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近距离对着简昱,画面拍得格外清楚,能清清楚楚看见他眼尾泛红。
这是简昱踏入演艺圈之后,头一回当着镜头的面,忍不住想哭。
平日里不管行程多累,记者问多刁钻的问题,或是被后期恶意剪辑抹黑,他全都能稳稳应付。
镜头里的他永远开朗爱笑,脾气好、待人耐心,是观众和粉丝心里永远正能量的小太阳。可现在,开朗外表彻底撑不住了,半点都维持不下去。
他实在搞不懂凌璟沚到底在想什么。
当初说分开就分开,一声招呼不打直接消失,把他扔在原地独自难受。隔了这么久,又忽然回过头来找他,执意要跟他复合。
简昱根本压不住心里又气又委屈的火气。
这人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了?
想用的时候就凑过来,不想搭理了就随手丢掉,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吗?
当初走的时候半句解释都不肯给,现在又随心所欲打扰他。
他只是贪钱过来录制一档恋爱综艺,只想老老实实完成工作,从头到尾都没有主动招惹凌璟沚,凭什么要一次次被这人拉扯、刁难?
简昱看向四周,他们的周围全是节目组工作人员和扛着摄像机的摄像。无数双眼睛盯着屏幕,全都在看他窘迫难堪的样子。
简昱憋着一肚子无处发泄的火气。
什么阳光小太阳人设,他不当了!他要回去申请当黑寡妇人设!报复全世界!!
就在这时,凌璟沚叹了一口气。
他平日里话少,嗓音偏低沉,现在听着竟然带着几分疲惫。
简昱心情更是不好,叹什么气啊,把福气都叹没了。
凌璟沚抬手,一把扯掉自己领口夹着的收音麦。
紧接着,他欺身上前,攥住简昱的手腕,力道不算重,但简昱挣脱不开。
凌璟沚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心动小屋走,步履飞快。
身后摄像师慌了神,扛着笨重的摄像机一路追赶,急急忙忙大喊:“哎两位等一下!节目还在录制,不能随便走啊!”
凌璟沚没有回头,手始终攥着简昱的手腕,步子又稳又急,径直带着人走进了小屋。
导播间里彻底乱成一团。
小陈盯着监控画面,急得来回跺脚,一边给经纪人打电话,一边不停催促:“节目组赶紧派人跟上去拦住!千万别让两个人单独待在房间里出事!”
直播间更是彻底炸开锅,弹幕飞速滚动,铺满整块屏幕,观众全都满心疑惑,情绪躁动不已。
[这到底发生啥了?硬生生把人拽走,接下来的内容不让我们看也不让听吗?]
[我要抗议!赶紧把麦克风装回去!画面看不到好歹听听声音也行,就当听广播剧了!]
[完了完了,这气氛铁定要出事,节目组赶紧冲上去留人,别中断直播啊!]
[搞不懂,实在是搞不懂啊啊啊!!!]
[别欺负我们小玉啊!!!]
……
弹幕还在不停刷新,直播间观看人数一路暴涨,创下节目开播以来最高热度,可画面里早已没了两个人的身影,只剩下空荡荡的餐厅和慌乱奔走的工作人员。
另一边,凌璟沚已经带着简昱回到了房间。
凌璟沚进门反手一关房门,咔哒落锁,屋外所有喧闹、镜头、围观的视线全被隔绝在外。
双人间的卧室实在太狭窄了,简昱跌坐在床上。
凌璟沚走上前,微微弯腰,伸手关掉了简昱衣领上的收音麦。
收音设备彻底停止工作。
这样一来,房间里两人所有对话、举动,外界再也无从知晓。
简昱没起身,盘腿坐在床垫中间,床垫微微陷下去一块。
他仰起头,盯着站在面前的凌璟沚,眼里满是防备和疏远,像被惊扰之后竖起浑身尖刺的小动物,外强中干。
“你要干什么?” 简昱开口,带着一点鼻音,语气冷冰冰的,刻意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凌璟沚个子很高,低头看着床上的简昱时,平日里周身自带的冷冽气场柔和了很多。
沉默片刻,他跪在冰凉的地板上,视线放低,刚好能平视简昱,姿态放得很低。
他向来不爱多说废话,这个时候却把嗓音压得很轻,问简昱:“在你印象里,我是什么样子的?”
他目光直直落在简昱脸上,看得格外认真,想看清这么多年对方心里积攒的所有想法。
他们需要一个沟通的机会,最好是现在。
可这份认真落在简昱眼里,只觉得莫名其妙。
简昱心里烦烦的,他搞不懂凌璟沚想做什么。
二话不说把自己从录制现场拽回来,关掉所有直播收音,现在又问这种没意义的空话。
他抵触得厉害,干脆偏过脑袋,躲开凌璟沚的目光,闭口不答,一点都不想配合。
凌璟沚没有逼迫,也没有生气,慢慢抬起手,试探着触碰简昱放在腿上的手腕。
快要碰到皮肤的瞬间,简昱猛地缩回手,用力甩开,态度十分明显。
凌璟沚没有放弃,手指悬在半空两秒,轻轻点了点简昱的指尖。
这次简昱没有躲闪,只是浑身僵硬,一动不动,脸色冷淡。
借着这点松动,凌璟沚修长的手指顺着对方指尖慢慢往上贴合,动作放得极慢,一路摩挲过指节,最后牢牢扣住简昱的手掌,十指相扣,彼此手心温度贴在一起。
被攥住手的那一刻,简昱浑身紧绷的劲儿松了一点,心底的委屈压过了怒火。
他垂下眼皮,眼眶红红的,模样可怜,带着点赌气地问:“你抓我手干什么?”
