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阿竹与野桃 > 7. 第 7 章
    第二日一早,元氏正在梳妆。

    荷香小跑进来——

    “夫人??二姑娘出府了,说是想去香山上小住几日。”

    元氏一愣,脸色沉了下来:“谁同意的?”

    “老夫人??二姑娘一早就去了老夫人那,老夫人说那就要白马寺的静和师太关照一下,就当二姑娘去诵经祈福。”

    元氏:“我早说了,她的性子看着柔,内里却是执拗的要命!老爷知道了么?”

    “知道了,没说什么??”

    “那就随她去!”元氏猛然放下了木梳,和桌子发出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马车哒哒哒一路上了白马寺,阿竹没有带多少人。

    “姑娘,前面就是白马寺了。”

    长贵走在外面,低声提醒。

    阿竹点头:“知道了,你跑快些,先去和师太通传一声。”

    “诶。”

    -

    与此同时,将军府,黄氏和宋月禾回了府中。

    江颂刚刚下值:“母亲,如何?”

    话音刚落,江淘就走了进来。

    黄氏的话陡然噎住。

    “诶,今日你回来的倒是早。”

    江淘看了一眼众人:“母亲不必防着我,直说就是。”

    黄氏:“……你知道了?”

    “嗯。”

    黄氏叹了口气。

    “其实也没什么,我瞧那意思,二姑娘自己也不乐意吧,今日一大早的,上白马寺去了。”

    “白马寺?”众人都有点惊愕,宋月禾:“我打听了一下,这二姑娘性子倒是执拗,好像昨日和元夫人大吵一架。”

    江颂:“为何吵架?难道就因为长公主府的事情?”

    “很有可能。”

    黄氏:“我瞧着元夫人似乎是不愿二女儿嫁过去,想把这门婚事留给大女儿。”

    江颂:“那难不成二姑娘是想,然后母女不合……”

    他话说一半,说不下去了。

    转头看向三弟。

    江淘一直面无表情。

    “看我作甚?”

    “三弟,这婚事……你怎么想?”

    江淘:“婚事而已,倒是被你们几个推演出了什么阴谋诡计似的,平阳侯府自己的主意都拿不定,问我作甚,若是愿意再继续谈,不愿意,我还能勉强不成?”

    话是这么个理儿,但众人总觉得,江淘的脸色似乎不好看。

    江颂忽然笑道:“若是真的不成,你不难受?”

    江淘看了他一眼,压根不理,转头就走。

    “母亲你看!他现在越发没大没小!”

    黄氏笑着摆手:“明知道他不会说,你招惹作甚……”

    江淘又决定进山。

    难不难受他不知道,他也不在乎长公主府的意思,只是他总是不自觉想到那小姑娘看他的眼神……

    他好像……长得也不像陆青濯吧?

    ……

    当江淘猎了两只山鸡从林子里出来的时候,这才恍惚看见不远处的白马寺。

    他抿了抿唇。

    怎么到这来了……?

    京城就是不好,四面山少,也就这么几座,没得选。

    他准备下山,可谁知半道上竟然又下起了雨来。

    白马寺,近在眼前。

    江淘抿了抿唇,犹豫半晌后还是敲开了白马寺的大门。

    阿竹在这后院禅房住下,只带了喜鹊和木嬷嬷两人。

    “姑娘,您真打算在这住下么?”喜鹊忧心忡忡问。

    “在这有什么不好的,静心。”

    “将军府的课也不上了吗???”

    “有什么好去的,我又不能考科举入仕,再说,去将军府,也不过是母亲想给长姐和世子创造机会。”

    喜鹊不说话了。

    想到昨晚,喜鹊转移话题:“这风景也挺好的!我去问问师太晚上斋饭吃什么,搭把手!姑娘就在这看书听雨。”

    “嗯,去吧。”

    阿竹看向窗外,入眼全是绿色,的确令人心静。

    祖母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了,她想给祖母求个平安符,潜心在寺里住七八日,后面事便都后面说吧。

    她住的这一间禅房在最里面,十分静谧。

    可忽然,阿竹听到了一阵簌簌的风声,动静还有点大——

    阿竹愣了一下,从窗户里朝外看。

    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棵大树的树冠在晃动。

    她刚才好像还看见了什么人影一闪而过?

    错觉吧。

    晚上,山上又淅淅沥沥下了雨。

    阿竹其实身体不差,但不知为何又发了热。

    喜鹊半夜来看她才发现姑娘浑身烫得很。

    手中的烛台一歪,立马就跑了出去。

    “师太!师太!”

    阿竹缩在狭小的床榻上。

    满脑子都是母亲昨晚的话。

    她又做梦了。

    又梦到了小时候——

    京中那年起了时疫。

    她病了,长姐没有。

    那是唯一一次,娘亲一直守在自己身边,一整夜。

    言语低喃,一直轻声唤她。

    阿竹那时候身上好痛,可心里却第一次觉得好暖。

    她想快点好起来,不让娘亲那么伤心。

    可第二天,淑芳堂传来消息——

    长姐似乎也染了时疫的症状,只是还在初期。

    母亲吓坏了,当即从竹清堂赶了过去。

    下午时,她就母亲安排去了京郊庄子。

    “阿竹,别怪母亲??母亲请了裴太医专程去照顾你,你长姐身体太弱??母亲赌不起。”

    “娘亲??”

