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为了‘参艾格丽的眼泪’才来追我?”
默则多脑子转了一圈,恍然大悟:“啊……原来是为了那条黄金项链。”
酷拉皮卡目光冰冷,绷紧下颌:“废话少说,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哈哈哈——”
荒野的海崖上忽然爆发出大笑声,和震耳欲聋的涛声在天地间回响。
默则多笑得腹部发痛,是了是了,谁会为了一个陌生雇主的财宝而付出生命代价呢?深夜高速路飙车,鬣狗一样丝毫不松口的追击,那副架势仿佛豁出性命也要把他抓住。
他竟然会认为酷拉皮卡这样做是为了一个不相关的人?
人只会为了自己的东西才会豁出性命啊。
酷拉皮卡没有被这个乌龙逗笑,冷眼看着默则多像是突然发病了一样笑个不停,手中的锁链蓄势待发。
他在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和攻击的部位,但是默则多离悬崖边缘太近,一有不慎,黄金项链一并跌入海里就糟糕了。
“别想趁机攻击哦,提醒一句,海边悬崖可是很容易垮塌。我脚下的这片土地万一掉下去就糟糕了。想在深夜里的海洋找到东西可是很难的啊,”默则多抹开眼角的泪水,直起身问:“这个东西对你很重要吗?”
酷拉皮卡不答反问:“你想怎么样?”
默则多漫不经心地说:“其实我之前只是担心会被你抓住,所以才偷了你的项链,以防到时候没有可以谈判的空间。谁让你给人的印象就是太负责了呢。没想到我反倒因为这条项链被人追着不放。”
“这样吧,你放我走。等我离开这座城市,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就会把黄金项链寄给你。”
酷拉皮卡脱口而出:“不行。”
万一路上不见了怎么办?而且他不能容忍黄金项链离自己太远,就像是不能容忍哪一天听不见狸卢儿的声音。
默则多耸耸肩,毫不退让:“你不信我?这可不能怪我。谁让你总是能精准找到我的下落,狗鼻子都没厉害。我得确保我们之间的距离足够远,远到就算你想过来抓我也得花上三天三夜。”
酷拉皮卡没有多加思索,几乎几秒内,就冷静地给出其他解决方案:“不用这么麻烦,你要逃跑是因为瑟拉要派人拿回你手上的‘眼泪’。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可以打电话和瑟拉说你在逃跑过程中掉入大海,生死不明。这样一来,瑟拉会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海底寻物,不会管你是死是活。”
那可不一定,默则多抱着胳膊,心想:万一你拿到项链,转头就告知瑟拉真相,来一个黑吃黑怎么办?
他打量面容冷峻的酷拉皮卡,意味不明地说:“你居然会对雇主撒谎,真是难以置信啊……你昨天不还为了拯救瑟拉的藏品闯入八楼的火海吗?”
酷拉皮卡果断地说:“那里面有我需要的发簪,只是为了我自己罢了。”
默则多笑了一下,又继续问:“哦。我还有一个问题怎么也想不清楚,为什么无论我逃到哪儿去,怎么伪装,你都可以找到我呢?”
酷拉皮卡知无不言:“这是我的念能力之一,可以追踪人的下落——你还有什么不放心,想要问的吗?”
他并不喜欢接受他人的拷问,也并非不知道默则多的试探,但是为了拿回黄金项链,他愿意全盘托出。
毕竟相处过一段时间,默则多大致了解这位同事的性格,疏离谨慎,边界感极强。没想到竟然会有他问什么酷拉皮卡就答什么的那一天,简直像是被抓住了软肋。
默则多感慨:“看来这个东西对你来说真的很重要啊。”
酷拉皮卡终于顿了一下,犹豫片刻后,说:“是。就像‘参艾格丽的眼泪’对你的意义一样,这条项链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可以为他……付出生命。”
默则多沉默了,不一会儿,他忽地笑了一下,手掌一翻,魔术似地多出一条熠熠生辉的黄金项链。
他往前走一步,无奈地妥协:“好吧,还给你了。”
酷拉皮卡呼吸一滞,紧张地上前一步,伸手要拿回那条项链。
“砰——”
月光下,一枚念弹忽地贯穿默则多的额头,血线在浓黑的夜色中彪出。
默则多睁大着眼睛,手上拿着黄金项链,直挺挺地往后倒,身后就是悬崖和无边无际的大海。
酷拉皮卡当机立断甩出锁链,抓住了默则多的手腕,要往前拽。下一秒,默则多脚下的土地突然垮塌,霎时间坠落悬崖。
酷拉皮卡扑到在地,被重力硬生生地拖拽着靠近悬崖,四周并没有可以让他抓住的地方,眼看这就要掉入悬崖了,却仍然死死抓着锁链不放。
“我来了——”
有人扑到酷拉皮卡的身上,帮他拉住锁链,终于停止了重力拖拽的力量。
身后又传来呼啦啦的脚步声,不久后,几个人一起把沉甸甸的尸体拖上来。
默则多没了生命,依然睁大着双眼,死不瞑目。他躺在沙石地上,人们在他身上翻来找去,最后在衣服内侧夹层里发现了那枚蓝宝石戒指。
“找到了戒指了!”
