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夏油杰正靠着栏杆抽烟。不多时他耳边传来了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长靴落在地面上的声音规律且富有节奏感,一听就知道是谁,他没有回头抬手就把手里的打火机扔给上来的男人。
宗像礼司抬手接住飞过来的打火机,他轻笑了一声:“就给我个打火机?连支烟都舍不得?”
夏油杰半侧过身子靠在栏杆上,头侧偏过,眼睛仍旧看着远处的高楼林立、灯火通明,他笑了笑:“你上次不是说抽不习惯,总不会你自己没有带吧?”
“香烟这种东西还是要带一点刺激性,抽起来才有感觉,我记得刚认识你的时候你也不是抽的这个牌子。”
“人总要换换口味的嘛,说吧,把我从山里叫回来,是有什么任务要派遣给我吗?”其实已经打算戒了,只是一时不好戒,才换个不是那么刺激的牌子,慢慢过渡,某个人之前好像也说年纪大了要戒烟来着。
宗像礼司也走到天台边上站在夏油杰旁边,他双手手肘撑在栏杆上十指交握:“是有点事,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见最近的消息。”
虽然宗像礼司没说明,但夏油杰还是理解了,他思索了一下室里最近发生的事:“具体是指哪个?跟你有关的?又跟我有关……指御前将咒术界御三家交到你手里的事情?”
“也不能说是交。”宗像礼司苦恼的叹了口气:“毕竟包括五条家在内的三大家族,现在都已经只能说得上是名义上挂靠在御前名下,咒术界的发展也一直都高度的独立自主,外人很难插手,虽然御前很希望我能横插一手的样子,但五条现在领导的改革看起来也很有前景,他的思维应该转变了,你们这一届优秀的学生也很多,可以说后继有人了,只能说介入一下吧,比如给你们的改革提供一点帮助,以期提升一下自己在咒术界的权重。”
“所以?”夏油杰斜睨了一眼这位他如今的顶头上司。
自从他离开咒术界以后,一直以咒术师的身份在底层社会打转,5年前又考进了基层部门,专门往封建的地区钻,没干两年了就被到基层视察的青之王抓了壮丁,虽然他现在干的活儿感觉和之前也没什么区别,除了直属于青之王,权力大了很多。
以权压人的感觉果然很爽。
当时这位青之王一脸的咒术界特级咒术师怎么能做一个小小的基层呢?走的时候就顺手把他带回了户籍科,再然后以特级咒术师的实力成为了特级顾问。
“所以夏油杰先生,经过组织的鉴定,你的工作能力非常的优秀出众。现特派遣你成为户籍科第四分室驻咒术界特派专员,协助现咒术界最强以及御三家之一的五条家主、东京校特级教师五条悟同志进行与咒术界有关的政策改革。”
“啊……啊?”夏油杰震惊的看着他。
“没办法嘛,因为你们排外啊,还有五条那家伙领地意识还蛮强的,之前那个三年级学生,好像是叫秤的事情的时候,我就表示过可以帮忙,但那家伙直接拒绝了,不过最强嘛,骄傲是应该的。”
虽然宗像礼司说着是因为咒术界排外,所以最后他才没有插手,但其实也有忙不过来原因。
在某一段时间内,原本已经避世的妖怪的数量突然增多了,他的工作重心就转移到了妖怪上。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拜访大妖、约见除妖师、寻找以前的档案、把各种案件中属于妖祸摘出来分析处理成为了他的主要任务,直到潮汐消退,突然跑出来的这些妖怪也自觉避世。
其实那段时间御前就有提过想将御三家交给他,按照御前的原话,管不管服不服管是一回事,名义在不在是一回事,他借着妖怪的事情推拒掉了,但现在御前都提第2次了,他也确实能腾出手来了。
再拒绝就显得不识好歹了。
“总不能你现在还想杀光除了咒术师之外的所有人吧。”宗像礼司惊奇的看着夏油杰,仿佛他现在真的还有这个想法一样。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夏油杰又反过身,放在栏杆上的双手同宗像礼司一样十指交握撑住下巴,他看着辉煌灯火的眼神变得很轻。
“非要说的话,因为你的眼神很空。”宗像礼司伸出手指冲着他眼睛的方向点了点。
“明明是在为什么而努力的样子,但是眼睛里面却什么都没有装,已经不是信仰摇摇欲坠的问题了,而是一种信仰已经破灭之后又似乎无法接受现实的空茫感。
好像这个世界上的人,包括你自己活也好死也好就这样吧也无所谓的样子。”
“那也不能说我想杀光除了咒术师之外的所有人吧。”夏油杰双手一撑跳到栏杆上,盘腿坐着面向宗像礼司。
果然不愧是挚友呢,和那位咒术界最强的行为习惯简直如出一辙:“之所以会得出这个看法,是因为,你太傲慢了啊,杰。
虽然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但是态度上会显现出来。只有在面对咒术师的时候,对认自己的认知才是强者,而面对其他人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不是普通的上位者对下位者,而是那种人类在看小猫小狗一样的眼神。