    十二岁的阿竹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只记得母亲轻轻抱了她一下,之后便再次赶去了淑芳堂。

    梦醒了。

    阿竹枕头被泪水彻底打湿。

    屋外,她忽然听到了一个男子的声音——

    “这药解热,先给你们姑娘服下,这个是在舌根下压着的,切莫搞错了。”

    “多谢三公子!”

    三公子???

    阿竹烧的迷迷糊糊,以为自己听错了。

    白马寺,哪里来的什么三公子。

    ……

    第二天一早,阿竹退了热,精神也恢复了正常。

    昨晚的被褥有些单薄,喜鹊换了厚一些的。

    “姑娘,喝药吧??”

    喜鹊眼眶红红的、肿肿的。

    阿竹有些愧疚:“抱歉,让你们担心了。也是我连累了你们,非要任性地来这里。”

    “姑娘说什么呢!奴婢永远都是向着姑娘的!”喜鹊抹了抹眼泪。

    有些话她们当奴婢的不好说,但她的二姑娘是最好的!她永远都会站在二姑娘这边!

    院中熬着药,有一股浓浓的中药味。

    但同时,竟然飘来了一阵阵的肉香。

    是鸡汤。

    主仆三人都愣了一下。

    阿竹:“是谁呀??怎在白马寺开荤?”

    喜鹊面色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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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支支吾吾:“奴婢出去一下。”

    说完就放下了碗,跑了出去。

    片刻后,喜鹊表情复杂地回来了,手中还端着一碗鸡汤。

    “姑娘??师太说,寺中规矩只约束僧人,您身体病了,喝碗鸡汤补补吧。”

    阿竹却是敏锐,看向院外。

    “外面是谁?”

    喜鹊依然欲言又止,阿竹作势要掀被起身。

    “姑娘别??奴婢说就是了,是,是三公子!”

    阿竹愣住了。

    “谁???江淘?”

    喜鹊见瞒不住,也就一股脑说了:“昨日三公子就来了,就在隔壁禅房,半夜您病了,师太这边也没有太好的药,是三公子给的!他还不让奴婢说??”

    阿竹嗓音有些干涩:“他在哪?”

    喜鹊看了眼外头。

    江淘昨天抓的两只鸡,一只给阿竹炖了。

    另一只正被他架在火堆上烤。

    噼里啪啦地火苗倒映在他的黑眸里,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江淘猛然转身。

    面前女子披着大氅,一头乌发只用木簪简单束着,她肤色比平常还要白,简直像一张纸。

    不对,纸是惨白的,她更像是玉。

    柔滑细腻的羊脂玉。

    江淘先开了口:“不是昨晚才着了风寒,出来作甚?”

    阿竹抿唇道:“三公子??也来白马寺礼佛么,好巧。”

    说完,阿竹忽然咬了咬舌头。

    好蠢的问题。

    江淘望着她的眼睛:“显然??不是,因为我在烤鸡。”

    阿竹:“那??三公子是上山打猎,暂住白马寺?”

    “嗯。”

    原来如此。

    江淘的视线停留在她单薄的身影上,目光沉沉。

    胆子倒是大,一个人上山就带这么点人。

    看来是真和家里闹了不痛快出来的。

    “值得么?跑上山来还病一场,家里人又不知道。”

    阿竹错愕道:“三公子这话,什么意思?”

    江淘:“你躲在山上,怕是也不会改变令堂的心意,若真想要什么,不如自己去争取。”

    阿竹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

    气笑了——

    “三公子以为,我是为什么上山?因为我想嫁给世子,我母亲却不同意?”

    江淘看着人没说话。

    那便是默认。

    阿竹咬牙,语气泛冷:“我以为三公子习武,心胸坦荡,却不想想法竟然也这般弯弯绕绕!”

    江淘听出来了,她在骂自己想得多,不坦荡。

    江淘起了好奇,正准备追问,可面前的小姑娘竟然突然啪塔啪塔哭了起来。

    阿竹也不想,但江淘的话就像是一剂导火索,将她一直憋着的情绪彻底引炸了——

    喜鹊在不远处瞧见了,立马冲了上来。

    “三公子怎能这样说!我家姑娘招谁惹谁了!三公子什么都不知道还要这样说!”

    江淘站在原地手脚僵硬。

    他好像是真的说错了话。

    面前小姑娘的眼泪也像是砸到了他心口,砸的他心口发沉。

    他叹了口气。

    “我错了,你莫哭……”

    谁知他说完这话,阿竹眼泪掉的更凶。

    江淘伸出手,却又顿在半空。

    他的眼底漫上了浓浓的无措。

    “我道歉……你别哭了,你只要不哭了,怎么骂我、罚我,我都认了,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