酷拉皮卡从地上踉跄地爬起来,拨开人群,目光落在默则多的手掌上,那儿空空荡荡。
他立刻扑到默则多身上翻找起。左手、右手、口袋……统统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
酷拉皮卡翻来覆去地寻找,把刚刚找过的地方又翻了一遍,表情执拗到发冷的地步,手上的动作越发着急。
“他在找什么?”
有人不明所以,以为他在找“眼泪”,小声说:“戒指在我们这儿。”
队长摇了摇头,他知道酷拉皮卡在找什么。飚车的时候他就坐在副驾驶,大概能听清酷拉皮卡是在找回自己的黄金项链。
念弹发射时他早就算好距离,默则多已经上前一步,哪怕往后倒下也不至于跌落悬崖。谁能想到悬崖的土质疏松,说倒就倒。那条放在手上的吊坠恐怕在默则多跌落悬崖的时候,不慎掉落大海了吧。
这样的念头刚冒出来,他看见酷拉皮卡忽地停了下来,视线穿过人群的间隙,看向悬崖的方向,崖下海浪的拍打声阵阵。
队长心中生不出不妙的预感。
下一刻,酷拉皮卡冲出人群,毫不犹豫得奔向悬崖。
“哎哎哎????!”
众人手疾眼快,立刻摁住了他。没想到酷拉皮卡看起来纤细,力气却大得远超他们想象,四五个大男人都没差点摁住他。
“你不要命了吗?那可是悬崖!就算你跳下海了,水里乌漆嘛黑的你看得清吗?”
酷拉皮卡毫不领情:“不用你管!放手!”
队长沉声说:“我要是真放手了你现在跳进去就是找死,你不是有追魂链吗?追魂链总可以找到你那条黄金项链吧。”
酷拉皮卡:“你懂什么,那不一样!”
队长皱眉:“怎么不一样了?那东西又不是活的,难道能淹死吗?你现在下去就是死路一条啊!”
酷拉皮卡回过头,吼道:“如果我找不回黄金项链,我宁愿去死!”
队长看着那双眼睛,被偏执的眼神震住了。
自从黄金项链从身边消失后,酷拉皮卡一直心惊胆战,他一直安慰自己弟弟的缄默只是因为沉睡。
可是万一那并不是什么沉睡,而是黄金项链消失而断了联系呢?
这次离别之后,他会不会一去不复返?
酷拉皮卡不敢多想,只能拼了命地去抢回黄金项链。
按照之前的推算,弟弟昏睡21小时后就会回到他的身边。21小时,一切都会水落石出,但他比任何人都要恐惧这个数字,仿佛那是生命的倒计时。
把他唯一的弟弟还回来后又夺走,这和夺走他的生命又有什么区别?
“叮铃铃——”
闹钟铃声响起,酷拉皮卡的动作僵住了,众人的注意力霎时间被吸引了,摁压的动作一松,左右张望:“哪来的铃声?”
21小时到了。
酷拉皮卡轻轻喊了一声:“狸卢儿?”
