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林雾正躺在床上发呆。
“宿主,申请通过了。很快会有更高阶的系统来协助处理当前的任务状况。”
林雾垂着眼,长睫盖住眼底所有情绪,整个人透着一股沉甸甸的疲惫,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极致的低落与漠然:“来不来都无所谓吧。”
系统顿了一下:“……宿主?”
“我这个任务者的存在本来就很鸡肋。”她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任务初衷是阻止沈知意黑化自尽,对吧?可从始至终,能困住她、吊着她、让她不肯赴死的人从来不是我。只要她妈还活着一天,她就死不了。任务其实现在已经可以判断成功了不是吗?我的存在根本没有意义。”
系统彻底慌了,机械的音调都带上了明显的慌乱与无措:“宿主不是的!您陪伴、安抚、改变了目标人物的心态,您的存在至关重要——”
它语无伦次,拼命搜刮着安慰的话术,却根本找不出有力的词句,手足无措地想要抚平宿主的低落。
就在系统濒临失语、不知如何劝慰的瞬间,一道清冷、规整、带着顶级程序威压的陌生机械音,骤然横插进来,响彻整片意识海:“就是你们打报告说出现bug了吗?能说说具体情况吗?”
系统连忙把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通,高阶系统听完之后安静了几秒,然后回了一句:“这样啊,强行回溯即将毁灭的世界确实可能会出现一些混乱。情况还在可控范围内,目前世界线稳定,目标人物无自毁倾向,无世界崩塌风险,无需外力干涉。”
林雾听完这句话,从床上坐了起来。她对着空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疲惫:“你看,我说得没错吧。”
“我从来都没有存在的必要。”
她抬眼,对着虚空里看不见的高阶系统,轻声提问,语气坦然得可怕,没有一丝挣扎:“这位高阶系统,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把我送回我原本的世界。”
高阶系统沉默了一瞬:“可是你在原世界已经死去了。”
“我知道。”林雾低下头,声音很轻,“我本来就该死去。这一段日子本来就是偷来的。我并不遗憾,反而很感谢系统能让我体验一下有钱人的生活。但既然任务已经完成了,你们放我回去也没什么吧。”
高阶系统信息紊乱了一下,它没想到这次任务最难处理的不是bug,而是宿主自己不想干了。它暗自调取了只有高阶权限能够解锁的、被层层加密的宿主原始档案——如果她真的是普通宿主,那还真能申请这么处理,再补个人上来就可以了。
可它看见的档案内容跟常规系统完全不一样。它读完的那一瞬间,数据流有一段微不可察的停顿。它没有当场回复林雾,只是用那种依然平稳的语气说了一句:“……我需要向上级确认,请稍等。”
林雾没注意到那个停顿,她重新躺回床上,把石膏搂进怀里,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不一会儿高阶系统回来了,声音平稳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申请没有通过,你得继续完成这个任务。”
林雾眸光未动,没有意外,只淡淡反问:“为什么?”
“任务未抵达预设终结时间线,任何人不得中途退出,必须完成全程任务周期。”
林雾闻言,低低嗤笑了一声,笑意里裹着满心的无力与通透:“可现在的局势明摆着任务成功已经成了既定事实,你们就不能提前判定吗?”
“不能。”高阶系统答复得干脆利落,规则刻板不容变通,“任务成功与否,由主系统和宿主共同在在特定时间节点与综合判定,当前时间线未达标,不予结算。”
“原来如此。”林雾语气平平,带着直白的吐槽,“你们这套判定机制,实在算不上智能,死板得很。”
意识海里安静一瞬,高阶系统没有纠结于她的调侃,转而抛出了核心疑问,语气带着程序式的探究:“调取档案显示,你前期任务配合度稳定,无消极摆烂记录。为何此刻执意放弃任务、抗拒存续?”
林雾垂眸看着怀里的石膏玩偶,指尖轻轻攥紧,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因为从一开始,这件事本身就是错的。”
“未经允许,强行闯入、占据别人的躯体,顶替别人的人生,从头到尾都是僭越。”
高阶系统的数据流微微浮动,立刻给出冰冷的规则辩解:“原主劣迹斑斑,恶贯满盈,本就身负因果罪孽,结局早已注定。你顶替其身,是任务秩序的合理置换。”
“她坏,是她的问题。”
林雾抬眼,语气清浅却字字坚定,破开了所有冠冕堂皇的借口:“别人作恶多端,可不能成为我越界的理由。”
意识海彻底寂静。
高阶系统的数据流反复跳动、紊乱,一时之间竟无从辩驳。
它第一次遇见,不求生、不求利、不求任务圆满,只求一份对错清白的宿主。
这时,旁边一直沉默的系统忍不住出声,语气里满是发愁与焦虑:“可是宿主……照你这样说,沈知意的黑化值就永远降不下来了。黑化数据,也是任务成败的重要评判标准啊。”
林雾闻言微微蹙眉:“之前不是你自己说,我的判断才是决定任务是否成功的标准吗?”
系统的声音瞬间虚了半截,带着明显的心虚与窘迫,支支吾吾道:“是、是主要依据……但也不能只看单方面呀,系统需要综合所有数据评估,黑化值长期高位,是没办法结算成功的……”
林雾听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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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更沉,语气冷静又无奈:“那你应该也很清楚。”
“沈知意想要的是我。”
“我不可能答应她。”
“这一点,永远改不了。”
高阶系统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人性化,像是一个憋了很久的秘密终于到了不得不说的时候。它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管了”的决绝:“其实,这具身体本来就是你的。”
林雾愣住了,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在那里,过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可能。我在现实世界中活了这么多年,那些记忆,那些经历,总不能是假的吧。”
008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带着明显的慌乱:“宿主,我、我这边查找不到这个信息……我的数据库里没有记录……”它的声音越说越小,像是第一次遇到完全超出自己权限范围的事情。
高阶系统接过了话头:“你查不到是正常的,因为这件事的记录被加密了。”
“加密?”林雾皱眉。
“有一个非法系统入侵过这个世界。”高阶系统的语气平缓下来,像是在讲一个已经被封存了很久的案子,“它想要控制一个好掌控的灵魂来破坏剧情,打压女主,好盗取这个世界的能量。它选在了你六岁那年高烧的时候动手——把你的灵魂抽走,将你和现实世界的那个容器里的灵魂互换,你们的灵魂相似度很高,它想让那个替身做它的傀儡。”
林雾的呼吸顿住了:“……所以我在现实世界的那些年——”
“是真实的。你的灵魂确实在那边活了十几年。”高阶系统说,“但那边不是你的原生世界。只是非法系统把你丢过去的‘临时安置点’。”
“而且,”它话锋一转:“你没发现你穿进来之后头再也没痛过了吗?”
林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按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确实,自从她醒来之后,那个困扰了她原主十几年的偏头痛一次都没有发作过,甚至之前梦里的痛感,醒过来之后也会立刻消散。“这个偏头痛是因为身体与灵魂不匹配导致的后遗症。”高阶系统说,“非法系统把你的灵魂抽走之后,塞进了一个替代品。你们的灵魂再怎么相似,也终究有区别。被强行替换的灵魂和这具身体之间一直存在排斥反应。在你回来后,身体与灵魂匹配了,头痛自然就好了。”
林雾的手还停在太阳穴上,她慢慢放下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原来那个困扰了她这么久偏头痛,是这么来的。
林雾坐在床上,很小声地说了一句:“所以我在现实世界加的那几年班……算工伤吗?”008沉默了一瞬:“宿主,都这种时候了您能不能严肃一点。”
“我很严肃。”林雾把石膏举起来对着自己的脸,“我本来不用受这种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