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谷合玉犯懒,不肯动弹,挂在他大哥身上,被他大哥抱着走进了武装侦探社。

    神谷清月把人抱得好好的,忽然觉得手臂一痛低头一看,他家小弟用力攥着他的小臂,死死的望着右前方,他下意识的顺着小弟的目光看过去。

    一身沙色风衣的青年抱着靠枕下巴枕在上面正满眼笑意的看着他们这边,但是他记得他们刚进来的时候,这个人还是坐在沙发上抱着靠枕仰面倚着一脸无精打采的样子。

    他弟弟此刻正有些困惑迷茫的看着对方。

    “大哥,这个叔叔身上有点不对劲,有一片灰色的气。”神谷合玉下意识想把自己的手指头扔进嘴里咬咬,神谷清月眼疾手快的抱着他的手按了下去。

    “不像是散发的咒力,好像是……妖气?不,不对,感觉好像不是很纯粹,不过应该还是妖气……”这个叔叔是和什么奇怪的存在有什么契约吗?等等……为什么他会知道那是妖气啊?

    之前父亲给他们讲过妖气怨气和诅咒的区别,但是他确定他当时是只能看见咒力的,所以其他的气他应该是没办法分辨的,现在之所以说出妖气这个词,完全是靠的直觉。

    嗯,在现场的国木田独步和中岛敦都将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

    神谷清月看着沙色风衣的青年听见这话后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的僵硬下来,但是很快他脸上就重新挂起了更温和更亲切的笑容,目光如同和煦的3月阳光,但神谷清月不觉得那里面并有什么温度。

    像是什么正在准备蛊惑小孩的精怪,他想。

    太宰治一个把靠枕随手一放,站起来靠近他们,笑容越发亲切了起来。嗓音温柔甜蜜:“这位小朋友,你刚才是在说我身边泛着一股灰色的像是妖气一样的能量体?但是我最近一直都在横滨,没有和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接触过哦。”

    这是咒术界最强的小孩吧?据说那位最强的那双眼睛确实可以看见很多东西,其中也包括妖怪。

    无论是除妖师,咒术师,还是除灵师,甚至是神社的巫女,太宰治都和他们打过交道,区别只在于交道的多少问题,因此他也了解过这些方面的事。

    就比如人在和其他一些具备特殊能量的生物接触过后,身上就会沾染它们身上的气,但这股气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快就会散去,散去的速度快慢则取决于接触时间的长短,比如接触同一只妖怪的时间越长,身上沾染的属于对方的气就越多,自然需要更多的时间散去。

    他称之为被腌入味了。

    他最近几个月都在横滨,而横滨这个地方是人尽皆知的异常生物荒漠地,咒灵,妖怪,怨灵,根本不会造访,与之相对的特殊能力者,自然也几乎不会造访。

    也不是没有例外,但是例外如果造访这里,他不可能不知道,所以他的身上是从哪儿沾染的灰色的气?中原中也吗?那家伙身上的气,一看就知道是红的吧,也不是妖气。

    他在那件事情发生后就雇佣过咒术师检查过他身上有没有什么诅咒存在,本来想找那位最强的,但是没找到人,也没找到可以和对方拥有交集的地方。

    据说那位最强有一位学生诅咒了自己的爱人,让他心爱的人变成了诅咒陪在他身边,既然能这样,织田作死的那一刻,他心中迸发的情感,难道还不够吗?诅咒了织田作也是很合情合理的吧。

    可是咒术师说没有,没有啊……

    会不会是被他的异能力消除了呢?他的异能力并不能直接消除成型的咒灵,但可以消除咒灵的咒力,也可以在咒灵未诞生之时将他们消除,是不是在织田作诞生在他身边前就已经被他消除。

    还是说,以往那些决定不过界的交集还是太轻太浅?

    咒灵的诞生取决于什么呢?

