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唔……”世界意识沉吟片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一个人不需要吃喝倒是没那么容易被察觉，但如果连出汗或被环境同化等反应都没有，那岂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是个假人了。”
“那又有什么问题。”颜轶不以为意，“你需要的是精彩的故事情节，那自然少不了各种伏笔和秘密，我就做一个神秘的非人类有什么不好？”
世界意识感慨道：“呀，很有精神嘛！你已经进入状态了。”
“别岔开话题。”
“科学研究表明，部分与众不同有概率在人际交往中受到追捧，但全方面的与众不同迎来的必然是排斥和警惕。”世界意识一本正经地道，“无论你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这种特征都会很麻烦。”
真的有这种研究吗？颜轶深表怀疑。
“之前忘记了，出门在外，没有活动资金可不行。”
世界意识话音刚落，颜轶就察觉到口袋一沉，似乎多了什么东西。
“我不能一次性给你太多，这些你先用着。”
颜轶没有当街数钱的兴趣，再次瞥了眼人声鼎沸的小吃摊，她向着原本预设的方向走去。
虽然充分怀疑世界意识是在用钱转移话题，但这确实解了颜轶的燃眉之急。
毕竟她还有任务在身，不可能去直接找个工作。况且世界意识作为委托方，本就有义务提供必要的辅助。
13区下城区的城建工作显然已经被当地管理者踢出了业绩清单，虽然住宅区内各种违建，不过基础的布局还是有的。
离开住宅区，颜轶一眼就看到了高处缓慢行动的巨大飞空艇。飞空艇上绘制着色彩显眼的图形，下方还悬挂着一张巨大的宣传海报。
——5月15日，极光科技公司新品发布会！
极光科技公司？
颜轶注意到海报和飞空艇上都有一个相同标志，像是由字母“G”演化而来，颜色也是相当有科技感的荧光蓝。
这个标志有些眼熟，尽管才进入这个世界一天，但她已经在很多地方与“极光”打过交道了。
科技巨头吗？
周围的人行色匆匆，尽管飞空艇就在头顶飘着，但也很少有人抬头张望。似乎下城区的人完全不在乎科技发展。
*
林浩几乎是在检测中心消耗了一整天，赶在天黑之前才匆匆搭上中心区返回下城区的交通工具。
不过他没有先回家，反而绕了一圈去了商业区。
幸好临走之前段左请他吃了晚餐，让他不用在回到家前还要操心晚餐问题——从中心区坐车回下城区已经是一笔他十分肉疼的额外花销了。
商业区花花绿绿霓虹的阴影中，林浩脚步匆匆，低着头躲避细雨，熟练地找到了最不起眼的一家走了进去。
这是一家十分有年代感的书店，门面很小，但内里却是大有乾坤。各种书籍乱中有序地堆放在肉眼可见的所有地方，几乎难有下脚的位置，室内也没有窗户，吱吱呀呀的风扇成为了通风的唯一选择。
林浩一进去就闻到了熟悉的纸墨气味，自昨晚那件事后一直格外紧绷的精神骤一放松，他这才再次感受到了身体的疲惫。
“林浩——你个臭小子！今天跑哪里去了？”
一个粗俗的大嗓门将林浩有些恍惚的意识拉回了现实，他望过去，胖乎乎的老板挤在堆满书的柜台后面，正一脸凶恶地瞪着他。
林浩见店内的客人也循声往来，顿时有些害臊，连忙熟练地越过书堆来到老板面前压低声音道：
“抱歉杨哥，今天没来得及提前请假。”
见老板杨哥粗野的眉头一扬，不满的训斥即将脱口，他用尽可能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道：
“我昨晚撞见了一场事故，被治安局带走，刚刚才能离开。”
治安局三个字被林浩说的极轻，但杨哥显然没有错过这个十分敏感的名称。
他下意识皱起眉，一把揪住林浩的衣领，粗犷的声音压得仅剩气声：
“你惹事了？”
“没有没有。”林浩连忙摇头，“我算是，目击者吧，被要求配合调查。”
其实也是当事人。
但这话他没敢说，下城区没人敢惹治安局，尽管老板平时对他还算不错，但一旦知道他真的搅和了进去，必然会终止他的工作。
失去工作对林浩来说就意味着失去经济来源，这是他无法承受的风险。
因此，他尽可能将这事说得轻描淡写，甚至不惜说谎拿着治安局的名声当挡箭牌，就是不想让听起来性质更严重的疑似军方势力——对异能特别行动小队暴露。
况且，他临走之前还签署了一堆的保密协议，异能的事情一定要保密。
杨哥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林浩，这时才留意到他脸上还残留的浅淡淤青，不过想到如果这小子真的被卷了进去，以治安局的作风，怕是没那么容易一天就被放出来。
他清楚，林浩必然是交不起保释金的。
想到这，他话锋一转，“吃饭了没？”
“吃了。”
“那行，既然今天没工作，你一会给那位客人结账，顺便给人家把东西送回去。”
杨哥示意着自己身边的一摞书。
林浩这才注意到，这一摞书并不是自己最开始以为的因为没地方放才被老板随便堆在身边的，而是店中那唯一客人挑选的商品。
他下意识回头，却迎面撞上一个高挑的身影。林浩被吓了一跳，后退半步却被地上的书绊倒，眼见着就要仰面摔进书堆中时——
一只手伸出拽住了他今天饱受摧残的衣领，轻轻松松就将他拉了起来。
林浩一愣，抬手捂住胸口。
