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咬唇珠 > 24.合照
    司徒钰也是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其实是有点依赖徐如恂的。

    虽然明面上他们总是针锋相对,是那种不呛到对方心脏绞痛就不会收手的程度,单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反而是一种感情深切的体现。

    她嘴上说着嫌弃,但经常下意识地想起他。很多时候明明八竿子打不着,最后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扯上“徐如恂”这个名字。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准确来说其实出生就不久就认识了,后来再长大一些就一直和对方较着劲。

    仿佛在说“我要比你优秀,因为你肯定会更优秀,所以我要做到最优秀”。

    有一种莫名的信任在滋生。

    这种在日积月累下,用时间凝聚成的情感,让她很难找到一个非常具体的词去形容,她觉得任何一个词都不足形容。

    他们是最重要的对手,但偶尔也是最可以信任的队友。

    所以在谈论“喜欢”这个话题时,司徒钰是有些为难的。

    他们亲吻过彼此的嘴唇,抚摸过彼此的身体,做过男女之间最亲密的事情,但他们都清楚,这些病不是“喜欢”或“爱”的真正体现。

    促使这些行为产生的情绪与动机才是。

    她也是最近才发现,“徐如恂”这三个字在自己前二十年究竟有着多么沉重的分量。

    她甚至很难想象,如果这个人完全离开她的视野,她会以一种怎样的姿态继续生活,她一定会不习惯的。

    也是那天从鸡鸣寺回来后,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距离开学还有不到一个星期。

    司徒钰从小就有很强烈的假期结束综合征,且年纪越大越不受控制。

    具体表现为赖床时间越来越长,食物越吃越多,手机越玩越开心,越不干正事越爽!

    还有一个最显著的特点,她已经熟练掌握了工作时的老油条摸鱼手法。

    连哥哥司徒斐都忍不住打趣——

    “怎么,最近不热爱上班了?”

    她翻了个白眼,拒绝回答。

    这天是周六,因为司徒俪和司徒斐因为一个重要项目一起飞美国了,外公则是在新疆度假,所以导致这几天家里只剩下司徒钰一个人。

    而徐母林女士得知,非常热情地邀请她来家里聚餐。

    司徒钰是下午三点多到的,手里提着大包小包,都是给徐家人的礼物。

    她抵达的时候别墅里只有徐令葭一个人,她约了□□的美甲师,正翘腿坐在沙发上欣赏已经完工的一只手。

    司徒钰凑上前夸个不停,徐令葭心花怒放,还问她要不要也试试美甲,她的手很漂亮,又白又细,特别适合做一些复杂华丽的款式。

    司徒钰拒绝了,还是蛮喜欢自己现在的梅子红渐变色。

    怕她干等着无聊,徐令葭眼睛转了转,出主意:“对了,楼上徐如恂书房有不少消遣玩意,还有几本特地从海外淘回来的名家孤本书,你要不要去看看?”

    说着,她特意强调:“放心,他不在,酒店市场部今天有个总结大会,可能得六七点才能回来。”

