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天幕]冤种太子联盟 > 29.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

    朱棣就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人都傻了。

    他如今尚是少年心性,脸皮还薄,整个人从脸上红到了脖子根。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兄弟们投来的、那种混合着惊奇和戏谑的诡异目光,还能听见隐隐约约的偷笑声。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猛地扭过头,以下犯上,向着太子殿下怒目而视,声音都气得变了调。

    “哥——!!你说过这是我们的秘密,你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你怎么、你怎么能——!”

    他气得快要爆炸了,竟都不管朱祁钰是他什么曾孙什么后代——

    哪里来的小妖精,一个伤心就哄得他哥什么话都往外说啊!岂有此理!

    其他人都憋着偷笑,朱元璋可不憋着,他直接拍着大腿,哈哈哈地大笑出声了。

    “哈哈哈哈哈!哎哟!我们的未来大将军,怎么还扑在哥哥怀里哭啊?啊?羞不羞?哈哈哈哈哈哈!”

    朱棣一听他爹还嘲笑他,又委屈又羞愤,可又不敢跟他爹顶嘴,眼睛都红了一圈,只能瞪着他亲爱的太子哥哥。

    朱标自知理亏,眼神飘忽,竟有些不太敢直视朱棣的眼睛。

    但他敢跟他爹杠上,便道:“爹您快别说了,棣儿都要哭了。”

    朱棣梗着脖子,大声反驳:“我没有哭!”

    朱标从善如流,立刻违心地赞同道:“是是是。你没有哭,是哥哥看错了。”

    其实天幕上已经是几百年以后,大家都早已作古,何况看朱祁钰反应,对朱棣的崇拜简直溢于言表,一来以朱棣安慰他很有效果,二来朱祁钰也绝不会说与第三人听。

    “朱标”哪知道有天幕这回事,在他心里明明只有他和朱祁钰两个人!

    朱标心中直叹气,不由得对天幕中的自己生出些怨怼。

    ——你倒是安慰好了你弟弟,我现在拿我弟弟怎么办?

    他没办法,只好又揉了揉弟弟的脑袋,老老实实认错。

    “抱歉,棣儿,是哥哥错了。”

    朱棣抱着胳膊,重重地哼了一声。

    他眼珠子一转,趁机便提条件:“……那大哥要赔我一把好弓,我就勉强原谅你。”

    朱标立刻连声答应,应承下来,才算是了了这个让朱棣社死的危机。

    朱棣得到了一把梦寐以求的好弓,朱元璋和看戏的皇子们收获了今日份的快乐。

    双赢。

    只有我。

    朱标怨念地望向天幕:只有我一个人,莫名其妙背了一口大黑锅。

    超冤。

    -

    【李承乾循着名牌找到刘据的居处时,发现房门并未关严,留着一条缝隙。

    里面灯火通明,与朱祁钰那偏爱只留一盏暖黄小灯、追求“温馨”氛围的习惯截然不同,刘据似乎更喜欢让整个空间都浸透在清澈明亮的光线里。

    刘据正背对着门口,临窗而立。窗外没有现世的万家灯火,只有九泉的一轮明月。

    他微微侧着头,一支笛子横于唇边,修长的手指在音孔上起落流转。

    他的房门半掩着,在外面却听不见一点声音,李承乾心知,这又是某种隔音的结界。

    李承乾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轻轻推开门进去,安安静静坐在一旁。

    等吹完了这首曲子,刘据缓缓放下笛子,转过身来,脸上并无讶异,仿佛早已知道李承乾的到来。

    李承乾这时才道:“这首曲子旋律很特别,似乎不是旧时音律,是现世的曲子么?”

    刘据笑吟吟地点了点头,手腕灵巧地一转,那支笛子在他手上转了两圈,又稳稳停住。

    “好听吗?这首曲子叫做《神话》,在现世很有名,还有同名的电影和电视剧呢。”

    他想了想,补充道:“阿昭不是很喜欢。但是你要是有兴趣的话,我可以陪你看看。”

    李承乾略感疑惑,问道:“他为什么不喜欢?”

    刘据笑着说:“故事是秦朝背景。不过他没说过不喜欢,是我猜的。”

    李承乾点点头,决定直奔正题。经过前面两位,他大致也猜到大家轮流找他谈话到底是个什么路数了。

    “挽挽,”他开口道,“你……你经历的幻境是什么时期?是东汉末年吗?还是巫蛊之祸?”

    刘据闻言,有些惊讶地微微一挑眉,随即笑了起来:“安之倒是已经轻车熟路了嘛。不过可惜,这次你猜错啦。我没进过幻境。”

    李承乾才是真真切切地吃了一惊:“……没进过?那你是怎么开启命途的?”

    刘据很是随意地一撩衣袍下摆,竟就那么不拘小节地往地毯上一坐,他仰头看向李承乾,伸出食指摇了摇。

    “我说我没进过幻境,可不等于我不满足命途开启的条件哦。”

    “幻境是开启命途的钥匙,可是命途这把锁,并不只有这一把钥匙。”

    他笑吟吟望向李承乾:“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们怎么会有这么一套完整的流程?莫非真以为我等是什么天命所归,死后魂归九泉,便有天道凭空赐下这套体系,供我们修行?”

    “一切的故事,总该有个开头吧?”

