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天幕]冤种太子联盟 > 11.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李世民挥手屏退众臣,殿内只余皇后与太子。他沉默良久,才低声开口:

    “……什么叫做,‘仅有二十六年的缘分’?”

    “……什么叫做‘缘分已尽’?”

    长孙皇后尚沉浸在儿子寿数仅二十六载的锥心之痛里,一时怔忡无言,竟未能立刻回应丈夫的问题。

    她目光扫过阶下沉默的太子,强自压下心头翻江倒海的痛楚与怜惜,柔声转圜:

    “高明初至彼处,得朋友关爱,许是心绪激荡,一时口不择言……”

    李世民的目光却如实质般沉沉压在了太子身上。

    皇后还欲再言,皇帝却抬手制止了她。

    “高明,我是在问你。”李世民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不容回避的威严,“在你心中,何谓‘缘分已尽’?”

    太子跪在阶下,目光茫茫,苍白的指尖深深陷进了袖口的锦缎里,一时竟无言以对。

    ——二十六年么?那便是……还有十年左右了。

    ……原来,我只活了二十六岁啊。好短暂……却又仿佛,好漫长。

    “……太子!朕在问你话!为何一言不发?”李世民的耐心几乎消耗殆尽,他咬着牙,声音里压抑着怒气。

    “‘缘分已尽’……你是要学那胤礽,将过往一概抹去,再不念及半分情谊么?”

    长孙皇后急切劝道:“太子如今才十六岁……又不是……陛下,您此刻问他又有何用……”

    “他知道!”李世民厉声道,目光如炬,“你看他的眼神!”

    皇后闻言,立刻望向李承乾。恰在此时,太子也抬起了眼,目光迎向母亲。

    那双眼中,清晰地映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对某种感情的羡慕,有深不见底的痛苦,最终,又沉淀为死水般的平静。

    ……自始至终,没有一丝一毫对这个“缘分已尽”的质疑与惊讶。

    太子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陛下……您没听懂么?”

    皇帝下意识追问:“……什么?”

    “‘缘分已尽’的意思就是——”李承乾竟自顾自地站了起来,目光直直投向御座上的帝王,“‘他’只愿做唐安之,不愿再做李承乾了。”

    拖着那条不便的腿,他向前迈了一步,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桓心底已久的问题。

    “……陛下,想要废黜臣,改立魏王么?”

    “……朕没有。”

    “当真没有么?”太子唇角又浮起那抹冷淡的笑意。

    “魏王宠冠诸王,九岁即得授职,拥二十二州封邑,恩禄之盛,朝野物议沸腾,陛下,您不知道吗?”

    “臣腿有残缺,尚得步行上朝,陛下却特允他乘轿入朝,礼仪规制尽皆僭越,群臣谏书纷飞如雪,陛下,您不知道吗?”

    “陛下欲令其入武德殿——武德殿是什么地方,陛下,您不知道吗?”

    他缓缓跪下,双手郑重取下象征储君身份的冠冕,置于身侧,以一个臣子的姿态,向他的君王行礼。

    “陛下若认为臣庸碌无能,不堪为储,臣请陛下……即刻罢黜臣太子之位。”

    他紧抿双唇,又向父亲深深叩首,额头触地:“若阿耶心中……对承乾尚存一丝垂怜,便请……早做决断吧。”

    “——臣宁可受陛下的鸩酒白绫,也绝不愿……在玄武门前,受魏王殿下的箭!”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天幕中那个被朋友们环绕的身影。

    “我嫉妒‘他’。陛下,这天幕,臣……不愿再与您同观了。臣在东宫,静候陛下的处置。”

    最后,他转向长孙皇后,深深叩首:“阿娘……承乾……走了。”

    言毕,不等皇帝叫起,他已自行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在父母身上短暂停留一瞬,便决绝地转身,拖着那条残腿,一步一顿,再不回头。