    因为想到了相关的事情,太宰治发散了一下思绪,但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他仍旧温柔的注视着神谷合玉。

    神谷合玉望着那双注视着他的鸢色眼睛,明明很温柔,但不知道为什么让他打了一个寒颤,有点怕怕的。

    他下意识的目光往旁边闪躲避开太宰治的目光,而后好似看到了什么,刷的一下撑着神谷清月的肩膀往后仰然后一个大幅度的扭头,顺着刚刚眼角余光扫到的地方往后看,将整个大门纳入眼中,嘴中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轻呼:“咦?”

    太宰治顿了一下:“怎么了吗?小朋友。”

    神谷合玉面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微微伸着耳朵,拧着脑袋,似乎在倾听什么动静的样子,他点了点头,有点犹豫的望着太宰治旁边的虚空询问:“我可以告诉他吗?”

    嗯?众人的目光都看向那里,但那里什么都没有,正看着那里的小孩子眼中也空空如也。

    “没关系,告诉他吧,你都在太宰身上看到我留下的气了,现在更是看到我了,如果想骗太宰的话很难。”男人低沉温和的声音在神谷合玉耳边响起。

    明明看起来木木的死死的,没想到一开口竟然有点温柔。

    神谷合玉这才重新将目光对准太宰治:“我看到你身上气的主人了,是一个红头发的叔叔,他刚刚从外面走进来,走到你旁边来了。”

    在小弟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神谷清月的小腿肌肉瞬间绷直,身体向他发出了预警,面前的这个一直看起来都有点懒散的男人突然就变得很危险。

    神谷合玉也有这样的感觉,同时也感受到了他哥的身体变化,他伸手抓住他哥的手往上提了提遮到自己胸口保护住自己,才犹豫的重新看向太宰治。

    “喂,别吓着他们啊。”

    忽然不远处有一支笔被丢了过来,某种危险的感觉刹那间消散,太宰治往左边一扭,一瞬间就躲了过去,他回应江户川乱步:“知道了,知道了。”

    “没想到在横滨还有人能看到我。”更没想到忽然在太宰身边就被人看到了。

    他只被人看到过一次,那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年,偷偷的观察了他一会儿,还跟着他一段路,胆子很大。

    应该是有一点好奇,觉得他看起来像个妖怪,但感觉上好像又不纯粹是个妖怪,想探究这种怪异的感觉。

    青年这次拜访友人的行程还没有正式开始,刚刚到友人的身边,就听见有个小孩说在友人身上看到了妖气。

    太宰前几天去给他扫墓来着,他当时也在他墓地那里缅怀自己,应该是那个时候留下的吧,他们在那里待了好一会儿,所以这次妖气的留存时间以往长久。

    他不经常同他的友人们见面,甚至都不常去自己的墓地那里,就算他们去扫墓的时候,也不一定碰得上他,偶有交集时,也不会待太长的时间,所以以往的气很短暂的时间内就消散干净了。

    小朋友已经看到他了,而且表现出来了,他的友人只是暂时没有注意到,所以没有往那方面想,但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不太想给这两个小朋友带来多余的麻烦,所以在告辞离开和走进来之间选择了进来。

    “你可以跟他描述我,不过他可能也不太会相信。”

    毕竟他从未对两位友人的呼唤作出过响应,两位友人的身份导致他们的思维也比较敏感。

    神谷合玉松了一口气,他这才盯着青年旁边的虚空认真的观察了一会儿然后描述自己看到的:“嗯。是个红头发的在发光的叔叔,穿的风衣和你的无论是颜色还是款式的很像。胡子短短的,但是看起很潦草,啊,他现在在说你肯定怀疑我我现在在做的事情是什么人搞出来针对你的阴谋。”

    尽管还不相信,但太宰治在这听到这里的时候,紧闭的唇缝中泄出一点气音。

    他怎么能不怀疑呢?除妖师咒术师甚至灵师他都曾有过交集,都没有指出过他身边有什么存在。

    “他说他大多数时候都在睡,醒了也不常来看你们,同你们基本上都不多待,因此留在你们身上的气存在的时间很短,横滨这个地方,除了异能者,又少有其他特殊能力者造访,很难被及时看到。”神谷合玉愣了一下。