    他将笛子往地上一搁,抱着膝盖道:“我和阿昭,就是这个开头。”

    -

    刘据的手肘懒散地撑在膝盖上,掌心托着半边脸颊,娓娓道来。

    “我和阿昭,未曾进过幻境。或者说,我们的‘幻境’,就是那时的现世。”

    他笑了笑:“‘幻境’终归是要你‘观察’,我们却是不得不‘参与’。”

    “那个时候,我们也不过是两只怨气深重、寻常无比的野鬼罢了。只因生前执念太深,那滔天的怨愤竟凝成了不散的灵核,以致难入轮回,不得不在九泉之井慢慢消磨怨气。”

    “后来,阎君命我们看守轩辕剑。这差事清闲,无需多高深的法力,神剑自有威仪,我们只需在旁警戒,若有异动及时上报即可。阎君此举,大抵也是存了一份慈悲心,想借神剑的煌煌正气,化去我们身上的戾气,盼我们早日洗净前尘,重入轮回。”

    “可突然有一段时间,现世烽烟遍地,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多到……怨气冲天,甚至让三界的轮回产生了些微混乱。”

    “阴阳的界限因这混乱变得有些不稳,界壁裂开了一道缝隙。我们二人连同神剑,便自那两界的罅隙,坠入了现世。”

    “但未经允许前往现世……没做任何措施,是非常危险的。我们那时……既不会法术,又手无寸铁,没有‘丰饶’命途生命的力量,那亡魂就是亡魂,阳世的法则死死压制着冥世的外来者。”

    “白日里,日光灼烧,寸步难行;入夜稍缓,却也艰难。而且阳世的灵力驳杂……对冥世之人来说,不仅无法维持灵体不散,甚至如同毒药。我们需要进食,靠吸纳地气的五谷,其性相对纯粹温和——你可以理解为,阳世的法则正在强行将我们这两个‘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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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误’,重新塑成符合它规则的肉体凡胎,就和普通人一样,却还要更虚弱些,限制更多。”

    “而彼时的现世……哈哈,后世给那段时期取了个名字,叫做‘五胡十六国’。”

    李承乾听到这里,脸上血色尽褪,惊骇地睁大了眼睛。

    刘据垂眸,手指拨弄着地毯上的绒毛:“……安之,你熟读史书,当知那意味着何等光景吧?”

    “——两个手无缚鸡之力、又长得不差,却病骨支离的流民,无根无凭,连一张证明身份的过所都无,在这样的乱世中……”

    他顿了顿:“……你知道会遇见什么样的事吗?”

    刘据没有就此多说,只淡淡道:“为了免于被觊觎……我们只好用碎石割破了自己的脸。”

    “面目可憎,体弱多病,上不得战场,也做不了豪强。没有亲族故旧,没有铁器来源……连发动起义都不会有人跟随你的。为避战乱,东躲西藏,好像阴沟里的虫豸。”

    “几经辗转,终于有一个好心的小村落,收留了来历不明的我们。我死前曾经流落到民间,便循着记忆,摸索着编些草鞋;阿昭则在夜晚,替村民们守着田垄,驱赶啄食穗子的鸟雀。”

    “秦国经常修渠,阿昭也曾参与督造水利,懂得些渠堰之法。我们就帮村子里挖渠,修水车。”

    “我们原本想着,等帮乡亲们种完这一季庄稼,地里稍稍有了点收成,我们就离开,继续去寻找返回冥世的方法。”

    “可惜,这点微末的安宁……也未能长久。”

    “乱军的铁蹄,终究踏破了那小小的桃源。”

    “我们刚挖好的渠里,没有引入灌溉的活水,而全堆满了被抛弃的尸体。”

    “强者为转尸,弱者为繫虏,自江淮至于清济 ,户口数十万,自免湖泽者,百不一焉。”

    “村井空荒,无復鸣鸡吠犬。”

    “这些你在史书上看过的句子……我们亲眼见过。”

    “甚至,差点变成‘京观’的一部分。”

    “……我能做什么呢?”他的声音轻了下去,“当真正剥去‘太子’这层身份的外衣,我才惊觉……自己竟如此渺小,如此无能。”

    “尊荣?权柄?学识?”

    “不过是……托生做了父皇的儿子。那与生俱来的尊贵,给了我一种无所不能的错觉罢了。”

    刘据话锋一转,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李承乾诉说:“……阿昭之前同你说,他的灵核曾经碎过。”

    “你大概觉得,他那么厉害,就是死,一定也死得惊心动魄吧。”

    “他是始皇帝的长子,也曾参与国政,也曾执掌虎符,也曾一念之间便可决断万千黎庶的生死。”

    “可在那一刻……”他抬起手,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滚烫的血流,“他血肉之躯,也只能为村里的孩子挡下区区一剑而已。”

    “他并非死于两军对垒的沙场,也不是死于什么惊心动魄的对决。”

    “只是像千千万万无力反抗的百姓一样,无声无息地,死在了不知名的、一场针对弱小村落的屠杀之中。”

    他沉默下来,良久不再言语,似乎是在回忆嬴扶苏被穿透胸膛的那一剑。

    过了许久,他才极轻地叹息一声。

    “何等……脆弱啊。所谓的皇室贵胄,金枝玉叶,其实与黎庶黔首……也并无不同。”

    “一样是骨肉鲜血,一样会疼痛恐惧。只要一柄利刃加身……立时便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