    李世民下意识伸出手,指尖徒劳地擦过他离去的背影,只攥住一片冰冷的空气。

    他缓缓收回手,默然良久,才捂住钝痛的心口,大颗的泪珠无声滚落:“高明……我的高明……”

    他深知自己得位不正,一心要做千古明君,对太子的要求更是近乎苛刻,唯恐继承人稍有差池,惹来后世史笔如刀。

    ……难道,真是自己错了吗?害得高明……才二十六岁,年纪轻轻就去了。

    长孙皇后在一旁亦是泪落如雨。太子与魏王皆是她骨肉,手心手背俱是心头肉,夹在中间,又该怎么做呢?

    她想起李承乾最后看向她的眼睛,心头猛地一紧,升起强烈的不祥之感:“陛下……”

    而皇帝好似也同时惊觉,急声厉喝,召来心腹近卫:

    “跟去东宫,给朕看住太子……看住太子,寸步不离!别让他做什么傻事!”

    “太子若有半分闪失——”李世民的眼中是流泪后的血丝,声音亦有些嘶哑:“朕拿你们是问!”

    -

    刘彻被天幕上的儿子逗得哈哈大笑。

    他一把将小太子捞进怀里,身上的龙涎香气瞬间包裹了小刘据。

    皇帝带着薄茧的手指,宠溺地揉了揉儿子肉乎乎的小脸蛋,朗声道:

    “——好!昔日苏秦身佩六国相印,名动天下!今朝朕的太子,倒可掌它个六国凤印!”

    小太子自觉已是“大人”了,被父皇这般打趣,顿时臊得小脸通红,在父亲宽厚的怀抱里扭着、扑腾着要下去。

    ——什、什么六国凤印!阿父真不害臊!臊死人了!

    他忽又想起太傅的教诲:身为储君,当端方持重。如今年纪尚幼,嬉闹些无妨;待他日长成,若还这般跳脱,恐惹得年迈的帝王……心生不满。

    于是,小小的太子便努力学着收敛心性,板起小脸,试图做出那副沉稳持重的储君模样,盼着能让皇帝满意,让天下人满意。

    可……他忍不住偷偷抬眼,瞧了瞧天幕上那鲜活自在的“自己”,又悄悄瞄了瞄眼前抱着他、笑得眉眼弯弯的父亲。

    阿父此刻……明明欢喜得很嘛……

    心里那点小小的坚持犹犹豫豫,却最终拗不过对父亲怀抱的依恋。

    小太子皱了皱眉头,心一横,遵从了心底最真实的渴望,像只归巢的雏鸟般,猛地又扎回父亲温暖坚实的怀里,把小脑袋埋进那玄色的衣襟。

    ——阿父是天底下顶顶好脾气的阿父了,他怎么会嫌弃我呢?

    父子二人正开怀,殿内洋溢着难得的轻松暖意。直到天幕中传来刘据那句声音轻缓的话语:

    ——“不过……还是不要做我的太子良娣了。”

    ——“不吉利。”

    小太子尚在思索其意,只觉得父皇搂着自己的手臂忽然一紧。他仰起小脸,父皇方才还舒展的眉宇突然蹙起,唇边的笑意也如潮水般褪去。

    殿内欢愉的气氛消失殆尽,小太子敏感地察觉到异样,立刻安静下来,依偎在父亲胸前,只拿一双清澈的眼睛悄悄观察着。

    刘彻一边下意识地轻轻拍着儿子的后背给予安抚,一边眉头却越锁越深,眼神锐利,紧紧盯着天幕。

    ……太子良娣?区区东宫嫔御,能遭受何等不幸,让他亲口说出“不吉利”的话来?

    他并非针对某个人,而是直指这个身份本身,这意味着任何人只要在这个位置上……都会遭遇横祸吗?

    ……他本以为那场风暴只涤荡了朝堂,波及了太子……未曾想,竟连东宫内眷,也未能幸免?区区一个良娣……又有什么值得赶尽杀绝的威胁?