    司徒钰点点头,确实有点无聊。

    其实小时候她和徐如恂就经常串门玩。

    徐如恂骨子里有艺术细胞,国画和油画都拿过奖项,最喜欢的就是画景,司徒家宅邸的中式景观园就格外适合写生。

    而徐家露台的玻璃花房,司徒钰则是常看常新,最入迷的时候求着妈妈也给自己家装一个,但被司徒女士严肃拒绝。

    幼年时,她最羡慕徐如恂的一点,就是他的独立书房。

    整整一百三十平米,陈列了上千本涉足各行各业的书籍,从卡通绘本到政治沉浮,从天文地理和货币交易。

    大概也是这些书对当初的小朋友来说过于深奥早熟,而徐如恂仗着这些同龄人并不熟悉的知识,还在班里收获过一大堆小迷弟。

    当时的她对徐如恂这个冤家最具代表性的形容词,就是出于不服气后汇聚成的一句“装货”。

    书房在三楼,就在他卧室隔壁。

    推门而入,盛大的光线透过落地窗倾洒进来,将复古纹路的木质地板照亮。书架的摆放错落有致,显然是刻意设计过的,不仅兼顾了实用性,美观性也是一等一。

    上次来还是高三冲刺的时候,她不爱去图书馆这样人多的地方,又想躲开司徒女士的监控区域,就跑到他这里来。

    简单地逛了半圈,她走到长书桌后面坐下,注意到桌板下面的抽屉没关好,又什么东西露出一角来,看着是文件的样子。

    她没多想,随手拉开想帮他整理一下,但率先映入眼前的是一个贴满了卡通贴纸小盒子。

    银色光滑的铁皮材质,外面是完全不符合“徐大装货”审美的卡通元素,有海绵宝宝和哆啦A梦,跟她那只被他嫌弃的水杯有异曲同工之妙。

    下意识以为这人的闷骚更上一层楼,司徒钰挑眉,边感慨“你也为它们着迷”,边拿起来看。

    但她没想到,小盒子看起来很结实,结果不仅没上锁好像还在连接处坏掉了,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只拿住了一角,重力倾斜下,里面的东西直接就洒出来了!

    司徒钰瞪大眼睛,觉得这东西在碰瓷!

    她连忙去捡,但在手指还没碰到前,看清那些零零碎碎的照片和小物件,她兀的顿住。

    钥匙扣,公仔,桌上摆件。

    以及一个卡纸做的零钱包,她有印象,那是小学手工课上的作业。

    这些东西,好像她曾经送给过他的。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张照片,多到一时间数不清是二十几张还是三十几张,实在是太多了。

    而这些照片里镜头的唯一主角,都是她。

    认出那些都是在朋友圈发过的自拍和街拍,从高中的素面朝天,到前不久的街头打卡,应有尽有,甚至不少是她已经在朋友圈删掉的内容。

    其中还有一张是合照,居然就是半个月前他们在那家餐厅时,站在那副先锋艺术画作前的一幕。

    司徒钰清楚记得,当时工作人员把照片给她明明说了只有那一张,而且为了保护客人隐私会销毁底片,所以他这里为什么会有?

    一时间涌现了过载的信息量,司徒钰皱着好看的眉,罕见地出现了大脑宕机的情况。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下意识回头,看清来的人,司徒钰嘴唇微张,想说话却没说出来。

    男人穿着商务气息十足的黑色衬衫和西装外套,头发上似乎喷了定型发胶,好像是韩剧中最经典的装扮。

    他面朝光源,棱角分明的五官被分布在不同的阴影切割面中。

    一双长腿被包裹在西裤中,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种亮面尖头皮鞋。

    古怪的感觉弥漫升腾,喉咙发涩,她描述不清这是一种怎样的体会,心口传来微微的悸动,她甚至有点不敢看他了。

    徐如恂是一路跑上来的,气息却相当平稳,微微颔首,第一时间就注意到地上散落的照片和小物件。

    不自觉眯了眯眼,他缓着步伐靠近。

    毫不犹豫地拿起那张本不应该出现的合照,司徒钰冲他挑了下眉,问:“我觉得,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徐如恂试图装傻:“什么?”

    司徒钰冷笑:“全世界应该只有一张的照片,突然多出来一份,徐如恂,你确定要和我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似无奈地叹息,徐如恂慨道:“我确实想这样说。”

    刚想发作,司徒钰看到他又张开嘴巴:“抱歉,没有得到你的允许就擅自珍藏,但我真的忍不住。”

    说着,他眼中情绪沉下去几分:“之前我并不知道温子默的所作所为,看到你还挺喜欢他,想着我们大概率是没可能了,觉得那应该最后一次合照,就想着怎么也得留作纪念才行。”

    “所以你就笼络店员,骗我销毁了底片,还就那一张?”司徒钰拖长音,似有些不爽。

    徐如恂正了正神色,严肃道:“放心,我亲眼看着底片被销毁,绝不会泄露。”

    “重点是这个吗!”

    司徒钰奓毛,耳朵尖泛着微不可查的一层粉,还冒着热气:“你偷偷藏了我这么多照片,连小时候我随手给你的东西全都收藏了,徐如恂,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啊?”

    “在我明确知道自己喜欢你之前,我的身体和大脑就已经先一步把你列为重要的人了。”

    徐如恂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余光落在那些早就上了年纪的小物件上,挤出一个不算明显的微笑。

    伴随着他蹲下身的动作,两人间的距离一下子就被缩短到十几厘米。

    好近……

    这是司徒钰此刻最尖锐的想法。

    她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又很淡的香草薄荷调,很清新的味道,很衬他。

    呼吸被刻意放慢,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不受控制地绞起手指尖。

    徐如恂继续道:“我们认识多久了?二十年,人生没有几个二十年的,除了父母与血亲外,我们是认识彼此最久的人,所以其实,我们也可以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说着,他笑出来:“而且老天眷顾,觉得我们可以更亲近。”

    “我看是老天怕恶人!”

