,“无碍,老师交代的事情要紧。”

    “是。”

    柳泊没再劝,公子认定的事,他也从来劝不动。不过晚上回去可以让小二给他们换个房间。昨夜隔壁那对师姐弟折腾得他隔着个房间都能听见,更别说公子的房间是紧挨着的了。

    今早出门前客栈小二见着他俩眼底青黑的模样还笑着说:“少年人,又是游江湖的,火性大。”

    这一晚下来确实是火性大,先是屋子里撞来撞去的碰撞声,后面又是男人的呻|吟声,那动静直到后半夜才歇。

    两人对面而坐,吃着西凉的特色菜式。他们坐在酒楼二楼靠窗的位置,这个地方能看见这条街的大部分景色。

    裴予之细嚼慢咽,忽然,目光移向了楼下,楼下人来人往,在大堂左侧,有一男一女在用午膳,两人均穿着一身西凉袍子,梳着西凉的发式。

    女主面容姣好,一手捧着碗,一手拿着筷,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在埋头苦吃,对面男子言笑晏晏,时不时给她布菜倒茶。

    都是陌生的脸,可是裴予之知道,那个女人就是野织,因为他已经听不清附近嘈杂的人声了,耳朵里全是系统的尖叫声。

    “女主女主女主!我的女主啊啊啊啊啊!”

    “我可怜的宿主,我那素未谋面就缘已散尽的宿主啊!”

    系统围着裴予之乱舞,小小的翅膀扇得乱七八糟,最后被裴予之一把死摁在桌面上。

    裴予之压下心里那一点点的慌乱,收回视线,在对面柳泊疑惑的目光中重新拿起了筷子。

    可是直到楼下两人离开,裴予之也没吃进多少东西。

    “公子,可是西凉菜不合胃口?下午您就回客栈休息吧,我一会再去找家餐馆给您点桌新的。打听这事属下们有经验,就算是太傅大人还在,他也不想看见你这个样子。”

    一句话柳泊说的小心翼翼,特别是最后一句。沈太傅是裴予之的老师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自然也就没人知道公子心里的伤痛了。

    在收到死讯的那一日,公子连夜飞鸽传书回了京城,又不眠不休快马加鞭来了庭州。

    自出京开始,公子的生活就处处不顺,却从未抱怨过一句,就连这次沈太傅之死他都异常平静。柳泊担心这平静之下是极致的失智。

    “嗯,我先回了,晚上记得来汇报。”

    裴予之走得很快,甚至柳泊都没来得及追上去,也不知道该不该追上去。

    ·

    卫姑射和谢允棠分开后并没有回客栈,而是随便找了条街晃悠。

    谢允棠昨夜被她教训一顿后承诺这回的事他自己全权负责,说什么求她来只是想着她没见过西凉的风景让她来见识见识罢了。

    可卫姑射这转了两天,仍旧觉得,这里无论是建筑,风景还是人的生活方式都更接近魏国。显而易见,这里的西凉人在被同化,且是不知不觉的同化。

    这样的地方没什么好看的,特别是对上那些魏人投过来时那些希冀又好奇的目光,总让她莫名地觉得愧疚。

    因为她也是魏人,却比他们过得好吗?

    卫姑射不知道,她其实没有什么国籍之分,她前世生活的地方没有国度,更没有制度,最多几个幸存者组成一队,可这种聚集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更好地活下去,从来都是对个人利益的衡量。

    所以她觉得,是魏人还是西凉人又有什么要紧,不伤她利益者可活,伤她利益者则死。

    比如在青天堡外杀的那些人,是魏人还是西凉人与她杀不杀死他们没关系。

    刚拐进巷子里,前面就飞过去一个人,那人速度很快,几乎一闪而过,卫姑射看着那个飞檐走壁的背影有些熟悉,细细想了会,才想起来自己在庭州好像没有熟悉的人,索性不管了,打算穿过巷子回客栈睡觉去,睡一觉这些不愉快就忘记了。

    “死人了死人了!”

    一出巷子身侧的百姓纷纷四散,很快就有官兵提刀而来,掠过卫姑射,将前面不远处的楼房给围了起来。

    卫姑射随手抓了个面色慌张又有些窃喜的魏人,“大哥谁死了?怎么就死了?”

    被拦的路人见卫姑射是魏人,却穿着西凉的衣服,犹豫观察半天也没敢说出口,卫姑射明了,塞了块银子给他。

    路人接过,才心一横说道,“是尉迟洵死了,死在一个花魁的床上。”

    尉迟洵?昨天傍晚说要去怡翠楼的那个?

