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往何处逃 > 12.第 12 章
    谢柯佻的态度好像更冷淡了。

    梁昧仪察觉到这件事。

    自然,前面的态度也没多热情,但刚睡醒的时候,多少也感觉到了对方的紧张。

    某个话题之后态度开始敷衍,最后在听到手机震动后推开她,带着些浮于表面的歉意道:“我妈问我在哪了,抱歉,我去打个电话。”

    对方本来想扯着被子坐起来,用以挡住光|裸的身体,但被子被梁昧仪压住了。

    于是尴尬看了梁昧仪一眼,改为拿起枕头遮住胸前。

    她低垂着头,发丝的间隙露出泛红的耳廓,证明对方并非完全没有心。

    只是站起来的样子确实也毫无留恋,飞快地捡起地上的衣服,逃似的进了卫生间。

    梁昧仪故作淡定的表情在对方关上卫生间门后开始难以维持,她砸了一下对方躺过的位置。

    那里还留有余温。

    她又泄了口气躺下来,靠在尚还温热的床褥上,嗅到对方留下的一股淡淡的香味。

    思绪漫无边际地发散。

    她想自己或许不该说那个话题。

    那个话题自然是“租借女友”的事。

    但为什么不开心呢?

    梁昧仪想不明白。

    对方毫无疑问的缺钱,不然也不至于在大街上就问她借起钱来。

    做自己的女友又有什么不好呢,今天早上,她看起来也并不排斥。

    她总是在想要怎么留住谢柯佻。

    五年前,她以为爱和身体就足够,现在想来,那爱是虚假的并不存在的,所以光靠身体不行。

    那钱呢?

    过去五年,她已经知道,钱在很多事上都能起到极大的作用。

    她起身,从自己的包里翻出几张卡来,挑挑拣拣,留下一张不限额信用卡。

    又翻出一张纸来,写下几个字——

    【恋爱协议】

    这么写完,感觉怪怪的,又在前面加了个字——

    【假恋爱协议】

    也怪。

    干脆都划了,咬着笔杆拧眉细思。

    好半天,缓缓落了笔。

    ……

    谢柯佻在卫生间想给他妈打了电话。

    她脑子很乱,也不知道怎么说,只好诚实地说自己喝醉了。

    柯杜薇表现出了某种恰到好处的关心——

    “你最近是累,稍微喝点没事的……今天能回来吧,明天你爸要去医院检查,我一个人实在是不行……”

    “会回来的,晚上到家。”

    “好好,那就好。”

    母亲客套又小心翼翼的态度像是在她脸上浇了一盆冷水。

    对方甚至没有问她为什么喝醉,好像要与她保持一定的边界感一样。

    有时她也讶异,为什么一家人之间似乎要谨言慎行。

    也许是因为当年那件事吧。

    无论如何她冷静下来。

    刷牙洗脸,又给自己冲了个澡。

    烟雾蒸腾,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片段,是自己将脸埋在梁昧仪的胸前。

    像是要腻死在奶油里。

    她忍不住扶额,感到头更痛。

    真不该喝酒。

    可脑海中又想起她们在一起的时候,唯一一次喝醉。

    没记错的话是毕业答辩的那天晚上。

    她那时已经喝了点酒,但是不多,晕乎乎的,在校门口看见梁昧仪,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但听见梁昧仪和司机吵架,又一下子清醒过来。

    真是梁昧仪。

    她忙过去拉住梁昧仪的胳膊:“昧昧,你怎么在这。”

    又跟司机道歉:“抱歉抱歉师傅,怎么了,她没付钱么?”

    司机见她那么客气,脾气也缓和下来,嘟囔:“我看她哭,这不寻思她是不是被甩了……算了算了,扫码付钱吧。”

    谢柯佻连忙扫码,又去看梁昧仪的脸。

    见她眼睛肿肿的,睫毛都被泪水沾在一块,果然是在哭。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头乱成一片,一起吃饭的同学好奇围过来,七嘴八舌问一些问题——

    “这是谁啊谢柯佻。”

    “你妹妹么?”

    谢柯佻胡乱点头,她很想把眼前的梁昧仪紧紧抱住。

    但是周围人太多,她只好先收拾残局,只把梁昧仪紧紧牵在手里。

    那天晚上的梁昧仪像是只乖巧的猫咪。

    谢柯佻听她讲一路上的一切,听到她说飞机延误,她坐了七个小时的火车,心疼得想把她捧在手心藏起来。

    可怜又可爱的梁昧仪,她何曾吃过这样的苦,一直以来,她都是住在花园洋房里的小公主。

    大概就是这样的情绪将她的大脑填满,谢柯佻终于答应和她喝酒。

    她的酒量也实在不怎么样。

    可是她记得梁昧仪很开心,第二天早上,在自己的脸上用口红留下好几个唇印。

    那个时候,好像做什么都开心。

    不会像如今,一觉醒来,满心狼狈不堪,只觉荒唐莫名。

    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外面的梁昧仪,在浴室磨蹭良久。

    眼看着时间实在太长,也只好换好衣服,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迎面就看见梁昧仪。

    对方坐在沙发上,盘着腿拿着一张纸端详。

    遮光帘被打开了,阳光透过纱帘,亮堂堂照在她的身上。

    浴袍的下摆遮不住修长的腿,阳光落在上面,更是白得晃眼,像是一片洁白的雪地。

    于是那雪地上的红紫交错的痕迹更加惹眼,像是掉落的一片片花瓣。

    谢柯佻于是又想起来了,自己抓着对方的脚踝,做了一些事情。

    虽然梁昧仪的肌肤确实娇嫩,很容易留下痕迹,但自己也绝对是放肆极了。

    梁昧仪说的话果然不假,她肯定是把能做的全做了。

    她倒吸一口冷气,把眼神移开,对梁昧仪道:“我妈催我回去了,那、那那如果你没空,我自己打车回去就……”