    司徒钰轻哼,觉得他这是歪理。

    显然,徐如恂可不管这歪不歪,只道:“相信我,如果你一直不答应,我就会一直追下去。”

    觉得这人在以一种很恶劣的方式威胁自己,司徒钰轻哼,故意道:“拜托,我身边还会出现其他优秀的追求者,你凭什么觉得我就会选择你?”

    几乎是毫不犹豫,徐如恂答得理所应当。

    “凭我英俊的脸、傲人的身材、优渥的家世,以及出色的床上服务能力,你确定有人比我更配得上你吗?”

    我靠……

    树不要皮,所向披靡。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虽然心里在骂,但司徒钰也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听着嘴角就翘起来了。

    但就是不想给他好脸色看,她索性站起身,朝半蹲的某人狠狠一推。

    看着他无辜地跌坐在地上,甚至以最快的速度摆好了一个倜傥且骚包的姿势,她憋笑:“也就一般般吧。”

    徐如恂挑眉,存心刺激她,又反问:“哪里一般?”

    “哪里都一般般!”

    说完,就跟怕他找自己算账似的,赶紧跑出书房溜之大吉。

    看着她一溜烟没影的样子,徐如恂没脾气地笑了下,然后调整姿势重新站起身,又去整理那些照片和小玩意儿。

    他注意到那个有点坏掉的铁盒子。

    他知道她的脾气,不会随意打开封藏的东西,看来是“故意碰瓷”她才掉了满地。

    倒是帮了他一把。

    他藏笑,如是想着。

    与此同时。

    双脚一上一下踩在楼梯上,司徒钰心跳的飞快。

    连续深呼吸调整,她用手背碰了碰脸颊,意外得烫。

    她难为情地捂住脸,不敢承认自己其实再多呆一秒钟就要露怯了。

    徐家的晚餐非常丰盛。

    因为要囊括一家人五花八门的口味,光菜系就准备了四种,而且介于徐老爷子吃不了辣,还出现了一菜两做的情况。

    司徒钰客自然色随主便,餐桌上徐父和林女士还亲切地问了她不少实习和学业上的安排。

    听到她计划读研,林女士“欧呦”一声,非常赞同地点点头:“读研好啊,你这个专业自然是学历越高越吃香,以你的成绩获得推免资格应该不是问题吧?”

    司徒钰有点不好意思:“差不多吧。”

    “所以你的目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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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大。”

    “有志向,阿姨相信你肯定可以。”

    作为华政毕业的高材生,林女士自然是极其欣赏司徒钰的,有野心有魄力有能力。

    想着想着,她转头看向刚用筷子夹了一只虾仁的儿子,嫌弃之意溢于言表:“你看看小钰再看看你,人家都要保研清大了!”

    没想到这也能被误伤,徐如恂默默嚼完,嘴里没有东西后才淡定道:“尊敬的林女士,以我的成绩和奖项,也是可以被划进院内推免范围的。”

    林女生没好气道:“小钰是工科,学的又是人工智能,人家去清大将来再读个博士,回来就是教授级别,去哪里都前途无量。你呢,你学商,我真指望你以后去电视台对着摄像机当经济学专家?你别因为乱说话被人拍板砖我就谢天谢地了!”

    话音刚落,司徒钰没憋住,同时没憋住笑出声来的还有徐令葭。

    徐令葭笑得筷子都要拿不稳了,揶揄道:“老弟,比起当容易被骂的专家,当‘徐总’更适合你。”

    徐如恂勾唇,没接话。

    他确实没打算读研。

    比起在专业内深耕理论,他更愿意将这些知识先作用到实践中。他是个俗人,为伟大的学术界添砖加瓦他做不来,更乐于看着真金白银躺进口袋。

    吃完饭,又陪着林女士说了几句话,司徒钰就准备打道回府了。

    林女士依依不舍:“我让司机送你。”

    “没事我自己可以。”

    “我送你吧。”