    “哎,所以叔叔你是什么啊?虽然你看起来像个妖怪,但我感觉你和这个身份并不融洽,好像除了妖怪以外,还有一些别的什么。咦,大哥,我不是应该只能看到咒灵吗?”小孩子想一出问一出,他还没在织田作之助那里等到答案后半句就开始问他大哥。

    “妖怪……不融洽……”太宰治呢喃。

    虽然他因为和除妖师的接触,了解过这方面的资料,但也是浅显的皮毛。

    妖的传说已经远去,只有那些除妖师世家还收藏着一些妖怪资料,已经退隐山林的生物,没办法同现在漫天的咒灵遍地的怨灵还有各种异能者层出不穷的传说争锋,而且有些妖怪和咒灵怨灵本身的界定就比较难。

    神谷清月紧绷的小腿肌肉此刻已经重新放松下来,他又顺着弟弟的视线看了一眼,思考了一下:“或许是你的眼睛变异了。”

    也可能是因为世界融合,同六眼一样做了参数调整。

    “那也不能往能看见妖怪上变异啊。咒灵就已经很难搞了。”父亲讲课的时候,一般会短暂的把他的眼睛解封,让他看咒灵也会测试他能不能看见其他东西,之前咒灵以外的东西从来没有看到过。

    “那等父亲回来问一下他,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神谷清月面不改色把人抱得稳稳当当,六眼本身就具有能看到能量体的特性,老爸讲课的时候有提到过这一点,在世界融合状态下的六眼,以及之后的六眼都是可以再看到咒灵的同时又看到妖怪和各种灵体的。

    但他家小弟这双眼睛并非完整的六眼,六眼该有的功能都残缺,与其说是六眼,不如说具备六眼气息的灵眸,拿不准这个特性是否还和六眼一样。

    五条先生就算能看见,好像也不具备参考价值,除非五条先生能看见妖怪,不是因为六眼。

    小朋友瘪了瘪嘴,明显的沮丧了下来。“也只能这样了。”

    太宰治强撑着一口气不卸掉,他笑眯眯的抬起手挥了挥:“喂喂,现在不是在说我身边那个看不见的红发叔叔的事情吗?”

    神谷合玉的嘴巴还是瘪着:“但是你在怀疑我在搞什么阴谋诡计诶,我又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解释你才相信嘛。

    既然有妖怪的部分,那除妖师应该能看出来,不然你去找个除妖师看看他待在你身边不离开,啊,那个叔叔拜托我跟你说一句话,他说很高兴你最后还是选择了救人的那一方。

    那个迷茫的站在十字路口的孩子,找到了自己想要走的路。

    对太宰治很重要的话,对神谷合玉并不重要,他没法体会这句话里包含的情感,自顾自的继续问下去:“这么说的话?你以前是个坏人吗?”确实像,刚刚那个气质好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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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谷清月觉得自己弟弟这张嘴委实是有点横行无忌了。

    不过……他暗暗打量太宰治,小弟能这么放松,就说明对面这个人不会对他们产生威胁。

    太宰治张了张嘴,喉咙如同被胶水糊住了一样黏涩,他有一瞬间的僵硬,那双含着笑意深不可测的眼睛也染上恍惚。

    这是只有他知道的事情,是那个人给他留下的遗言。

    他问话的声音沙哑:“为什么必须要去找除妖师来证明?我记得妖怪是能显现于人前的。”

    之前一直不知道就算了,如今知道了,就算织田作不想让他知道也没有作用了。

    神谷清月侧耳听了一会儿,发挥传话筒的作用:“叔叔说他的妖力太弱了,他是新生的小妖怪,真正诞生出来的时间才两年左右,既不是什么大传说大怪谈大恐怖,也没有身负大执念,只是由普通的人类意外演化的妖怪,还做不到这种程度。”

    甚至他怀疑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成为妖怪。

    毕竟他死去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没有意义了,应该彻底死掉才对,可他再睁眼,又活了,连那个小孩身边那只猫咪都说他没有妖怪的心,不知道为什么会成为妖怪。

    不知道那位?超格的存在,为什么要救他这样一个无用的人。

    神谷清月早已经察觉到了那是个对面前青年很重要的人,因此也算理解青年现在的表现,他此刻已经换了单手抱着幼弟,给远在东京的老三神谷扶川拨去了视频电话。

    铃声响起,唤回了太宰治的灵魂。

    也唤醒了众人的思绪,所以那个红头发的,是太宰/太宰先生曾经的朋友吗?

