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行路难 > 25. 阴霾
    人生病的时候总是脆弱的,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无限放大,平时忍忍就能扛过去的许多事也变得让人无所适从起来。

    夏紫帆想向朋友吐苦水,但朋友们不是忙着工作就是忙着照看孩子,她的信息有人隔很久才回,有些则直接石沉大海——没有人能停下来与她好好说几句话,听她诉苦,大家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忙碌奔波。

    这一刻,孤独被放得无限大。

    夏紫帆坐在床边,虽然已经没有太明显的呕吐感了,但还是有些头晕。

    她漫无目的地翻看着联系人列表,从头看到尾,最后还是停留在了白衡鹿的名字上。

    夏紫帆这才注意到他换头像了,一只威风凛凛看起来有点凶的大黑狗——不再是他们之前用的情头。

    点进两人的聊天界面,看着只剩自己还在用的情头,夏紫帆心里陡然生出一股怒意。

    凭什么?!凭什么他可以那么轻而易举地走出去,而自己却被困在了原地?凭什么他事业爱情双丰收,自己的生活却是一片狼藉?!

    夏紫帆越想越气,气得浑身发抖,头晕和呕吐感因为情绪的剧烈起伏加剧,让她忍不住趴在床边干呕起来。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的时候白衡鹿正在接待客户,十几分钟时间里,夏紫帆不知道打了多少个电话过来,基本上都是自动挂断之后又立即打过来。甚至在白衡鹿掏出手机来看的时候还在不停地震动。

    白衡鹿不想接,他觉得他们之间真的已经没有再联系的必要了,他不可能与她复合,也不想听她歇斯底里地吵嚷。

    可是毕竟她昨天才出院,在这边也没什么亲戚朋友能照看一下。白衡鹿怕她真是有什么事,叹了口气,还是接通了电话:“喂?”

    “白衡鹿,我难受。”电话那头,夏紫帆的声音传来,听起来确实不太舒服的样子,“我好难受……”

    “难受就去医院,我给你叫车。”白衡鹿往休息室外看了一眼,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你就不能过来吗?”夏紫帆带着哭腔哀求道,“我真的很难受,我刚吐了,现在浑身没力气,自己站不起来。”

    白衡鹿短暂地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答应了。

    他跟霍雪利说了一声,又去找樊行请了假,完事儿骑上他的小踏板一路风驰电掣地往夏紫帆租住的小区赶。

    风顺着领口灌进衣服里,吹得他脑子也清醒了些,他其实清楚自己这一趟过去,指不定又要扯出多少剪不断理还乱的旧账,可就算如此他也没办法放任一个病人独自在家。

    路黎来的时候白衡鹿刚走,俩人几乎前后脚,却愣是没碰上。

    进门路黎一抬眼,婧姐就知道他在寻么谁,笑道:“路路呀,小白刚走。”

    “走了?”路黎一脸疑惑。

    “嗯,”婧姐道,“估么着是有事儿吧。”

    路黎点点头,没再追问。

    掏出手机来想给白衡鹿发个信息,想想又觉得还是算了。

    他琢磨着应该还是之前那事儿没弄利落,白衡鹿昨晚也没主动提,大概是不想说,既然不想说他也最好也别多问,再亲密的关系也要保持适当的距离才能长久。

    在机子上存了两张票,等走账的工夫又溜达到里头去找霍雪利,结果这人也没在。

    路黎只好百无聊赖地站在大厅里刷了会儿手机,等扣款的短信提醒到了,打了回单就走了。

    霍雪利是被樊明旭叫去了。

    随口问了几句工作上的事儿之后,樊明旭开门见山道:“小白这几天怎么回事儿?”

    霍雪利一听他这话茬儿就明白了:“真不知道,就说有事儿。那三棍子打不出来一个屁的性子,往我跟前一杵,硬请,我能怎么着啊?”

    樊明旭啧一声,直挠头:“他这样儿我心里没底啊,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哎,少爷这几天来没有?小白请假的事儿他知道不?”

    “知道,头一天的时候就知道了。”霍雪利道,“这两天我也没碰着他,用我问问?”

    樊明旭摇头:“算了,希望是我想多了。”

    从行长办公室出来,霍雪利心里也有点七上八下的。

    樊明旭能坐到行长这个位置,能力和人脉放一边不说,就这直觉和敏感度,真不是一般人能企及的。

    白衡鹿这闷葫芦,什么都不说,不会真蔫不出溜地闹出什么事儿来吧……当然她和樊明旭一样,都不是怕白衡鹿怎么着,而是怕路黎因为白衡鹿怎么着。樊明旭是出于公事的角度,不想与路黎交恶;霍雪利更多的则是出于私人的角度,不希望路黎这小傻子被人诓骗。

    樊明旭不让直接问当事人,霍雪利想了想,那她就曲线救国,去问问婧姐好了——白衡鹿和婧姐早之前就认识,俩人在同一个网点待过,只是婧姐比他早调过来几个月。

    霍雪利回工位溜达了一圈儿,见没什么事便转身出来,到门口去找婧姐。

    俩人说了几句话,霍雪利自然而然地把话题引到了白衡鹿身上:“小白这几天也不知道忙叨什么呢。”

    顿一顿,试探道:“也没听说他家里人来北京啊,难道是女朋友那边出什么事儿了?”