可能是我接触过很多这个类型的异能者,所以一眼就看出来了,或许在你的认知里,你不是这样的态度,但是把自己规划为强者,必须要保护弱者什么的,本身就太傲慢了。
也太容易崩溃了,一旦发现自己不是强者,或者说一旦觉得弱者失去了被你保护的理由,坚持的道理产生动摇,开始怀疑自己行为的价值……”就会“砰”的一下坠毁,而后跌入深渊。
保护弱者没什么不对,但不能只保护弱者,只剩保护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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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宗像礼司转过身背对着栏杆,他抬头仰望天上的星子:“其实最开始看见你的眼睛的时候,我真的很担心你这家伙会走上不归路。
咒术界的三大特级咒术师之一要是走上不归路,光想想就会胃疼,啧……幸好很快你就改变了一些看法,至少你好像发觉了把普通的人类看作小猫小狗是错误的,从而努力的将他们看作是‘人’本身。”
或许在夏油杰的认知里,宗像礼司将他邀请到第四分室做特级顾问的时候,他们才认识,但对宗像礼司而言,在此之前,在夏油杰第一次正式同第四分室的成员打交道时,他能被人收集到的所有资料就已经摆在青之王的桌案前。
夏油杰突然举起手:“关于这里我要纠正一点,虽然我在努力的把小猫小狗看作是人,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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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仍旧有很多在我眼里是牲畜。”
“当然当然,即便不谈三观与正确性,我对于能力者,只要不破坏社会的稳定和国家的安定,实际上标准还是放的相当之低的。”
夏油杰无语的看着他,不然你看看你扩建的监狱呢,这都经历过几次扩建了?一边说着标准低,一边施展雷霆手段。
“如果不是这个世界上的能力者多如繁星,说不定我真的会走这一条道路尝试呢。”
夏油杰语气有些感叹,他从天台往下望,远处繁复如星空的灯火,逐渐缩小到楼底浑浑噩噩的昏暗,连这点光都照不进去的阴暗之地。
17岁那年,那个活泼的明媚的、胆小的惧怕的、一边笑一边哭的少女的生命在他眼前流逝,而在此之前的上一秒,他刚刚对她作出承诺,会保护她,会带着她逃离宿命。
下一秒就只能惊愕的睁大眼睛,看着那条鲜活的生命消失。
更可笑的是之后星浆体未能与天元同化,天元不仍旧是稳定的吗?所以,明明那个任务在刚通知给他们后就取消了一次,之后为什么又要重新发布呢?
如果,如果普通人都不存在是不是会更好一点?
同样也是在17岁那年,他潜意识里刚刚生起这种想法,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发觉,就某种程度上,因为面前这位现在和他是上下级关系,同时也是朋友的人掐灭了。
恐惧是人类的天性,这是无法磨灭的,杀光整个世界除咒术师以外的其他人也不现实,明显不现实的东西。难道还要盲目的一条道走到黑吗?所以他及时止损。
也许是因为咒术界的规则都太过野蛮,所以他没有去想过其他的答案。
人类啊是很复杂的生物,也是这种足够复杂的生物才组成了他的世界。
幸好这世间的能力者多如繁星。
“说吧,悟给了你什么好处?虽然把我派回去可能就是你的本意,但悟不可能一点力都没有出。”
夏油杰眯着眼睛享受夜风带来的凉爽:“那家伙一直都想我回咒术界去,但我自认我做的和他做的事情没什么不同,都是在保护咒术界的将来。”
宗像礼司摊了摊手,“只是一个咒术界最强的人情而已。”对于要在咒术界建立监管体系的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
夏油杰看了他一眼,意义不明的哼笑一声:“好吧,我知道了。”他转身走下天台:“我之前工作的那个村子,需要派一位扫盲老师过去。你记得安排一下。”
宗像礼司叹了一口气,看吧,我就说我很忙,连这种基层扫盲工作都要我亲自过问:“好,真是一场持久的战争啊。”
世界为什么要这么复杂?咒灵、妖怪、怨灵,还有与他们相对应的能力者,以及层出不穷的各种单纯异能者。
一切都让人觉得普通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太困难,连打算对普通人开放的知识都要小心翼翼一再选择,偏见、不满、嫉妒、恐惧,变成了炸弹,但偏偏普通人占这世界的绝大多数,二能力者诞生于其中。
他开展这项工作得有六七年了,到现在都还有没有完成异能文化普及的地方就算了,居然连需要扫盲的地方都还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