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诞生也没有很久……应当也没有超过二百年。”世界意识坦坦荡荡，“一百多岁而已，怎么就不是人类了。”
重点不是一百多岁，而是一百多岁还能手撕异能体。颜轶想。
要是熙晓不长那个样子，那就是妥妥的老头打怪兽，你说可怕不可怕？
“他不是异能者。”她说。
“二百年坚持锻炼身体，他只不过是力气大了些，身体非常健康而已。”
颜轶：……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
世界意识似乎是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了什么，清了清嗓子，“咳咳，总之，他不是异能者。”
“这我说过了。”颜轶道。
不对劲。
世界意识的态度十分不对劲。
她沉吟片刻，最终也没做出反驳雇主的事情，反而显得十分善解人意。
“好吧，不是异能者，却是可以在污染区内自由活动且有一定自保能力的普通人。”她接受了这个解释，“我看到他体内的能量不同常人，像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吗？”
见世界意识还有些犹豫，她又添了把火，“如果还有的话，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再次遇上时不至于措手不及。”
她的语气温柔且无奈，似乎真的不打算计较它的隐瞒，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包容孩子任性的长辈。
果不其然，感情向来充沛的世界意识顿时生出愧疚，拜倒在这无形的温柔攻势之下：
“好吧，其实……其实也没有很多，大部分都集中在8区。还有一部分分散在各个区内，但整体人数不会超过百人。”
“不过8区的那部分你不用担心，有熙晓在，他们都自愿遵守着一定的秩序，行事十分低调。至于外面的那些，【锚定】无法对他们造成伤害，实在是遇到了那就避开吧。”
闻言，颜轶的眼神微动。
果然，【锚定】无法对体内有那种能量的人造成伤害，这也就证明了他们体内并非是异能那种外来的能量，而是这个世界的“土著”力量。
数量不多，再加上世界意识的语焉不详和对熙晓的熟稔，其实真相是什么也并不难猜。
不过她无意在此事上深究，转而和世界意识说起了其他事情。
*
林浩抹了把几乎要流进眼睛的汗水，脱力地瘫倒在地上。
他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听到脚步声靠近，段左的脑袋出现在视线中。
“这就不行了？”
段左在他身边蹲下，语气轻松地调侃。
林浩瞥了他一眼。明明两人是在一起训练，但自己都一已经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对方却好像只是出门散了个步那样悠闲。
段左看出了他这一眼的含义，嘿嘿一笑，“你不是强化型，在身体素质这方面稍微弱一些倒也正常。”
回复他的是林浩的白眼。
林浩这段时间过得可谓是水深火热。
自从加入异能小队，成为一个试用期的实习员工后，武有段左这样的体能变态将他虐的遍体鳞伤，文有柯明喆那样的毒舌从精神上进行压迫。
要不是试用期的工资都已经十分可观，而他确实也想要尽快掌握自己的异能，他大概早就撑不下去了。
就连曾经也是从试用期一步一步过来的程书艺对于他的待遇都表示同情，她那个时候可没有这么高的要求。
林浩的试用期结束标准，就是在这两方面通过考核，并且需要在一定程度上掌握自己的异能。
——而他现在甚至连自己的异能是什么都搞不清楚。
段左见他确实已经累得够呛，看了眼时间后站起身，“我一会还有约，先撤了，你别忘了晚上去找柯老师上课。”
林浩张了张嘴，嗓音沙哑地吐出一个字：
“滚。”
段左笑了起来，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脚，随后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离开场馆，完全没有扶他一把的想法。
林浩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最后叹了口气，认命地爬起来。
他得洗澡换衣服，要是敢这幅样子出现在柯明喆面前，对方绝对会让他好看。
在林浩挣扎于学海之中时，夜幕悄然降临，皮带酒吧在下城区苏醒，昭示着属于某些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颜轶赶在人多起来之前找到库克完成了对这段时间收获的变现，带着充盈起来的荷包回到酒吧人群中，随意在吧台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种人群聚集地向来是消息的流通之地，她虽然算不上有多么擅长打探情报，但凭借出色听力偷听一会还是没问题的。