    “他有女朋友吗?”婧姐也不清楚,“不过小伙儿这么帅,应该有女朋友吧。”

    霍雪利:“你也没听他提过?”

    婧姐摇头:“没有,我们平时闲聊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听,也不插嘴,从来没听他提过自己的事儿。”

    霍雪利也是无奈了,这闷葫芦真是闷的可以。

    “不过我感觉他这段时间变化挺大的,”婧姐想了想又说,“之前在樱花西街那边的时候,他没有现在这么爱笑,也看不见他跟谁一起出去玩,现在就好多了,都是路路的功劳。”

    说着笑起来,总结道:“路路是小太阳。”

    夏紫帆给白衡鹿开了门之后又返回卧室躺着。

    白衡鹿跟过去:“不舒服就去医院。”

    “我刚吃了药,”夏紫帆恹恹的,“躺会儿舒服多了。”

    “你没事我就先走了。”白衡鹿略有些生硬地说道,“我不能总请假。”

    夏紫帆猛地坐起身来,长发乱糟糟的,脸色也略显苍白:“和我待会儿能要你的命吗?!”

    白衡鹿没回话,只是站在卧室门口沉默地看着她。

    夏紫帆见他这幅样子就来气,抓起枕头来丢他:“又这样,又是这样!你看我的时候眼神永远像一条死鱼!永远都是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我欠你的吗?!这么多年,我欠你的吗?!”

    枕头擦着白衡鹿的胳膊砸到门框,落在地上,扬起细微浮尘。

    白衡鹿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眼来:“我们已经分手了,夏紫帆。我今天过来只是担心你一个人会出事,不是来跟你叙旧的,也不想跟你吵架。”

    夏紫帆闻言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了,伤人的话破口而出:“那你走啊!我就当这些年的付出都是喂了狗了!啊,哈哈,说你是狗都是高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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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几年的狗至少会对我忠诚,你呢?你比得上狗吗?!你连条狗都不如!”

    白衡鹿听着,没生气也没反驳,沉默片刻,等夏紫帆把气喘匀了才说:“我走了。你有事自己打120,或者找你朋友照顾你吧。”

    说完不等夏紫帆回话,直接转身离开了夏紫帆的住处。

    门关上前一刻,声嘶力竭的侮辱与谩骂还在不停地攻击着他,只是他不在乎了,所以伤不到他。

    白衡鹿骑着他的小踏板漫无目的地兜着圈子,感觉被夏紫帆骂的有点耳鸣,脑袋里木木的,除了回放夏紫帆这些年来骂他的话之外,什么也思考不了。

    夏紫帆单方面跟他吵架,大部分时候是因为钱,她要买这买那,白衡鹿付不起账让她丢脸;她想买房,白衡鹿家里出不起首付;她想要彩礼,白衡鹿也给不出。

    他什么都给不了她,只会给她气受。

    小踏板开到一个公园外的人工湖旁停了下来,白衡鹿停好车,走到湖边坐着。

    他心里忽然生出了一股强烈的挫败感。

    处理不好和夏紫帆之间的关系,也做不到像父母期待的那样活着,更给不了路黎想要的未来。

    白衡鹿注视着眼前结冰积雪的人工湖,神色恍惚。

    路黎是单纯且热情的,他的喜欢从来不加掩饰,白衡鹿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白衡鹿也曾经有过把话说开,捅破那层窗户纸的冲动,但母亲时不时打来催他找对象、相亲的电话,夏紫帆隔三差五的纠缠,让他最终选择了维持现状。

    他知道这么做自私且贪婪,可如果不把这一切处理妥当,他又怎么能去牵路黎的手?难道要让路黎跟他一起面对这烂摊子吗?

    他做不到,也觉得没有道理让路黎经受这一切。可到底该怎么解决呢?

    白衡鹿陷入了沉思。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白衡鹿勉强回神。

    是路黎发来的消息,一张图片,他立即点进去看。

    图片上是一根夹豆沙馅的糖葫芦,下面跟着路黎的文字:某些人不在,我只好自己享用喽。

    后头还缀了个小鸭子摇头晃脑吃东西的表情包。

    白衡鹿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指尖在这三条信息上反复摩挲,那块沉甸甸压在他心里的石头忽然轻了些,刚才被夏紫帆搅出来的满身戾气也随之消散了。

    他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指,回复:【可怜】

    路黎回了个哈哈大笑:忙完了吗?

    白衡鹿:忙完了,正在湖边欣赏风景。

    “嚯,够惬意的呀,”路黎发来语音,“晚上什么安排?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白衡鹿的情绪依旧有些emo,没敢回语音,慢慢地在敲出回复:好,你想吃什么?

    俩人本来只想讨论一下晚上的行程,结果说着说着路黎忽然意识到白衡鹿请假了,一下午都空着,他可以翘班跑路去找他玩啊!干嘛非苦哈哈地等到晚上去!

    于是俩人一拍即合,约定了见面地点。

    白衡鹿握着还残留着余温的手机,看着湖面冰面反射的光,紧绷了好几天的肩背终于慢慢放松下来。原来不管面前有多少烂摊子,只要路黎一出现,那些乱糟糟的情绪就都能悄然散去。

    总能找到法子解决的。

    白衡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的雪,发动小踏板往他们约定的地方走,风还是一样往领口里钻,可这次他心里暖烘烘的,再不像赶往夏紫帆住处时那样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