    “死在怡翠楼了?”

    “对对对,”或许是见卫姑射没有恶意,路人莫名起了些兴奋之色,“真是报应不爽,他残害了那么多人,早该死百次千次了!”

    说着那股兴奋之色难掩,干脆用袖子捂着脸跑了。

    卫姑射琢磨了一下,昨夜她已经听谢允棠讲过了,尉迟洵乃尉迟城主的嫡长子,品行极差,属于那种走在路上见谁不爽就把人抓过来抽一顿的类型,还喜欢强抢民女,以权压人,偏偏这人是个滑头,在官场上游刃有余,除了好色这点外没人抓到他的错处。

    而西凉这种还没完全被文明驯化的地方,把能力看得很重,没有人会因为他的私生活不检点而放弃他的能力,何况他是尉迟家唯一的嫡子,身后是整个尉迟家的势力。

    “竟然死在了女人床上,真是罪有应得。”

    附近围观的百姓很多,即使有城主府的官威压迫,可窸窸窣窣的议论声还是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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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祸害了多少人,就这么死了都便宜他了!”

    “我的月儿啊,禽兽遭报应了!”

    “他死了怕是不管魏人还是西凉人都要高兴吧,我记得他祸害的西凉人也不少。”

    ......

    一辆马车停在了怡翠楼前,很快楼里就用担架抬着个白布裹着的人出来了,一起出来的还有昨日跟在尉迟洵身侧的那个罕贤。

    大部分人都随着马车走远而散场,也有一部分爱看热闹的,一路跟着马车去了官府。

    卫姑射逆着人流穿过这条街回了客栈。

    一进店门,卫姑射就遇到了客栈小二,他端着个空的托盘下楼来,“娘子回来了?你夫君呢?”

    卫姑射:???

    “我还没成亲呢!造谣犯法的哈。”卫姑射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凝着小二。

    小二十分上道,一张笑脸笑得真诚,“对对对,未成亲未成亲,小的就是讨个吉利,先说一句:祝娘子以后能与夫君恩爱不疑了。”

    嘿,这傻子还听不懂话了!

    卫姑射想起昨夜谢允棠在她房间留到很晚,这小二值夜会误会也很正常,毕竟小二又没有师弟,根本不知道师弟是种多么欠的生物。

    卫姑射想通后一摆手,“就承你吉言了。”

    反正也是个真心实意的祝福。

    殊不知,卫姑射刚进门,一旁的房门就打开了。

    裴予之站在门口,神情有些呆愣。

    小二一眼就看见了他,在一楼喊了一声,“客官可是还有什么吩咐?”

    裴予之被喊回神,有些不明白自己刚才想打开门去干什么,呆愣了一会,又重新关上了门。重新回到屋里,下意识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次想起来他刚才是想去喊小二换壶热茶的。

    可现在,看着那已经沉到杯底的茶叶,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隔夜的茶也可以喝。

    桌上是柳泊新买来的吃食,刚才看着还觉得有食欲,这会却又失去了品尝的心思。

    许久。

    系统主动出现,“你怎么不和女主打招呼?她可是救了你,也救了我。刚才在酒楼你不让就算了,这会在客栈又遇到了,这说明你俩有缘啊,为什么不去!我想见我的宿主!我要告诉她,我是她的系统!我要辅佐她走上人生巅峰!”

    系统四条腿乱晃,剩下两条腿叉着腰,在桌子上急得来回踱步。

    “现在我才是你宿主。”

    系统:......

    “而且她又听不见你说话。”

    系统:......

    “你要那么想去,你就自己爬过去。”

    系统:......

    系统发出崩溃的开水壶声,“裴予之!你就是欺负我能量不够,离不开你,更没能量去连接女主的脑意识!真是反了天了,我一个任务完成率百分百的系统竟然被宿主,不对,被被迫绑定的宿主欺负,这要是传回统星我还有没有脸活了!”

    裴予之依旧是淡淡的语气,“被迫的是我,你要是真那么厉害干嘛不和我解除绑定。”

    系统发现这裴予之脾气犟不愿完成任务就算了,说话做事也慢悠悠的,跟他说话总能被气死。系统欲语泪先流。

    它要是能的话,它何必在这个男人身上。系统气不过,于是一气之下,光幕闪了闪:

    未完成:

    1、请爬一次女主的床(倒计时5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