    “你看看这个。”

    梁昧仪打断了她的话。

    她仰着头把手上的纸递过来,谢柯佻看见她的脖子上也一塌糊涂。

    自己确实做了一些很糟糕的事的实感变得格外强烈。

    谢柯佻又愧疚又茫然,迷迷糊糊把纸接了过来,然后看见了一行她看不懂的文字——

    【阶段性生活助理聘用合同】

    乍一眼先看到了“性生活”。

    吓了一跳。

    再细读,哦,阶段性。

    她松口气捏了下鼻梁。

    随后才想,什么东西?

    继续往下看——

    【根据合同法规定,双方本着平等、公正、自愿的原则,现甲方聘用乙方为阶段性生活助理。

    工作内容为:乙方因满足甲方日常需要伴侣出现的场合……

    每月薪资为……】

    心里默读完,谢柯佻觉得自己还没睡醒。

    虽然她在看见每月薪资的时候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她甚至不受控制发了会儿呆,直到梁昧仪出声道:“怎么样?”

    “怎么样……”谢柯佻喃喃重复,终于忍不住问,“比起问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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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样,你先得告诉我这是什么吧?”

    梁昧仪一脸理直气壮:“我说了希望你做我的假女友,总得给你保障,我听说那种假恋爱协议什么的其实没有法律效力,那干脆写个劳务合同,怎么样?”

    太荒谬。

    但抬头看一眼梁昧仪的表情,又觉得对方好像是认真的。

    谢柯佻喉咙干涩:“不怎么样。”

    她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梁昧仪没有恶意。

    对方也许比起五年前成熟了,但本质大概还是那个象牙塔里的小公主。

    她现在所感受到的屈辱,应该还是更多源于自己的自卑。

    因为她一事无成,所以格外脆弱。

    因为脆弱,她才更加难堪。

    跟梁昧仪没有关系。

    她挤出笑来,将手上的纸叠起来,递给梁昧仪,缓声道:“别开玩笑了,昨天晚上只是意外而已。”

    梁昧仪一愣:“……意外?”

    “嗯,我们都喝醉了,我……没看清是谁,不好意思,接下来我也有自己要忙的事,没办法……玩这种游戏。”

    梁昧仪张口欲言,嗓子却像是被炭火灼烧,又疼又干。

    她想问没看清是谁的话,那原本以为是谁。

    又想说,她不觉得这是场游戏。

    熟悉的痛苦席卷而来,当听到谢柯佻说“游戏”,她开始瑟缩。

    她想这是谢柯佻又发现了她的不成熟。

    就好像离别之前,对方将自己搂在怀中,叹了口气说:“昧昧,你什么时候会长大呢?”

    五年过去了,她还是没有长大么?

    她的沉着冷静只是装出来的,如今,终于还是暴露出来了么?

    谢柯佻说完这番话,见她没有回应,转身欲走。

    梁昧仪终于出声:“我……我送你。”

    谢柯佻道:“酒精应该没有代谢掉。”

    “我找司机……”

    “没事,那和我打车差不多。”

    谢柯佻拿上自己的包,打开门出去了。

    梁昧仪想,别走,别走。

    但她说不出话来。

    心如刀绞,以至于喉咙口似乎都泛起一股甜腥。

    她又想起那天晚上,她狼狈来到谢柯佻的家里,谢父谢母看着她露出惊讶的表情,将她拉到家里。

    “这是怎么啦,梁小姐。”

    梁昧仪身体发颤。

    一半是冷,一半是兴奋。

    她想她跑出来了,接下来天高海阔任鸟飞,她不会再回去了。

    她问:“谢老师呢?”

    谢母给她一条毛巾:“桃桃下午的飞机,已经去北京了。”

    梁昧仪瞪大眼睛:“去那么远的地方,她没有跟我说过。”

    谢母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尴尬,看了眼谢父,又说:“梁小姐,桃桃也有自己的事呀。”

    是的,谢柯佻有自己的事。

    她的人生和自己的人生并非时时纠缠在一起,实际上,大多数时候应该是平行线。

    是她自己非要拐个弯,去够上一够。

    现在,那冲动又袭上心头。

    随即又被谢柯佻狠狠打破。

    “咔哒”一声,门被带上。

    谢柯佻的身影又消失在眼前。

    梁昧仪愣在原地,觉得大脑里似乎又有什么玻璃屏障裂开。

    然后雾气笼罩住所有思绪,只剩下汹涌的情绪席卷而来,将脑海中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理智的堡垒推倒摧毁。

    玻璃杯从她手上飞出,狠狠砸在门上,随即应声而裂。

    就像是她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