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陈建业对父母的了解,绝对不会在工作方面妥协。再说了,赵晓棉也不了解他们的工作内容。陈建业想象不出她用什么法子劝他妈退休。
假如直接叫他妈退休,陈建业敢保证,赵晓棉一定会被他妈撵出去。
“想好好吃饭就不要提这事。”陈建业看在她对两个孩子不错的份上善意提醒。
转身发现赵晓棉把两斤肉都拿出来,陈建业慌了,低声道:“留一半。我妹下班过来。”
赵晓棉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半张脸,这一点让赵晓棉对脸的主人十分好奇,“你妹是不是今天过来明天回去?”
陈建业:“晚上来晚上走。明早我爸妈都去上班,她留下也没什么事。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些?”
赵晓棉切下七八两肉放回冰箱,“突然想到你妹和你妹夫住的房子是咱家老宅子。”
汗流浃背的陈建业顿时感觉寒毛直竖。陈建业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他可以把赵晓棉的路堵死,“那处房子是外公外婆的。”
赵晓棉敷衍地点点头,心里不以为然。
原身的记忆中表姐——陈建业的前妻跟原身吐槽过。
——陈建业的外公外婆是贫农,只有一处茅草屋。江南雨水多,地上潮湿,稍微有条件的人家都是把房屋修成一层半,或者两层,住在上层。
建国后陈建业的父母拿出所有积蓄给杜家修了一座二层小楼。因为钱不够,一楼楼顶用的还是木板。别管用的木板还是石板,好歹是独栋。
这处房子离新华书店不远,在筒子楼北边偏南一点,两地距离一公里左右,离陈建业的父母家更近。
后来老两口病逝,陈建业的舅舅因为在外地没有尽到孝心,就把房子连同宅基地让给陈建业一家。
陈建业和前妻以及赵晓棉等人是一九七七年年底回城。彼时陈建芬还没嫁人,跟父母住一块,原身的表姐就要搬去老宅。可是她和陈建业没工作,远离父母还想父母出钱养他们,想想也不现实。
再后来陈一开分到现在这处大房子,煤气灶、水龙头一应俱全,住得也宽敞,也没必要搬过去。陈建芬结婚后为了上班方便,就和丈夫搬去老宅。
这一住就是三年。
他日碰到了,陈建芬最好不要给她添堵。
赵晓棉:“随口一问,看你紧张的。”
陈建业:“你自己信吗?”
“信啊。”赵晓棉一边切肉一边说,“你不了解我。以后了解了就知道我这人善着呢。”
陈建业冷笑:“我也不想了解你。”
“那你一定会后悔。”赵晓棉的余光看到陈建业把豆角洗干净就准备淘米,“吃米饭啊?”
陈建业:“你想吃面?”
赵晓棉受不了一天三顿米,“我看看有什么。”拿起抹布擦擦手,赵晓棉打开橱柜很是失望,不止有挂面,还有干米面。
新鲜的面条不好吗。
前世灵魂在北方的赵晓棉无法理解,但尊重,“炒面?”
陈建业出去问问他爸吃不吃炒面。
陈一开不挑,叫杜念拿主意。杜念担心赵晓棉又霍霍她的油,“吃米饭。”
陈建业去厨房蒸米饭,赵晓棉从橱柜里拿出一把挂面。陈建业愣住。待他回过神,赵晓棉正准备开火炒肉。
陈建业无法理解,“你已经打算这样做,还叫我问爸吃什么?”
赵晓棉:“礼貌!”
陈建业又问:“那我蒸不蒸米?”
“当然蒸了。没听到妈的话?”赵晓棉白了他一眼,“亏你妈那么疼你。”
陈建业把米放到电饭锅里就出去。
再待下去他可能忍不住家暴!
赵晓棉看到崭新的电饭锅,心说,老两口还是有钱啊。
那她就不客气了。
赵晓棉把肉片和豆角先后放入锅中,加上调料以及热水炖煮,又切四个番茄,打八个鸡蛋搅拌均匀备用,她便来到餐厅乘凉。
陈小飞闻到肉香,从客厅跑到餐厅,靠着餐桌向厨房看去,“什么时候吃饭啊?”
赵晓棉:“豆角得多炖一会儿。豆角生的没毒熟的没毒,半生不熟有毒。”
陈一开猛然转向杜念:破案了!
杜念瞪一眼他,别瞎看!
陈建业瞥到这一幕想起一段往事。
——几年前,也是夏天,蔬菜十分便宜,杜念会过日子就买了许多苋菜、茄子、丝瓜和豆角等等,有的时候炒着吃,有的时候焯水凉拌,有一回就把陈建业和他爸吃得上吐下泻。
到了医院什么也没查出来,只能归结为凉的掺热的一块吃,胃受到刺激所致。
此时要说赵晓棉打算做豆角炒面,他妈八成会气得跺脚,俩孩子也会吓到。陈建业决定假装对此一无所知。
赵晓棉在餐厅呆了十几分钟闻到米饭的香味就去厨房盯着灶。
米饭蒸熟,她端下来,又找出一个钢筋锅加热水煮面。挂面捞出后过凉水捞出,拌上一点油备用,待豆角焖面收汁,她再把面放进去。
赵晓棉一心二用,一边盯着炒面,一边做番茄炒蛋。
得亏前世在养父母家当了多年保姆——边照看妹妹边做饭,否则她肯定手忙脚乱。
“吃饭了!”