    皇帝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

    ——莫非整个东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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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几乎是本能地、带着求证与不安的目光,倏然转向自己的皇后。

    卫子夫亦同时抬眼,迎上丈夫的视线。那双素来温婉沉静的眼眸里,此刻也清晰地映着同样的惊疑与忧惧。

    不……不会的。

    刘彻在心底无声地抗拒着这个可怕的猜想,手臂却将怀中的小太子拥得更紧。

    他抬眼看向天幕,从未如此刻般,焦灼地渴望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何总是语焉不详,尽说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却偏偏对关节要害缄默不言?!

    -

    【众人心头正暖,带着感动与欣慰,纷纷上前与李承乾拥抱。

    朱标率先开口,笑容温和:“既然承乾已经想好了名字,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把手续办了吧?”

    胤礽立刻点头附和:“同意。你们快去换现世的衣服。”

    他又转向李承乾,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用操心,我不用换衣服,正好帮你找身合适的。”

    大家闻言,纷纷点头,各自回房更换外出的衣物。

    胤礽领着李承乾走进自己的房间。

    李承乾的目光落在胤礽身上那件短袖和露出半截小腿的七分裤上,迟疑地指了指,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呃……我也要穿成……你这样吗?”

    胤礽挑眉,嘴角带起一抹促狭的笑:“怎么,嫌露得多?”

    他故意上下打量了李承乾一眼,语气调侃:“这对你们唐朝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吧,你怎么比我还封建?”

    李承乾被他噎得一哽,看着对方调侃的神情,努力压下那点不自在,勉强挤出一句:“……也……还行。”

    胤礽手脚麻利,三两下就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浅色T恤、一条黑色长裤和一个崭新的包装,塞到李承乾手里:“喏,新的内裤。衣服套头,裤子套脚,很简单的。”

    他走到门口,回头笑着补了一句:“要是有哪儿不会,就叫我。我就在门口等你。”

    说完,便带上门出去了。

    -

    现代的衣裤穿起来果然简单。

    李承乾很快穿戴整齐,开门叫上胤礽,恰巧遇见刘据也从房间出来。

    刘据已脱下那身汉制服饰,换好了一身休闲装束,嘴里还叼着那根先前挽发的发簪。

    他取下簪子,三两下便利落地将长发重新挽成一个高马尾,比之前随意的挽发显得精神不少。

    他瞧见李承乾头上仍顶着发髻,便积极道:“承乾,我教你梳个马尾吧,现世已经很少梳发髻了。小保成把头发剪短了,他不会这个。”

    胤礽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你不怼我两句不舒服是不是?”

    他嫌弃地指了指刘据发间的簪子:“你老把发簪叼嘴里,以后扶苏怎么用啊?全是你的口水。”

    李承乾礼貌道谢,刘据便转身从房间梳妆台的抽屉里抽出一根崭新的黑色发带,示意李承乾过来,一边随口回怼胤礽:“你以为扶苏是你啊?他又不会嫌弃我。”

    李承乾的目光落在刘据那根看似寻常的发簪上,好奇地问:“这发簪……是扶苏的吗?”

    胤礽闻言问道:“之前扶苏说他有七柄剑,用来表演的是‘天枢’,你还记得吗?”

    李承乾点头:“自然记得。”

    胤礽便回答:“这不是发簪,是扶苏的‘摇光’剑。”

    “以前现世很危险的。”刘据一边帮李承乾拢起头发,一边解释道:“我的武器在现世没有什么杀伤力……扶苏就把‘摇光’借给我防身。”

    “但现在嘛……”他轻松地耸耸肩,“治安好得很,所以它在这儿也只是发簪了。”

    胤礽在一旁撇了撇嘴:“那也没见你把剑还给人家。”

    刘据笑了一下,手上动作不停:“他也没找我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