期待的声音没有响起。
他的呼吸几乎停滞了,下一秒,所有摁住他的人被掀翻。
队长这次抓也抓不住他了,只能在擦肩而过的瞬间,看见一双如烈火般绯红的眼睛掠过夜空。
酷拉皮卡如闪电一般冲到悬崖,头也不回地往下一跳,呼啸的风声掠过耳边,金发往后飞扬。恍惚间,他想起一天前自己还计划着任务结束后,带着弟弟环游庆典中的城市,可惜没来得及和狸卢儿说,让他提前开心一下。
几秒后——
重物砸在海面上,发出“咚”的一声,很快就被潮声淹没,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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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的水花甚至没有拍打在礁石上的浪花来的大。
酷拉皮卡屏住呼吸,忍受刺骨的冰凉往下潜,目光四处搜寻,希望能找到那条黄金项链的影子。
深夜的大海比天空还要漆黑,阴沉沉地压下来,几乎没有一丝光线,寂静得吓人。那里什么也没有,偌大的世界里似乎只有自己孤零零一个人和鼓动的心跳声。
在冰冷高压的环境下,氧气很快就要耗光了,酷拉皮卡却仍然执拗地在水中徘徊,不肯放弃寻找黄金项链的踪迹。这个平日理智的人现在显得如此疯狂,将生死置之度外。
昏昏沉沉之际,模糊的视野中忽然出现一点红色的光芒。它从远处黑暗的中缓缓浮现,顺着和缓的水流向酷拉皮卡飘近,在死亡来临之前,先一步到达他的面前。
这是一件开心的事情。
但酷拉皮卡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勉强抬起一只手,试图握住那条黄金项链。
项链像一只小手,在水中缠住他的手掌,一股无形的力量拽起几乎要溺亡的酷拉皮卡,不容分说地将他拉上水面。
夜色深重,连月光也照不进这片水域,按理来说这里应该伸手不见五指,看不见一丝丝光亮。
酷拉皮卡抬起头时,却幻觉一般地看见了光,小小的、朦胧的人形轮廓。
月光下,水面浮出一个人,酷拉皮卡如同缺氧的鱼,张大嘴巴,饥渴地呼吸新鲜空气。
然而,浪潮太过汹涌,他刚刚浮出水面就被迎面而来的浪潮拍下,像打地鼠一样,浮起、拍下、浮起、拍下。
最后,酷拉皮卡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爬上一座矮矮的礁石,彻底远离海浪的攻击。
浪潮不停地拍打礁石,溅起一朵朵浪花,冷风吹过湿黏的衣服,让人不由得打起了寒战。从白天到现在的黑夜,酷拉皮卡为了抓住默则多一路奔波,没有半刻休息的时候,甚至没有吃一点儿东西充饥,刚刚倒是被灌了一肚子海水。现在他只觉得困乏,并不饿。
狸卢儿在耳边喋喋不休,焦急而又委屈,大概是在控诉可恶的哥哥吓到了他。
酷拉皮卡浑浑噩噩,听不太清,这两天精神太过紧绷,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在狸卢儿的叽里呱啦声中,他渐渐放松了眉眼,拖长着调子“嗯”了几声,看着远处的海面在月光下撒发着鳞鳞波光。
没有夺走狸卢儿的大海不再诡谲恐怖,变得宁静祥和。
紧绷的最后一根线终于放下,意识也就断了线,酷拉皮卡彻底不省人事。
狸卢儿又自顾自地说了一会儿,没人回答才发现哥哥已经已经彻底合眼了。
他盘腿坐在礁石上,歪头看了好一会儿,举起双掌像揉面团那样,这里拍拍、那里拍拍,试图唤醒哥哥:“酷拉皮卡,不要在这里睡觉。”
忽然,远处传来游艇的轰鸣声,几条光柱在黑暗中乱转。狸卢儿机敏地竖起耳朵,听到有人在大喊酷拉皮卡的名字。
刚刚的情况太过紧急,狸卢儿甚至忘了自己的社恐,好不容易有人来了,他立刻四肢撑地爬起来,奶声奶气地大喊:“我们在这儿,我哥哥睡着了!”
没有人回应。
狸卢儿自顾自地说:“唔,我忘了你们听不见我说话。”
酷拉皮卡跳下悬崖后,不知被海水里的暗流带到了哪里去,那些人始终没有发现这个地方,搜寻的动静越来越远。
狸卢儿急了,苦恼地思索了一会儿后,目光锁定了酷拉皮卡手上的黄金项链。
“酷拉皮卡,你不要骂我,我也不想被人发现的。”
片刻后,他双手抱着黄金项链,吭哧吭哧地飞向走远的游艇,一边飞一边给自己打气:“加油加油,狸卢儿,不要怕!。”
随着和游艇的距离缩小,幼童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是带着哭腔,颤颤巍巍地鼓励自己:“狸卢儿最勇敢了……呜呜呜,不怕不怕……酷拉皮卡还在等你呢——我不想过去,呜呜,不行酷拉皮卡,呜呜呜我不想过去……”
熟悉的人不在身边,还要主动出击接触陌生人。
狸卢儿悲从中来,哥哥不在一旁,他连哭声都不敢大几分,眼泪汪汪的,还要硬着头皮往游艇凑。
“呜呜呜……”
光柱照到悬空而来的黄金项链。
“有鬼啊!!!”
海面上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嚎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