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往何处逃 > 4. 第 4 章
    梁昧仪并没有考虑很久。

    只五分钟,谢柯佻便收到梁昧仪的消息——

    【ok】

    谢柯佻看着这两个字,有点惊讶又有点忐忑。

    她打出那行字是实在没辙,做好了梁昧仪会拒绝的准备。

    毕竟连她都觉得自己这个建议实在寒暄。

    她本来是想请梁昧仪来自己家,但想想父母都在,硬着头皮说去对方家。

    如此也是想着,要是对方拒绝了,她就顺势约个别的时间。

    没想到竟然同意了。

    同意了。

    她反而更焦虑了。

    梁昧仪真的还会想见她么?

    在分开那么多年后,在看见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后?

    也许是为了嘲笑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个可能性,她竟然觉得好受一些。

    只是如此,便又开始研究要买些什么食材。

    一开始准备,本来以为忘了的那些事又全部涌上心头。

    梁昧仪非常挑食,辣的不吃酸的不吃,鸡鸭羊肉不吃,只吃海鱼不吃河鱼。

    蔬菜只吃叶子,不吃根茎类,不吃葱不吃香菜,带酸味的水果也不吃。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又很好养,因为只要自己做了,就算只是白水涮了涮娃娃菜她也能吃下去。

    还要甜甜地说“非常好吃”。

    她又想起最无所畏惧那一年,两人在外租房同居生活,像是拥有了自己的小小天地,谢柯佻在那段时间学会了做很多菜,只是为了迁就梁昧仪做了许多改良,后来在朋友面前做起时,时常让朋友大呼“不正宗”。

    回忆像是退潮时海边的贻贝,不知不觉密密麻麻展露在心间。

    除夕节的晚上谢柯佻在厨房卤牛肉,拿着手机想着要不要给梁昧仪发一条祝福。

    梁昧仪不喜欢收到祝福,她认为这种像是敷衍一般的来往显得很没诚意。

    收到的消息千篇一律,一看就是黏贴复制来的。

    谢柯佻又把手机放下。

    把牛肉用保鲜膜裹起来放进冰箱。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响起铃声来,她手一抖,牛肉差点掉在地上。

    连忙调整了一下动作,又把牛肉塞进去。

    手机却还在响,她疑惑地看了眼手机,登时手心冒出细密冷汗来。

    来电的竟然是梁昧仪。

    记忆又如浪潮涌来。

    也是这样一个冬天,也是这样的除夕夜,梁昧仪打来电话——

    “你猜猜我在哪。”

    谢柯佻的心跳鄹然加速,磕磕巴巴道:“在哪?”

    她其实已经有所猜测,但因为不敢相信,在第一时间说出这样的蠢话来。

    梁昧仪哈哈笑起来:“我在你家楼下,快下来吧谢老师!”

    对方清脆的笑声在耳畔回档,谢柯佻连忙披上外套冲向门外,在门槛处还绊了一下,踉踉跄跄走向电梯。

    那一年的除夕下了一场小雪,薄薄的积雪让路面变得很滑。

    谢柯佻在出楼道的时候一脚踏在了薄冰上,身体前倾滑到,几乎要倒向地面的时候,扑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少女的怀抱温热柔软,淡雅的浅香钻进鼻腔,仿佛印在了每一寸感受神经上。

    梁昧仪“哎哟”一声,和她一起倒在积了雪的矮树丛里。

    雪花飞扬,映在少女漆黑的瞳孔,半晌,眼中被笑意染透。

    “新年快乐。”她这么说。

    谢柯佻忙把她拉起来,有点心虚地望向自己家的阳台。

    她有点担心爸妈出来看见。

    梁昧仪看出来了,反而扑在她的怀里,将她的腰紧紧搂住。

    “祝福就是要当面说,对吧,我希望以后的每一年,我们都能这样面对面——一定要面对面说出祝福。”

    虽然此刻胸腔紧张到发紧,但某种温暖的火焰仍然带来柔和的暖意。

    她知道自己太过于冲动,却还是也忍不住回抱住梁昧仪,郑重其事道:“新年快乐,梁昧仪。”

    那一年这座冬天鲜会小学的南方小镇甚至遭遇了一场小小的雪灾,母亲附和着电视剧里的新闻抱怨的时候,陷入热恋的情侣,却只不断回忆着雪地里盛开的烟花。

    那天听到的烟花似乎还在耳畔,她也打开手机来到了微信界面。

    上面跳出的是一个语音通话。

    犹豫了两秒,谢柯佻还是接通了。

    对面却没有声音。

    谢柯佻于是率先开口:“……晚上好。”

    她思考着要不要说“新年快乐”,虽然现在不是梁昧仪当时说的“面对面”。

    可是已经那么多年过去,也许梁昧仪也早就忘记那天随口说出的这一句话了。

    对面却很快传来嘈杂的声音,然后是梁昧仪带着醉意的一句——

    “行了吧?”

    她喝酒了么?