凌璟沚掌心温热,裹着他微凉的手:“回答我的问题。”
简昱抬眼,目光不自觉落到凌璟沚脸上。
不得不承认,凌璟沚的长相一直很出众,眉眼清俊立体。
这么多年他一直吃这套长相,就算生气的时候,也总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望着这张脸,简昱心头火气消下去少许,勉强愿意顺着台阶回话,直白罗列自己从前的印象:“话少、高冷,帅,特别帅,超级帅。平日里从不主动找我聊天,发消息也从来不回,山顶洞人,还无缘无故消失,一走就彻底找不到人。”
他最介意的就是凌璟沚莫名其妙的消失。
凌璟沚清楚简昱最喜欢自己的脸,他笑了笑,可听见最后几个字,他攥着简昱的手微微收紧。
凌璟沚低声重复:“无缘无故消失?”
一提这事,简昱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瞬间翻涌上来,就算看着对方帅脸,也安抚不了积攒多年的委屈和怒气。
他当即拔高声调,直来直去地发火:“不然呢?就是莫名其妙!”
“前一天你还主动找我聊天,约好第二天出门游玩,我开心了一整晚,认认真真收拾打扮自己。结果第二天,我从清晨等到天黑,你一条消息不回、一通电话不接,彻底失联。”
“我按时赶到约会地点,在路边站了整整一下午,街上行人走了一波又一波,整条街都冷清下来,我始终没等到你,最后只撞见一个陌生外国老头。”
简昱越说越难受:“那个老头拦住我,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话,我一句都听不懂。”
这么多年过去,他依旧记得当时的慌乱和害怕。
他甚至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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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璟沚死了!!
凌璟沚安静听完,问:“Er ist gegangen. Trefft euch künftig nicht mehr. 是这句吗?”
时隔太久,简昱早就记不清原话内容,只记得当时慌张难受的心情。
他烦躁地扭过脸:“我哪还记得?都过去多少年了,早忘了。你现在是回来看我的笑话吗?”
凌璟沚:“没有。”
他道:“我找人查查当时的监控,等我一会儿。”
简昱翻了个白眼:“现在倒是学会安慰人了。”
高中时期的凌璟沚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闷葫芦,性子冷淡内敛,平日里几乎不和人讲话,只有给人讲解题目时才会多说几句话。
简昱当时为了追凌璟沚,成天拿着自己早就会了的题去问。
你问为什么不去问不会的题?哪个学神喜欢教笨蛋啊,当然喜欢教那种一点就透的。不会的题留着恋爱了再问,到时候想怎么问怎么问。
别说安慰了,凌璟沚连话都说不句话,他们俩在一起的时候,一直就是简昱说话。
简昱当时每天除了学习,晚上都躲在被子里连夜背话题大全的!
很快,凌璟沚回来了。简昱都不想举报他私藏私人手机。
凌璟沚继续跪坐在他面前,调出一段监控。
监控里,十分稚嫩的简昱穿得精致漂亮,焦急地往各个方向张望,手里不断地拨打电话。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一个外国老头突然出现在小简昱的面前,叽里咕噜说了一句话,强行把简昱拖了出去,监控一直跟着他们,直到老头把简昱送回了家。
凌璟沚收起手机,抬眼看向神色紧绷的简昱,一字不差复述出老者当初的原话:“Er sagt, er hasst dich und du sollst sofort verschwinden, ihn nicht mehr bel?stigen. ”
简昱完全听不懂,抬脚轻轻踹了一下凌璟沚:“这话是什么意思?”
凌璟沚沉默两秒:“他是我爸的助手。”
“当时他被我爸安排过来打发你,这句话的意思是,我被我爸强行带去国外进修,走得仓促来不及道别,让你不要再等我,早点回家。”
“真是这样?” 简昱蹙眉,不太相信。
简昱:“你们的语气好像不太一样。”
他虽然记不得内容,但还记得当时外国老头不耐烦的表情。
他又踹了一脚凌璟沚:“说实话。你清楚我最讨厌别人骗我,别糊弄我。”
凌璟沚轻轻叹气,伸手握住他踹过来的脚踝,掌心贴着小腿轻轻揉捏,本意是安抚。
但突如其来的触碰让简昱瞬间绷紧身子,猛地缩回腿脚,身子往后靠住墙壁,满眼警惕:“你碰我干什么?”
凌璟沚失笑:“你一直坐着,腿会发酸,帮你揉一下。”
简昱被顺毛,想了想,把腿递给他,是有点酸哈,可以揉一下。
凌璟沚笑道:“你现在和高中时候一模一样,一点没变。”
简昱翻了个白眼,他好歹是个男明星,怎么能在外面表现出这种性格。
这种性格又没人喜欢。
凌璟沚说出那句德语真正的含义:“这句德语的意思是:他说他讨厌你,让你赶紧滚,不要再打扰他。”
简昱:“哦。”
好伤人的话,幸好当时的他听不懂。
他垂着头,过了一会儿问:“那你呢,你说的是什么?”
凌璟沚没想到他会这么问,道:“我说我要回去,有人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