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没有再多看来古士一眼，重新收回目光，遥遥落向广场中央的那道窈窕身影上。</p>
他的语调散漫慵懒，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戏谑调侃：</p>
“怎么，自视甚高的造物主，如今也有闲情逸致，陪你的造物们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了？”</p>
面对略带挑衅的调侃，来古士神色未变，依旧淡然从容，轻声反问：“为何你会笃定，我不会？”</p>
“因为我不会。”</p>
安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静与从容：</p>
“我可以将我的造物视作孩子，但我永远不会与他们进行毫无意义的嬉戏。”</p>
“在他们眼中，我或许是神；但在我眼中，他们……至多只是我用来达成目的的工具。”</p>
来古士闻言低低轻笑一声，笑意清淡无波，带着几分玩味的审视：</p>
“堂堂星神之下第一人，竟然还需要依靠那些孱弱的造物，来达成自己的目的吗？”</p>
这一次，安没有出言反驳。</p>
他只是静静望着远方喧嚣的人群，沉默不语。</p>
此刻的他仍然未能明白，自己对那些造物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心情。</p>
见他默然不语，来古士耸肩，收敛了所有玩味，语气回归理性、直叙的淡漠状态，不带半分情绪：</p>
“我也是最近才真正步入这盘棋局的。为了加速这‘逐火之旅’的进程……这么说来，我们的目的似乎殊途同归。”</p>
“殊途同归？”</p>
安轻声重复四字，毫不留情地戳破对方的遮掩，带着几分直白的讥诮：</p>
“说到底，不过是换一种方式，继续被困在这无尽轮回之中，止步不前，是吗？</p>
“寰宇第一天才，难道至今也没有找到越过这卡了千万次轮回却始终停留在99%的方法？”</p>
面对直白的质疑与讥讽，来古士依旧神色平静，坦然陈述事实，语气平淡得仿佛在拆解一道最简单的数理习题：</p>
“方法自然是有的。”</p>
话音稍顿，他抬眸望向熙熙攘攘的人群，轻声感慨，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难得的人情，却又满是荒谬的通透：</p>
“但你不觉得，这个故事本身，透着一股令人熟悉的荒谬感吗？”</p>
安没有接话，来古士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p>
“明明已经窥见了黎明，可某些人却因为结局不够完美，从而一次次试图在其他时间线中，徒劳地寻找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完美结局’……”</p>
“从局外人的视角审视这一切，你不觉得这很愚蠢吗？”</p>
“啧——”安微微蹙眉，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你在阴阳谁呢？”</p>
“若是这番言论勾起了阁下不愉快的过往回忆，我深表歉意。”</p>
来古士轻抚胸口，姿态优雅规整，宛如一台被预设完美程序、毫无破绽的人偶，客套又疏离：</p>
“但也请您理解，讽刺并不在我这具身躯最初的设定之中。我刚刚只是在就事论事，有感而发而已……”</p>
“哼～”安并未计较对方那仿佛人机一般的语言系统，而是话锋一转，问道：“你观察过蚂蚁吗？”</p>
突如其来的跳转，让素来冷静理性的来古士微微一怔。</p>
他稍作停顿，微微思索，随即反问：“嗯……您是指，如蚂蚁一般的他们，还是真正的蚂蚁？”</p>
“当然是真正的蚂蚁。”</p>
“当然……”来古士顿了顿，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给您分享一则异闻吧。”</p>
“赞达尔年少求学之时，他的导师曾布置过一项课题，要求学生近距离观察蚂蚁，并撰写观测结论。”</p>
“那然后？赞达尔的答案是什么？”安轻声追问。</p>
“没有答案。”</p>
来古士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唏嘘：</p>
“彼时，对蚂蚁的所有研究与结论早已完善。而那时的赞达尔，不屑于去求证一个已知的、标准的答案。”</p>
“于是，他将课本中最标准的结论写进了论文。结果，那则论文得了0分……那是他人生中第一个0分，至今仍记忆犹新。”</p>
故事落毕，来古士目光重新落回安的脸庞，眼底带着理性的疑惑：</p>
“所以……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与你我之前聊的话题，有什么关联吗？”</p>
“有。”安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对于曾经以第一视角去经历一切、深陷其中的我而言，有很大关系。”</p>
“但对于如今冷眼旁观一切的你来说……暂时毫无意义。”</p>
“暂时？”来古士捕捉到了这个词。</p>
“当然是暂时。”</p>
安微微耸肩，神色坦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性，语气轻描淡写：</p>
“毕竟世事无常，未来……谁又说的准呢？”</p>
“时至今日，就连那个自称「命运的奴隶」的家伙，都是景元看来古士——一眼望不到头。”</p>
“景元？”来古士显然不理解安这句冷笑话歇后语。</p>
“一个仙舟的将军……”</p>
安摆了摆手，懒得过多解释，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追问：“行了，你别问了。你又出不去，问这些有什么意义？”</p>
二人闲谈之间，远处喧嚣的公民大会已然临近尾声。</p>
而就在台上的阿格莱雅身姿微转、准备退场的刹那，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竟极为突兀地抬起眼眸。</p>
那双素来涣散的眼眸，奇迹般地穿透层层人海，落在人群最外围、安伫立的阴影方位。</p>
那一眼，仿佛穿透了时光的壁垒。</p>
宛如……她从未目盲。</p>
冥冥之中，仿佛一切自有牵引。</p>
安静立原地，心底默然沉默片刻，随即不再迂回，径直转头看向身侧的造物主，开门见山，直言发问：</p>
“你知道阿格莱雅的金丝，能感知到什么吗？”</p>
“情绪，谎言，命运，过去……”来古士的声音像是在背诵某种古老的经文，“以及，某些不该存在的存在。”</p>
“比如？”</p>
“你。”</p>
“……”</p>
安闻言微微垂眸，雪白的睫羽轻轻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深思与权衡，静默不语，无人知晓他此刻心底究竟在思虑着什么。</p>
来古士早已看穿他所有潜藏的心思，轻声开口温和解释，打消他心底的顾虑：“无需担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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