    谢柯佻还想听,电话却已经挂断了,留她望着手机,直到屏幕熄屏,露出她茫然的脸。

    ……

    梁昧仪夺过手机挂断,心还是怦怦直跳。

    她不知道这是酒精带来的还是对方的声音带来的,只觉得耳内嗡鸣,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直到甄屿知推了她一下:“喂,听没听到啊,我说这听得出来什么啊,连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完。”

    梁昧仪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她有事,少打扰她。”

    甄屿知一脸不敢置信:“你害怕打扰人?”

    只是这么说完,又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道:“我有点信她是你女朋友了,她都引导出你的善良人格来了。”

    梁昧仪翻了个白眼,紧紧握着手机靠在了沙发上。

    虽然是因为葬礼,但也难得是亲戚聚得比较齐的一年,吃完年夜饭之后年轻一辈便找了家会所喝酒唱歌,聊天之中,话题便又引向梁昧仪的对象。

    在大家心目中,梁昧仪是个十分冷淡的性子,从前是蛮横自私,这几年好了些,却也不拿正眼瞧人,说好听点是不可亵渎的高岭之花。

    除了张漂亮的脸蛋和好的家世,根本没别的优点。

    过去几年,总听说她痛击追求者的故事,有些绯闻,但真探究起来便知道从没谈过恋爱,突然说有了交往的对象,自己都是不信。

    于是起着哄叫她给对象打个电话过去。

    梁昧仪最开始当然是不愿意,甄屿知便摆出一副洋洋得意的贱样子,搂着自己的女朋友说:“你果然是在撒谎。”

    可能是太想打甄屿知的脸了,也可能是酒精上头,梁昧仪鬼使神差给谢柯佻打去语音。

    当语音接通时,她又想到另一个理由——

    她大概还想听听谢柯佻的声音。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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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的灯光下,嘈杂的音乐中,对方的声音像是一股冰泉,涤荡她的耳朵,蔓延向她的四肢百骸,让她不受控制地颤抖。

    或许,她本以为再也听不到这个声音。

    甄屿知嘀嘀咕咕:“要是真的,你也隐藏得够深,胡湘桐知道这事么,我一直以为……”

    声音戛然而止。

    随后是一句带着讪笑的:“嘿嘿,湘桐,你来了啊。”

    拨开人群走来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人,长长的波浪卷长发,纤腰长腿,雪肤红唇。

    胡湘桐不是本地人,家里在邻市开酒店,和梁昧仪是留学时认识的。

    对方家世好,人长得漂亮,很快混进他们二代圈子,渐渐地,也有人看出来她对梁昧仪有兴趣。

    要说多直白,也没有,只是梁昧仪在的场子,她总会赶过来,梁昧仪感兴趣的事,她也会研究一番。

    但别的事就也不做了,不远不近地保持着淡淡的距离,梁昧仪想找茬都没地方找。

    某次梁昧仪激她,说:“你是不是喜欢我,告诉你,别做梦了,要有这心思就赶快放弃。”

    胡湘桐也只淡淡说一句:“没有的事,你想多了。”

    梁昧仪心里其实有点烦胡湘桐,特别是这会儿,对方又一副对她充满关怀的样子,一脸惊讶地对甄屿知道:“真的么,昧昧有了对象?女朋友?”

    甄屿知连连点头:“是的,刚说了句话,声音还挺好听。”

    胡湘桐露出遗憾表情:“我也想听听……”

    梁昧仪直觉胡湘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正要打断,对方已经一脸真诚道:“刚好过两天要组个局,要不要一起约过来吃个饭?”

    梁昧仪下意识道:“……才不要。”

    胡湘桐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来:“这个人真的是你的女朋友么?昧昧。”

    又来了。

    好像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

    酒精带来的热度好像小火灼烧着她的大脑,不知不觉烫得她火气上涌。

    眼前的人让她越烦,她越想起谢柯佻。

    可想起谢柯佻,就又响起那年秋天冰冷的湖水。

    谢柯佻。

    谢柯佻。

    谢柯佻。

    她皱着眉头把手里握着的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脱口而出——

    “行。”

    ……

    第二天醒来,第一时间又想起这件事来。

    梁昧仪挠了挠头发,有点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对方也没说什么啊。

    自己为什么会想逞这个能呢?

    她拿出手机来,看见群里已经开始安排过两天聚会的事宜,退出来又下意识点开谢柯佻的聊天框。

    今天就是她该过来的日子,怎么什么消息都没发?

    梁昧仪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是不爽,正要抓狂的时候,屏幕上跳出了一长串的文字——

    【前菜:蔬菜沙拉,卤牛肉

    主菜:蒜蓉黄油焗牡丹虾,黑松露奶油意面,奶油蘑菇浓汤

    甜点:提拉米苏……】

    谢柯佻把菜单发过来了。

    梁昧仪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笑容来。

    意识到这件事后,又连忙给了自己一巴掌。

    然后一本正经回复——

    【挺好的,四点我会去接你,给个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