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上章
8.
叫醒他的是下课铃。
他其实并不明白为什么要给他转班，这明明是无用之功。
桌上有三截粉笔头，大概是用来叫醒他的。
身旁没人。
沈知于想趴下继续睡，宋名兴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后桌，我这节课一直在想，我老觉得你的名字很耳熟……”
沈知于动作顿了下，抬眸看他。
宋名兴继续思索着：“好像我老是听到一样，是在哪呢……”
沈知于趴下睡觉。
这一睡又是一节课，桌上便又多了几个粉笔头。
范书的英语课是在第三节，她拿着英语教材走过来时，没忍住笑了：“沈知于同学，我认为你再多读几天，大概就可以开个粉笔店了。”
于是第3节课，沈知于抓着数学书去教室后面听课了。
范书都被他气笑了：“沈同学。ThisisanEnglishclass.PleasetakeyourEnglishbook.Areyouok？”
沈知于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数学书，走回座位拿了英语书回去站着。
教室中传来笑声。
沈知于盯着英语书封面又看了一节课。
临近下课，范书关上英语课本，看了一眼时间：“练5分钟题，最后一分钟对答案。沈知于同学和他的同桌下课来一趟3楼办公室找我。”
9.
办公室中开着空调，温度适宜。
沈知于站在范书面前，垂着眸子，数地上的地砖有多少个黑点。
范书拿了张表格，对着他的基础信息提问：“为什么转过来？”
“打架。”
办公室中的老师都在忙着备课，偶尔有一两个学生路过。
范书很快写完，又问：“之前大概能考多少名？”
沈知于数得白点有1824颗，黑点是白点的3/8，684颗，他淡然道：“300名。”
范书很严肃地写下这个数字。
——毕竟整个年级就300人。
她勉强平复了下心情，又问：“有没有什么目标？”
沈知于：“没有。”
范书：“……”
沈知于气到老师是家常便饭的事。
他不怎么在意老师的想法。
但他今天感到有点别扭。
因为沙发上坐了个人。
好像是叫谢维，还是谢维维？
沈知于敛下眸子，计算一块地砖上可能有几个重叠的点。
范书调整好心态：“我们这里实行一对一帮扶，内容是一个成绩好的带一个成绩差的，你的指导人是谢维同学，也就是你同桌。”
半天没人响应。
范书提起红笔：“沈知于同学，期中你打算考多少名？”
沈知于：“……300。”
范书手抖了一下，错把“3”写成了“8”，然后她停下笔来欣赏这个歪歪扭扭的“8”。
范书：“……”主要是这个300吓到她了。
沈知于：“……”
范书笑了一下：“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沈同学，等你哪天想好要进步了，再来找我，我给你修改。”
沈知于：“……”
访谈内容大概到这儿结束，走前，范书特地叮嘱：“一定记得念检讨。”
沈知于走后范书就把坐在沙发上的谢维叫了过去。
10.
沈知于到时升旗仪式已经结束了。
他站在队伍最后，避开太阳的直射光线，垂下眸子。
台上的主持人声音洪亮：“最近，我校高二年级发生了一场恶性打架斗殴事件，现予以全校通报：高二1班沈知于，高二5班张书翎，高二6班徐亦杨，高二3班王启，现有请以上同学上台念检讨，以此警戒全体同学。”
沈知于在一班同学的惊奇的目光中走上了台。
他这人念检讨从来都是临场发挥，即使学校要求必须写。
他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长长的睫毛垂下：“事先声明：此次打架非我自愿，但倒也合我心意。”
一句话，台下讨论声、惊呼声响亮。
沈知于一手揣在兜中，一手扶着话筒，眸子都懒得抬：“在明知学校校规规定不可打架的情况下，我依然选择了动手，我承认这是我的错，对此我向学校致以歉意……”
谢维到达现场时，沈知于已经念得差不多了：“……希望大家引以为戒，和同学友好相处，同时我也会做到以上要求，并且按照学校的规章制度，善待畜生，谢谢大家。”
话音落下，台下惊起波涛千层。
宋名兴如梦初醒。
怪不得他会觉得“沈知于”这个名字特别耳熟……原来是经常在升旗仪式上听到通报批评他的名字啊。
这哥的检讨……好虎。
……也好疯。
11.
