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天幕]冤种太子联盟 > 32.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

    太狠了。

    这两个人都挺狠的。

    手脚都被钉在地上,还要尝试行动,已经令人四肢幻痛了。

    没想到嬴扶苏更决绝,身体被兵器穿透还要自行撕裂伤口,根本是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啊。

    一位失了儿子的老丈,颤巍巍拄着拐望向天幕,仿佛透过它看到了自己战死沙场的孩儿。

    他重重叹息一声,那叹息里浸满了无数家庭的悲苦:“……要是爹娘看见娃儿受这样的苦,不知道会多么伤心。”

    后面那番话又像是惊雷,重重从天幕上砸了下来。

    有人再也抑制不住,失声痛哭起来。他们的苦难,他们日复一日沉默的挣扎,似乎终于在这一刻,被居于云端的人看见了。

    却亦有人仍在一刻不停地做工,只无奈地低声道:

    “……他们是皇子。金枝玉叶,龙子凤孙,只是一时落难,做过一次百姓而已。”

    “……和我们这些生来就在泥里的泥腿子不一样,不一样的。”

    皇子的父母要是心疼孩子,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贫民的父母要是心疼孩子,除了把眼泪流干,又能如何呢?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地里的活计、肩上的担子,一样也不会少,还得继续咬牙扛下去罢了。

    -

    年纪最小的……弟弟吗?

    胤礽一时心头有些发涩。这个形容词对他来说……很陌生。

    他的哥哥倒是有过好些个,活下来的却只有那么一位。

    那个唯一的哥哥,似乎也没把他当作弟弟来看待。

    他的弟弟们倒是能排成一长队,可惜个个眼里都烧着野火,哪有什么兄弟情分。

    紫禁城的太阳底下,哥哥不像哥哥,弟弟不像弟弟,父亲不像父亲,儿子不像儿子。

    “你”很开心吗?

    若生在后世的寻常人家……他无意识地想着,忽然被自己的心中的念头烫到了。

    ——或许做个能与哥哥玩笑,被哥哥们爱着的弟弟,也很不错。

    就如同天幕里那个拼拼凑凑却暖烘烘的“重组家庭”一样,闹腾得毫无规矩,却让人看得眼眶发酸。

    真怪啊。他想。

    这世上最荒唐的对话,却偏偏说的是最暖人的烟火。

    -

    【在去找嬴扶苏之前,李承乾其实揣度过他此刻在做什么。

    毕竟他每次去找其他人的时候,他们似乎都各自有事在忙。

    他忍不住先拉住了刘据,悄悄问出自己的顾虑。

    刘据略显诧异:“你怕打扰他?不必担心,他脾气很好的。”

    李承乾犹豫片刻,还是直言。嬴扶苏待人细致周到不假,但是身上好像总有种威慑感,似乎不太好接近。

    刘据听罢反而笑起来:“啊,原来是这样。太久没新人来,我都忘了该先跟你说一声。”

    “你不用担心这些,阿昭是真君子,他是真的性格很好。但你感觉到的也没错,这种威慑感,是来自于他‘巡猎’的命途。”

    刘据侧头问他:“先不提命途,单看‘巡猎’两个字,你能想到什么?”

    李承乾脱口而出:“巡狩四方?”

    刘据点头道:“正是,天子出行。所以,‘巡猎’其实是天子的命途,轩辕剑是‘巡猎’的神器。‘巡猎’的核心,复仇……其实我觉得也并不太准确,更有点类似于起义、替天行道这样子。也是因为天子有辨是非、肃纲纪,为黎民讨还公道的职责。”

    “大抵天道与人心,皆认公子扶苏当为天子吧。只可惜他自己不能使用自己命途的神器,说来也是命运弄人。”

    “哎,先不说这个。回到你刚才的问题。”刘据笑道,“所以你现在知道了吧,其实你不是觉得阿昭不好接近,而是觉得‘皇帝’不好接近。没事,时间久了就好了。”

    “他不会嫌你打扰的。不过,若你真想知道他眼下在做什么……”刘据的手抵着下巴,眨了一下眼睛,“说不定在打游戏?”

    ……一听就是随便说的,怎么可能啊?

    胤礽才爱打游戏呢。

    嬴扶苏的画风,该是在拭剑、习武、泼墨挥毫,或是在窗下抚琴才对。

    却没想到李承乾叩门进去一瞧——

    嘿,您猜怎么着?

    嬴扶苏还真在打游戏。

    而且并不是胤礽偏好的那种制作精良的大型游戏,而是某种类似于猴子爬树、超级玛丽、打地鼠之类的小游戏。

    李承乾一时怔在门边,有些无措。

    嬴扶苏倒是很自如地请他坐下,解释了一句:“我练练操作,开发一下潜能。”

    李承乾:……好吧。你开心就好。

    “哦,对了。”李承乾忽然想起刘据的托付,从衣袋中取出那根剑穗,递到嬴扶苏面前,“挽挽让我把这个带给你。”

    嬴扶苏目光落在那枚剑穗上,脸上的笑意顷刻淡去。

    他微微蹙眉,沉默了良久,才低声道:“……我不能收。”

    李承乾一时怔住。他原以为二人早已说定,却没料到是这样的回应。

    正怔忪时,嬴扶苏却又伸手接过了那根剑穗。

    他修长的手指收拢,握紧了中间系着的那枚碧玉,旋即抬眼向他笑了笑,温声道:“没关系,我自会还他的。”

    说罢,他转身暂停屏幕上的游戏,将手柄搁在桌上,再看向李承乾时,神色已恢复如常:“……他跟你说到哪儿了?”