她的手边是一杯几乎完全透明的饮品，看起来与白水无异，但表面却浮着一层蓝调，呈现出一种类玻璃质感。
它的名字叫“空杯”，是这间酒吧内少有的无酒精调饮，口感清爽，后调不乏酸甜，狠得颜轶的喜爱。
世界意识塑造的形体虽然进化掉了口腹之欲，好在没有残忍地剥夺味觉，不至于让她失去这一点小小的乐趣。
不过她并不会在这里逗留太久，通常就是一杯的时间，除非真的听到什么有趣的消息，不然很快就会离开。
于是在她饮下最后一口时，身旁的高脚凳被拉开，紧接着是一道清朗的男声：
“人在酒吧中杯子却见了底，真的很难不让人觉得遗憾——请为这位女士来一杯‘雨中女郎’。”
段左在她身旁坐下，手肘抵在吧台上，对着微微侧目的颜轶露出一个笑。
笑得那叫一个阳光灿烂、春暖花开，宛如孔雀开屏一般。
颜轶对他的出现毫不意外，要知道最开始她能摸到这间酒吧来，还是从段左那里偷学的联络方式。
当然，是在漫画中。
今天还是她与对方第一次在现实中碰面。
不过段左为何会突然找上她？
“雨中女郎”很快被酒保端了上来，蓝色的液体中心有一片正在浮动摇曳的黑影，看起来倒是真符合它的名字。
“雨中女郎”……
她盯着那酒杯看了一会，突然想起了之前在论坛中看到的二创帖子。这让她不由得开始思考，这是否也是一种暗示？
段左一直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的回应。
身旁的女子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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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着手背，姿态悠闲，但只在他说出那句话时吝啬地给予了一瞬的目光，此后就再也没有多余的反应。
就像是对这样拙劣的搭讪不屑一顾一般。
段左也不觉尴尬，见她的目光似乎落在了那杯酒上，于是笑着邀请：
“这可是招牌，不试试吗？”
女子的目光终于再次偏向他。
“来到酒吧但什么都不点，看起来你不太合群。”
她用眼神示意段左空无一物的面前。
“好的选择有点太多了，我有些纠结。”他露出一个一个苦恼的表情，“不如这样，你之前喝的什么，我也接受一下高雅品味的熏陶。”
“给他一杯‘空杯’。”颜轶示意酒保。
段左惊讶挑眉，显然是对“空杯”并不陌生。
“这倒是巧了，我是这里的常客，但一直没喝过‘空杯’。”
这时，“空杯”也适时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看起来很感兴趣，没有犹豫，当即尝了一口。
“简单，但层次分明，值得回味。”他意有所指，“果然像是你的品味。”
可无论他说什么，一旁的颜轶都只是微微侧头，双目低垂，一副好像在听但又完全不打算给任何回应的样子。
实则，她已经打开了旁人都看不到的漫画界面开始紧急复习。
虽然她对于段左会出现在这里并不意外，但对方这一幅直直冲着自己来的样子，却有些让颜轶诧异。
难不成漫画展示的场景和实际是有所偏差？她明明记得柯明喆两次施展异能都并未显露出自己的相貌的，这一点只要看看论坛中的观众还未有一个人将自己的和那天给林浩送伞的买书客人联系起来就能清楚。
到底是从哪里暴露了？
总不能皮带酒吧就是官方暗中培养的情报机构，一旦出现什么值得关注的外来者，他们就会将信息同步给官方。
不，这很明显说不通。如果官方的势力真的那么厉害，也不至于做什么事情总是慢上一步。
在颜轶能看到的地方，官方异能小队的几次交流，尤其是兰斯洛特、唐笑和柯明喆这几个老资历的微妙态度，足以证明他们在许多事情上实际是迫于一些限制，所以总是有一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无奈。
颜轶就这样紧急在论坛的剧情相关分析帖中翻了半天，也没有找到自己究竟是怎么暴露的。于是只能本着多说多错的原则，脸上挂着饶有兴趣的笑容，但打定主意一言不发 。
于是在段左的话语中，吧台后的时钟叮叮咚咚发出了整点报时。
颜轶抬头看了眼时间，九点整。
她像是给自己离开找到了合适的借口，顺势起身，在段左有些郁闷的目光中将自己面前那杯完全没碰过的酒推给对方。
她是绝对不会付钱的，还是还给对方好了。
临走前，她突然想到一件事。最起码在表面上段左没有什么冒犯出格的举动，自己这样直接不辞而别，看起来就不够有风度，反而会显得自己心虚落荒而逃。
于是她在与对方擦肩而过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
“年轻人，少喝点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