    两道来自不同方向的声音,在同一时间响起。

    声音的主人隔空对视,连带着空气仿佛都停滞了几秒。

    司徒钰抿唇,没什么底气地小声重复:“没事,我自己回去就行,反正离得也不远。”

    徐如恂不予置否,干脆利落道:“这点待客之道,我家还是有的。”

    “……”

    司徒钰觉得这人完全就是不装了。

    但林女士好像真的没发现什么似的,摆摆手说让他送也可以,但一定保证把人送到了,别乱蹿。

    徐如恂满口答应。

    两人一道出门。

    两家的距离确实不算远,拢共不过八九百米。

    所以在徐如恂提出去取车的时候,司徒钰下意识阻止:“就这点路,散个步就到了,浪费那油钱干什么。”

    徐如恂笑笑:“也对,走吧,散个步。”

    天才完全暗下来不久。

    虽然还是夏季,但已经出了三伏,气温也不再那么高,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司徒钰今天穿了一条不规则荷叶边的绿裙子,走在路上时裙摆被掠起边缘,多了分轻盈,正青春洋溢的感觉。

    余光落在身旁的人,她试着问:“徐如恂,如果我想一直保持这种状态怎么办?”

    徐如恂侧目看过来:“哪种状态?”

    嘴角咧起一个坏劲儿十足的笑,她轻哼:“就是现在你追求我的状态啊,我吊着你,你哄着我,还挺好玩的。”

    她理不直气也壮,就像是小时候看过的动画片里,那个总是被朋友数落说爱偷懒的小羊,他会抬头挺胸地说自己只是在储存能量。

    眼底滑过不加掩盖的笑,他并不生气,反而觉得这种不讲道理的可爱太让人喜欢。

    尾音拉长,他扬着调调,道:“大小姐,收收神通吧,难道我不追你,就不哄你了?”

    听到被刻意加重语气的重点词,司徒钰想起过往相处时的种种,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当初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现在想来,他们那个时候就有些过分亲密了。

    毕竟,哪有普通朋友会在尽兴后还帮女方洗内裤的……

    脸越来越热,她故作镇定地咳了声,手掌握成拳头掩在嘴唇前,假装淡定。

    眼睛一转,她又冲他招招手:“低头,靠近一点。”

    以为她要和自己说什么话,徐如恂虽然不解但仍照做,可脖颈刚才刚刚靠近,衬衫的襟领就被她一把薅住!

    被硬生生拉得弯下腰,徐如恂看到她踮起脚,柔软的唇贴上自己的嘴角。

    阔别已久的触感,可惜是蜻蜓点水。

    脑袋懵了半秒,反应过来刚刚发生过什么后,徐如恂垂眸,果然在罪魁祸首的脸上看到得逞的笑。

    他佯装生气:“这算耍流氓了吧?”

    “你想怎样。”司徒钰挑眉,示威意味十足。

    徐如恂眯了眯眼,单手挑起她的下巴,重新低下头:“补偿我。”

    话音刚落,他们深深地吻在一处。

    就像是在干柴堆里扔进一只烧着火星子的树枝,只要一瞬间,便火光冲天,熊熊燃烧。

    他们都不是纯情的小宝宝,默契地伸出舌头,如同古时候戏曲本子里的俗情,紧紧缠绕,相互索取,不知停歇。

    万籁俱寂,夜深人静。

    舌头与牙齿的撞击是仅有的声响,嘴唇从干到湿,呼吸一阵阵加重,有什么看不到的种子发狂一般生长,几乎将骨骼和血液尽数吸收。

    不知道亲了多久,司徒钰气喘吁吁地求饶,好不容易从他怀里挣脱,眼神染上尽兴的迷离。

    调整了好一会儿的呼吸节奏,她瞥向似还在回味的某人,忍不住嘟囔:“有个这么会接吻的男朋友,感觉也挺不错的。”

    徐如恂一顿,立刻看过来:“你刚刚说什么?”

    他的眼神太过炽热,司徒钰一下子就怂了,赶紧道:“什么也没说!”

    说着就想跑,但脚还没来及迈出去,就被他攥住小臂一使劲又拉了回来。

    司徒钰第一次觉得自己原来这么瘦弱,像个小鸡崽子似的被他提溜。

    耳边又传来男人丝丝缕缕的气音,他在笑。

    徐如恂用双手捧住她的脸,要求她必须看着他:“司徒钰,少赖账,我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