    李承乾略作回想,答道:“说到他开启命途之后,为你重塑了灵核。”

    -

    “那时兵荒马乱,我其实……并没有想着自己能活下来。在那之前,我们谁都不知道轩辕剑究竟蕴含何种神力,又该如何使用。它除了绝不会遗失、始终相伴左右之外,看上去不过是一柄再普通不过的钝剑。”

    嬴扶苏道:“所以,当我的血溅上剑身,它竟隐隐泛起光芒之时……我看见了唯一的机会。”

    “若我不做出行动,按当时情势,整个村落必将被屠戮殆尽,我们两个也绝无生路。”

    “而若冒险一试,至少……还活着的人,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我撕裂了身上的剑伤,果真成功唤醒了轩辕剑……可之后的事情,却让我至今难以判断,那究竟算不算是‘如愿’。”

    “他刚刚开启命途,自己伤得又重,对灵力的掌控实在谈不上精准。”

    嬴扶苏垂下眼眸,有些黯然:“他勉强为我重塑了灵核,固住了我即将消散的魂魄,治疗了周遭尚存一息的村民。而那些失控溢出的灵力……使野花在冬日盛开,干瘪的枯草染绿,落叶的枯树重新抽芽。”

    “暖阳轻轻地照下来……恍惚之间,竟让人如同置身春日。”

    “……”李承乾微微蹙眉,察觉出些许不对,“可他告诉我……那天是个雨天啊?”

    嬴扶苏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他总是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其实没有下雨,只是他当时也伤得很重,意识混沌,记不清了。”

    “……那是他的眼泪。”

    他顿了顿,继续道:“‘丰饶’不是杀伐的命途。它的力量可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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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重塑灵核,却奈何不了那些持刀的乱军。”

    “那些人初见死而复生、枯木逢春之景,骇得跪地叩首,以为天神降罚。可几番试探之后,却发现这‘神仙’神志不清,竟然毫无反抗他们的神力。”

    “领头的便将我们一同掳走,企图以此为契机进行研究。”

    嬴扶苏轻轻摇头,又叹道:“长生不老,死而复生……这世间,究竟有几人能抗拒这般诱惑?”

    李承乾听到这里,似乎明白了什么。

    联想到史书中关于五胡十六国惨状的零星记载,胸口一阵翻涌,喉头泛起酸涩。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一阵剧烈的疼痛,心绪激荡之下,耳畔竟再度浮现出那段晚唐幻境中的经历。

    先是一个男人冷硬的命令:“粮食不够了,夷平这个村庄。”

    好像似乎是一个粗犷的军士的嗤笑:“你瞧啊,这些村民真可笑。拿着锄头,还以为自己能抵抗刀剑。”

    又是一个青年的颤抖的、压低的哭腔:“他们过来了……他们要过来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不要哭,阿金,握紧你的锄头。想想你的阿娘,你的婆娘,你的闺女,你哭到眼泪流干,她们就能活下来了吗?”

    阿金握紧了锄头。可对方的刀剑远比他们的农具锋利多了。

    鲜血飞溅,那把豁口的锄头深深砸进泥地。

    混乱中,另一段陌生的记忆碎片猛地刺入他的脑海。

    先是纷杂恶毒的咒骂,继而是剑雨破空,铮鸣不绝,惨叫声此起彼伏。

    最后,归于一片寂静。只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似乎是嬴扶苏的声音。

    “……没关系。我此行,既为讨还公道。”

    “也是来杀人。”

    -

    叮——

    疼痛之中,一声如碎玉击石般的轻响骤然穿透混乱。

    那声音甫一响起,肆虐的头痛便如潮水般退去,体内狂躁的灵力也温顺地平复下来。

    他缓缓放下捂住脑袋的手,睁开眼睛。

    眼前,那枚剑穗上的碧玉正泛着温润的微光,尚未完全隐去。

    嬴扶苏见他眼神恢复清明,便将剑穗收回掌心。

    “你灵力失控了。”

    “初开命途,灵力不稳是常事。这只能靠你自己慢慢学会掌控,不能依靠外物。你方才是初次失控,我为你压制一次。记住此刻由混沌重归清明的感觉,日后需学着自行引导。”

    李承乾点了点头,又郑重道谢。

    嬴扶苏浅浅一笑:“没关系。作为最年长的那个,我也应该照顾你们。”

    “……”李承乾忆起方才未尽的对话,想到自己的猜测,声音有些发干。

    “你说他们要追求长生不老。他们……是怎么……尝试……”

    嬴扶苏那双沉静的眸子望向他,静默了片刻:“……还能怎么尝试?”

    他又微微偏过头,窗棂透进的光映亮他一半侧脸,另一半却隐在阴影里。

    “……被取过多少次血,剜过多少回肉……我也记不清了。”

    “绝境之下,岂能坐以待毙。我会竭力争取机会,挽挽自然也会。”

    “他们怕我们死了,把所有尖锐的东西都收走,牢房里连颗碎石都没有。可有一样东西,他们是收不走的。”

    他轻声道:“……那柄剑,啊,我是说轩辕剑,它很钝,是不是?”

    “那时……挽挽就是用这柄锈迹斑斑、几乎劈不开柴的钝剑,割开了自己的喉咙,再次唤醒了它……为我开启了命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