他虽然看起来偏瘦，但好歹也有一米八出头的个子，因为多年在书店中搬运非常沉重的书籍，比起瘦弱，他更多是精瘦。
而对面这个比他矮一些的女士竟然一只手就轻松将他拉了起来，就连身体的重心都没怎么移动。
林浩还在愣神，身后的杨哥已经带上了笑容招呼道：“小姐，挑完了吗？”
边说他还边在身后猛戳林浩的后腰。
“就这些吧。”客人将手中最后一本递给了面前的林浩，“结账。”
“哦，好的。”林浩接过书，低下头小声补了一句，“谢谢。”
杨哥已经在敲着计算器算账了，“小姐，你这买的多，自己肯定拿不动吧。我让我这个店员给你送货上去。”
“那真是太感谢了，我正为此发愁呢。”
“谢什么，客气客气。”杨哥手下的计算器敲得飞起，眼见上面的数字越来越大，笑容也越来越盛。
林浩在旁边默默给他递书，顺便瞥了下这个客人都买了什么。
《一本书带你看懂世界史》、《优秀漫画的诞生》、《为什么成功？“极光”财富论》……
除了书籍，这位客人还挑选了一堆报纸杂志，而且完全没有在意是否是最新日期，倒是帮杨哥清空了店内积攒许久的老旧报刊。
杨哥大手一挥，最后大方地给了个七折优惠。
林浩却是在默默疑惑，有谁会需要这么多书籍和报刊，难道是从事文学或者教育工作的人吗？
他忍不住偷偷抬眼瞄向对面的客人。
他是没有那种一眼鉴别品质的眼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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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看来，对面女士衣着款式虽然简单，但干净整齐，即使没有佩戴任何的饰品也显得气质出众。
但上城区和中心区的人很显然不会跑到下城区来买书，那些人想要什么完全可以吩咐下属代劳。
正想着，客人的目光转了过来，直接将偷瞄的林浩逮了个正着。
还没等林浩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对方却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愣着干什么？”杨哥再次将林浩戳醒，“抱歉哈，你别看他傻愣愣的，但力气很大，干活麻利，一定能安全给你送到。”
书可真不少。林浩将它们挨个包好，放在店里用来卸货的小车上，待出了店门才发现忘记询问地址。
“呃，书该送到哪里？”
颜轶撑起伞，报了个地址，笑着问道，“认识路吗？”
“我从小就生活在这里。”
林浩辩驳一句，就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确实认路一般，拉着车率先走到了前方引路。
颜轶也没跟小男孩抢夺引路权，一手撑伞一手插兜地跟在后面，表面上风轻云淡，内心却是在感慨：书可真贵啊。
若非提前对比过小吃摊的标价，她还真的很难保证世界意识塞得那笔钱能否负担的起自己这笔知识付费开销。
在信息网络没有下沉到大部分民众日常生活中时，纸质知识的价值还是很高的，倒是方便了颜轶从书店中就能搞定大部分。
不过这个世界的科技发展还真是两极化。最顶端有世界意识声称的，为她制作身体的仿生科技，而下层民众的生活中却除了简易电器外再难看到科技的痕迹。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一半，雨突然大了起来。
书都被套上了防水的包装，倒是不用担心被浸湿，没有伞的林浩却是熟练地埋低脑袋，避免雨水遮挡视线。
13区向来多雨，他平时没有打伞的习惯，都是戴帽子出门。不过昨晚的那场意外，他的帽子大概已经消失在了哪个角落中了吧。
正想着，雨却突然停了。
林浩抬头，原来不是雨停了，而是自己的头顶多了把伞。
一直跟在身后的顾客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的身边，对方显然十分擅长打伞，单手就能控制着那把不小的黑伞将二人都隔绝在大雨之外。
“动作快些吧，天气可不会迁就人。”
颜轶对于在雨中活动的忍耐已经接近极限，她急需回去冲个热水澡洗去一身潮湿。
林浩默默加快了脚步。
十分钟后，两人终于到了地方。林浩动作麻利地一把将书籍抱起，跟在颜轶身后上了老旧的住宅楼。
走廊内十分昏暗，声控灯不知是没有识别到声音，还是已经罢工，始终没有履行职责的意思。
颜轶自然是不受黑暗困扰，仿生人身体除了一直被她诟病的部分外确实是一种全面提升。
黑暗中，林浩的脚步也十分稳健。
他这才对自己的身体变化有了实感。平时骤然进入到昏暗的环境中，他免不得需要缓上半天才能够勉强视物。但今晚却格外不同，他能够清晰看到走廊中的一切，甚至前方女士随动作摆动的衣角。
这就是异能吗？
他忍不住又陷入到自己的思绪中，甚至险些撞上不知何时已经停下的客人。
“就放在这里吧。”颜轶没有开门的意思，指了指门口的地面。
林浩没有试图增加服务的完整性，放下书后站起身，正考虑是直接说再见，还是给大客户提供一些必要的情绪价值时，那把庇护了他半路的黑伞被颜轶递了过来。
“再见。”
颜轶先他一步做出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