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雾到瑞典的第三天,终于站上了雪道。
其实她前两天就到了。但时差加上被迫吃难吃的飞机餐的怨气,她在酒店里瘫了一整天。
"要不是沈知意一直不说,我早来三天了。"林雾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说,"耽搁这么久,雪都快化了。"
系统忍不住纠正:"宿主,采尔马特的雪季到五月。"
"那也耽误了!"林雾翻了个身,"我本来应该在雪道上驰骋的,结果蹲家里看了三天视频,还得给人送卡——"
"您不是自愿送的?"
"我自愿送和我想滑雪,是两码事。"林雾瞪着眼天花板,"我本来计划的是到这儿的第一天就上雪道,现在倒好,先倒一天时差再说。"
系统识趣地闭嘴了。
第三天早上林雾终于爬起来了,裹上租来的雪服雪具,一路呵着白气到了雪场。采尔马特的雪道在晨光里白得晃眼,远处马特洪峰的尖顶插进蓝得像假的一样的天空里,美得让人想哭。
林雾站在雪道顶端,往下看了一眼,手心冒汗。
她活了两辈子,上辈子是社畜,这辈子刚当了几天富婆——滑过最大的坡是公司楼下的无障碍通道。
"系统,"她咽了口唾沫,"你给我找了个什么级别的教练?"
"原主的度假屋配套服务里有常驻教练预约通道,我帮您约了最好的。"系统顿了顿,"您不用紧张,人家带过很多零基础学员。"
"我不是紧张,我只是在确认——"
话音未落,一个高挑的金发女人踩着雪板滑过来停在她面前,动作利落得像一只贴着雪面飞行的鸟。她摘下雪镜,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浅蓝色眼睛,笑容爽朗,用英语跟林雾打了个招呼。
林雾愣了两秒,脑子里系统及时翻译并补充:"卡洛琳,前国家队退役选手,执教十二年。"
林雾点了点头,攥紧雪杖,跟着教练走上了魔毯。
然后她的噩梦开始了。
第一次滑,她还没反应过来,屁股已经先一步感受到了雪的温度。冰凉的触感顺着大腿蔓延上来,她整个人大字型摊在雪地里,雪板交叉成滑稽的X形,雪杖飞出去三米远。
卡洛琳滑过来,忍着笑把她扶起来,用英语说了句"重心压低,别怕摔"。
林雾咬着牙又试了一次。这回撑了五秒。然后再次四脚朝天,雪灌进领口,冷得她嗷了一声。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她像一只被扔进雪地的笨企鹅,每滑几步就摔一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摔得更狼狈。
系统终于憋不住了,在她脑子里笑出了一种类似漏电的滋滋声:"宿主……您这天赋……"
"闭嘴。"
"我以为您对滑雪那么向往,多少会有点天赋。"
"我向往和我会,是两码事!"林雾从雪地里爬起来,拍掉身上的雪,脸不知道是冻的还是臊的,红了一大片。
卡洛琳倒是有耐心,从头开始教她重心转移、刹车、转弯。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十遍。到后来林雾已经摔麻木了,膝盖手肘全是淤青,但最后几次下来,她终于能歪歪扭扭地滑完一小段,虽然姿势算不上好看,但至少没有再四脚朝天了。
收工的时候卡洛琳冲她竖了个大拇指,说了句"goodjob"。
林雾一屁股坐在雪地里,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她仰头看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呼出一口白气。
"系统,"她喘着气说,"我明天还来。"
"您不疼吗?"