赵晓棉端着米饭出去。
陈小飞和陈小丹率先跑进来拿碗筷,显然饿极了。
陈建业把番茄炒蛋端出去,赵晓棉回来端炒面。
陈小飞看看没有一点油的米饭,果断把小碗递给赵晓棉,赵晓棉已经知道他的饭量,给他盛满满一碗,给陈小丹盛大半碗。
杜念洗好手从卫生间出来,看到炒面愣了一瞬,“我不是说吃米饭?”
陈建业给她盛一碗米饭。
杜念张口结舌:“我——又是面又是饭,吃得完吗?”
赵晓棉给自己盛一碗面就坐下,“面条吃得完。米饭吃不完可以放到晚上做菜饭啊。”
杜念不客气地说:“我不想吃菜饭!”
赵晓棉:“那我们带回去。晚上给小飞和小丹做蛋炒饭。”
陈小丹吃过赵晓棉做的蛋炒饭,对奶奶说蛋炒饭好吃。
陈一开轻轻拍一下她,接过陈建业递来的米饭,“能吃饱就成了。”
杜念瞪一眼赵晓棉。
赵晓棉心说,你气得一口不吃才好呢。
陈建业看到这一幕反倒放心了,赵晓棉肯定不敢在这个时候劝他妈退休。
赵晓棉要是不敢,她还是赵晓棉吗。
俩孩子吃饱,赵晓棉在桌子底下踢一下陈建业,陈建业带他们洗洗,又把茶几移到一旁,草席铺在地上,顺便给自己倒杯水。
赵晓棉:“我的呢?”
陈建业起身。
杜念不乐意了,“你不会自己倒?”
赵晓棉:“能累着他吗?”
陈建业把水杯递给赵晓棉,又给他爸妈倒杯水。
赵晓棉趁着几人放下筷子喝水,明知故问:“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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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了吧?”
杜念一脸警惕:“你又想干什么?”
陈建业坐在赵晓棉对面,以防被父母发现,他用脚踢一下赵晓棉。
赵晓棉:“我想改天去我爸妈家待两天。可是建业得上班——”
“你叫我退休接送小飞和小丹?”杜念打断她。
赵晓棉:“您是不是小飞和小丹的奶奶?”
杜念没话了。
陈一开:“我叫秘书去接他俩。你妈工作忙没时间。”
“妈今年五十五了吧?”赵晓棉问。
杜念点头:“到十月份满五十五。但同事极力挽留,我需要再干两年。”说到此,杜念很是得意,看向赵晓棉的眼神充满了蔑视,同陈建芬一样。
赵晓棉嗤笑一声:“您确定他们真心挽留你?”
“你什么意思?”杜念眼神不善。
陈建业又在桌子底下踢一下赵晓棉,提醒她不想被赶出去就住口。
赵晓棉:“您不退休,副的怎么转正?老同志都多干几年,今年刚毕业的大学生怎么安排啊?”
杜念张张口,竟发现无言以对。
赵晓棉端起琬,悠悠道:“人啊,要识趣。”
杜念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陈建业见状心里不落忍,“也没见你识趣。”
赵晓棉:“我要识趣,小飞和小丹没妈,你光棍一个!”
陈小飞想笑,赵晓棉余光看见,扭头瞪一眼他:大人说话没你们的事。
其实陈小飞没打算插嘴。
虽然他没听懂,但爷爷奶奶没有反驳,肯定是后妈说对了。他不该帮爷爷奶奶。可是帮后妈,爷爷奶奶肯定伤心。
陈小飞拉着妹妹躺下。
陈一开想想他过了六十岁,照理说也该退休,“小赵,我也要识趣?”
“你不成。”赵晓棉赶忙说。
杜念看向赵晓棉,难道因为她不如丈夫位高权重吗。
赵晓棉没有理会杜念的不满,“听说您单位正职还空着?您突然撂挑子,上边会误以为你以退为进想转正。再说了,您要是退了,今年正好六十,或者过了年六十岁的老同志退不退?你这是把人家给架起来了。”
陈一开仔细琢磨琢磨,不是没道理。
此刻陈一开不由得对赵晓棉另眼相看:“我们竟然不如你看得明白。”
赵晓棉:“旁观者清啊。我要是被人天天恭维,时间一长也不知深浅。”
杜念眉头微皱,“我不知深浅?”
“谁都一样。”赵晓棉道,“要是校长问我她是不是该退休,我肯定要说,她老而弥坚,工作经验丰富,是我们的舵手,单位少了谁也不能没有她……”
赵晓棉每说一句,杜念的脸色就暗一分。赵晓棉止住话头,杜念的脸色黑到不能看。
陈一开和陈建业父子二人不用问也知道赵晓棉说的这一通至少有一半,杜念的下属对她说过。
杜念有一事不明,“你就不能说实话?”
“这话说的。人心隔肚皮,谁知道校长真想退,还是随口一说?她要是随口一说,我当真了,劝校长退下来,校长转头给我穿小鞋怎么办?”赵晓棉翻着白眼吃完最后一口面。
杜念心里已经被说服,但她碍于面子不想承认同事对她虚与委蛇,“——我们共事十几年还不够了解吗?”
赵晓棉:“那您了解您的同事吗?像我一样善解人意吗?您都不了解她们,还指望她们了解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