检讨念完，是避免不了全校哗然的。台下人声鼎沸，主持人一脸茫然地接过话筒。
沈知于下台之后径直就回了班级。
教室外骄阳似火，空气也闷热，极其不舒畅。
沈知于闭上眸子，趴在座位上。
睡觉应该是睡不着。
他将脑袋抵在小臂上，心里一下一下地数着数。
93秒，教室中来了人。
沈知于轻皱了一下眉头。
他其实不喜欢有人的地方。
常言而论，人是群居动物。但沈知于总觉得有人在会很烦，所以想要尽量独处。
他暂停了数数。
在黑暗中，听觉被放大了无数倍。
最终，脚步停在了他的身边，脚步声也随之而停。
与此同时，那人的声音淡淡地飘了过来：“升旗期间擅自回班扣分。”
很耳熟的、极冷淡的嗓音。
沈知于眉头皱紧了，手搭在白皙的后颈上，抬起了脑袋，和面前的人对视。
这是他第一次直视谢维。
桃花眼，白净的手指，修长的腿被校裤包裹着，身形颀长。
这人垂下眸子时，会给人一种毫无感情的感觉。
沈知于动了动指尖，移开目光：“哦。”
在6班时，他就经常逃大课间和升旗仪式，都和年级主任混面熟了。
谢维也不说什么，淡淡地道：“扣分要做惩罚。”
沈知于没太大兴趣去了解这个“惩罚”是什么，他靠在窗边，看向窗外。
教室窗外长了些繁茂的梧桐枝芽，一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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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夏交替时就不断抽出新芽，此时树正长得茂盛，阳光被枝叶剪成碎影，散落在课桌上。
他的桌上还放着那几截粉笔头。
今天很暖和。
12.
如果说沈知于能提早知道这个所谓的“惩罚”是什么的话，他大概会认真地听完这次的升旗仪式。
第四节是英语课。
范书携着英语书走进教室时，同学们正在进行课前三分钟预习，整个教室针落可闻。
她扬起一抹笑，将英语书放下，两手撑在讲桌上：“Students，今天的前三分钟，let'splaysomeinterestinggames.”
大家抬头。
范书将目光落在沈知于和谢维身上，笑盈盈地说道：“一班有个传统，谁给班级扣分了，他以及他的搭档都要被处以惩罚。”
宋名兴笑了：“好熟悉的开场白，让我来猜猜这次，被罚的会是谁和谁呢？”
沈知于游离神外，盯着梧桐枝叶发呆。
谢维专注于刷题。
范书从讲桌上抓了个纸箱，随手拿了两张纸条。
“这是一个促进友谊的小游戏。接下来有请本次扣分人沈知于同学，以及他的同桌谢维同学，上台领‘游戏内容’。”
教室中响起淅淅沥沥的笑声和掌声。
实话，大家都还没见过谢维做这种“死亡程度的尴尬小游戏”。
而且在这之前，谢维也是没有搭档的。
沈知于将思绪收回到课堂，和谢维一块走了上去。
上了讲台，范书将纸条打开摊在两人面前：“选吧。”
沈知于随便选了一张，摊开。
「请一边跳舞一边用粉笔深情演唱《父亲》」
沈知于：“……”
父亲？
他皱皱眉头，一股恶心之意涌上心头。
范书温馨提醒：“两人之间可以互相交换，请在三分钟内做完这个小游戏。”
他不自觉地攥紧了纸条。
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谢维淡淡的嗓音响了起来：“换吗？我的是讲个故事。”
沈知于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垂下眸子，盯着面前人伸过来的手看。洁白的手掌中心放着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讲一个鬼故事，不吓人不算。
他拿过纸条攥在手心，低声道：“谢谢。”
谢维手指动了下，随即便说道：“你的呢？”
沈知于动作停顿一下，将另一只手中的纸递过去。
两只手交替的时候，相互摩擦了一下掌心。
沈知于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他的手好热。
谢维拿到手之后，看了一眼上面的要求，脸上看不出来有什么表情。
沈知于想着要不他先讲。
然后就听到谢维从讲桌上拿了半截粉笔，将这张纸条扔回箱子中，清冷的嗓音回响在教室中：“总是向你索取，却不曾说谢谢你……”
沈知于的指甲嵌进掌心中，牙关都在打颤。
谢维敷衍地摆了几下手，唱了两三句就把粉笔丢回去。
然后就下去坐着了。
沈知于咬着下唇，脑子空白一瞬。
该怎么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