"疼。"林雾看着远处的雪山尖顶,笑了起来,"但是挺爽的。"
回酒店的路上,她换了便装,头发散下来,脸被冻得透着一层绯红。北欧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着,她的轮廓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眉目英气,眼尾上挑,皮肤白,鼻梁高,哪怕穿着最普通的羽绒服走在雪地里,也像个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人。
系统注意到,已经有不下五个人回头看她了。
第一个搭讪的是个北欧男人,很高,灰色眼睛,用英语问她要不要一起喝杯热红酒。林雾摇头说不。
第二个是个亚洲面孔的女生,追上来用中文夸她漂亮,问她住哪个酒店。林雾笑着说不方便。
然后第三个,金发碧眼,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高跟鞋踩在雪地里走得稳稳当当。她从后面追上来,递了一张名片,笑得很优雅,说了一句法语。
系统在脑子里同步翻译:"她说'你很漂亮,要不要和我在一起,每个月可以给你五万欧元'。"
林雾看着面前这个金发碧眼的美女,心跳漏了半拍。
好看。真的好看。眉眼深邃,笑容大方,浑身散发着那种"我有钱有品愿意为你花钱"的气息。
她捏着那张名片,垂着眼看了一会儿。
"系统,"她在脑子里说,"要是我还是以前那个穷鬼,我可能就答应了。"
"……那您可真没节操。"
"你不懂。"林雾把名片递回去,对金发美女笑了笑,用英语说了句"谢谢,但是不用了"。美女挑眉看了她一眼,也没纠缠,收回名片踩着高跟鞋走了。
林雾看着她的背影,边走边说:"以前的我,交完房租剩下两千块,吃顿火锅都要算半天。有人请我吃饭我都觉得占了天大的便宜。刚才那个美女——换成以前的我,我脑子里想的肯定是'免费吃住还有人陪,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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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现在呢?"
"现在。"林雾把双手插进口袋,呼出一口白气,"现在我有钱了啊。我自己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住哪住哪,干嘛要别人养?"
她脚步轻快地往前走,羽绒服在风里簌簌响着,嘴角翘着,哼了一首跑调的歌。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了一下头。
酒店门口,那个金发碧眼的美女正站在车边点烟,隔着整个广场的距离,朝她遥遥举了一下手里的名片。
林雾冲她摆了摆手,然后转身大步走进了酒店。
系统在她脑子里默默更新了一条数据:"拒绝包养一次,原因:我现在有钱了。"
然后它又加了一行小字:"逻辑满分,虽然宿主上辈子穷得够呛,但这辈子总算硬气了。"
回到房间,暖气扑面而来,她脱了外套光脚踩在地毯上,在落地镜前停住了。
镜子里的人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颊两团冻出来的红晕,嘴唇也是红的,羽绒服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沾了雪渍的毛衣。虽然狼狈,但眉眼还是好看的,是那种带点攻击性的、英气十足的漂亮。
林雾对着镜子歪了歪头,左看看右看看。
"系统,"她忽然开口,"你觉得我好看吗?"
系统卡了一秒:"……宿主,您这是让我进行容貌评估?"
"你就说好不好看。"
系统沉默了一瞬,语气机械地答道:"根据客观数据测算,五官对称度九十二分,面部轮廓匹配黄金比例八十九分,综合外貌评级——"
"行了行了,说人话。"
"好看。非常好看。刚才有三个人搭讪就是证据。"
林雾对着镜子咧嘴笑了一下。她以前那张脸因为常年熬夜加班,眼袋黑眼圈面色蜡黄,下班回家照镜子连自己都懒得看。现在这张脸——皮肤细腻,眉眼锋利,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整个人往那一站,哪哪都好看。
她凑近镜子摸了摸自己的脸,又退后两步歪着头看,然后小声嘟囔了一句:"啧,真好看。"
系统默默更新了一条数据:"宿主完成每日自恋打卡,时长四分十七秒。"
林雾没听见。她已经转身扑到大床上,滚了两圈,把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脚踝交叉着晃来晃去,被子被她踢得乱七八糟。
床头的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照在她身上,窗外的雪山在暮色里变成一片沉静的蓝白色。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有钱真好。"她说。
系统没有回答。它看着天花板下那张被暖光照着、笑得心满意足的脸,在数据日志里添了一行:"第九天,宿主学会享受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