    江户川乱步抬头看了太宰这一眼又低下头去,是那个人吧?那个叫织田作之助的,让太宰治最终选择跑到武装侦探社,而不是其他乱七八糟的地方的那个人。

    “我家三弟他的身世和妖怪那边有关,身上存在妖力,可以看到妖怪,让他来看一看吧,你之后自己也可以去找个除妖师。”对方要不要找除妖师是对方的事,现在他只是要去佐证自己小弟说的话。

    “大哥?”接到视频通话的神谷扶川看了看天色,现在还没到他们每日日常交流的时候吧。

    “有事。”神谷清月动作顿了一下,看向那边的虚空低头表示歉意:“抱歉,妖怪先生,冒犯了。”

    说完他将手机举起摄像头对准太宰治那边:“扶川,你帮忙看看那边是不是有个类似于妖怪的存在?”

    他什么特征都没有说。

    原本就将目光聚焦在这边,只是没有出声的人群一个两个也在拼命看那边,但是看出花来还是什么都没有。

    神谷扶川卡了一下:“嗯?嗯。是有一个看起来像是人类的妖怪,身上冒着灰白色的……气?红色头发,发色偏暗,有短短的胡茬……看起来乱糟糟的,额,不好意思,妖怪先生冒犯了。”

    看对面的妖怪先生听到他描述胡茬乱糟糟的后有些无奈的笑了起来,一直将妖怪当成平等存在对待的神谷扶川下意识道歉。

    “啊,没关系。”织田作之助回应:“很多人都这么说。”

    “我曾经有跟一个除妖师打过交道。”太宰治声音低沉的开口。

    他想,哪怕只有一丝的可能,我也要去试试。

    神谷合玉看了看织田作之助,然后又立马看向太宰治反驳。“叔叔都说了,他又不常跟你们待在一起,妖气都散了,除妖师也是看不出来的呀!”

    太宰治当然知道,对方刚刚就说过了,他只是想说点什么,说给友人。

    织田作之助看着眼前的青年,一时沉默无言。

    电话另一头的神谷扶川再次开口:“在妖界有一句话很盛行,不可结缘,徒增寂寥。”

    因为双方都很陌生,所以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补充:“看得出来,妖怪先生对你来说很重要,考虑到我们有提前串供的可能,你如果还对我们的话抱有怀疑的话,可以试着找一些中立友善的除妖师试一下,或者妖怪也行。”

    因为怕对方觉得他们真的在搞阴谋诡计,神谷扶川也没有说他认识这样的人,反正对方要是真的有能耐的话,自己也能找到的,甚至都没提他旁边还有个大侦探,看人是不是说谎总能看出来吧。

    世界的气运支柱之一,以前能不能找到不知道,但以现在的融合程度,就算他想找夏目贵志这个大气运之子,也是找得到的。

    不过对方肯定找不到夏目贵志身上就是了。

    神谷扶川想通了这一点也就没有多话,而是问他大哥:“还有什么事情吗?大哥。”

    “没有了。晚上聊。”

    “好。”

    通讯挂断。

    气氛一片寂静。

    太宰治知道对方串通起来拿这件事情做文章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但他一定还会去找其他的人验证。

    失而复得,得而复失,织田作之助啊,我居然也会因此患得患失。

    太宰治抬腿,因为站在原地,许久未动感觉腿都有些僵硬了,他一个踉跄,然后跌跌撞撞的跑出去。

    国木田独步张的张嘴,但是他实在没办法在这个时候说出你还没有请假这样的话。算了算了,让他去吧,难道他的工作我处理的还少吗?

    我不是应该都习惯了吗?为什么要习惯这种事情啊?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