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轶有些麻木地返回住所。靠好伞，脱下已经被雨水沾湿的衣服，迫不及待地开始卸妆洗漱。
为了第一次出场的形象，她还特意进行了准备。
不过雨天很难不狼狈。
搞定林浩后，她又在污染区的废墟之中奔走了好半天，避开边缘的巡逻人员，最终有些不够体面地翻越围栏，总算是在天没亮之前赶回了住所。
这个房间也是世界意识准备的，位于13区的下城区，周围住户鱼龙混杂，街道拥挤狭窄，倒是很适合她这种身份不明人士居住。
等到颜轶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外面阳光已经挤出地平线，透过下城区复杂的建筑缝隙，打在有些脏污的玻璃上，最终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亮。
桌上，颜轶的那张居住证旁，摆着林浩的照片。
——世界意识友情提供版。
照片上像是抓拍。上面的林浩表情平淡，脸上还带着豆大的汗水，正在书店门前搬运卸货。他看起来有些偏瘦，但个子很高，整体便有一些书卷气。
颜轶指尖触及相片的表面，认真打量一通后她问道：
“你选择男主的标准是什么？”
世界意识听到了她的问题。
“之前说过，我通过结合现有条件进行演算得出的几个大事件集中于这个世界的某几个人身上。相较于其他人，林浩的年龄和形象最合适。”
“年龄和形象？”
“不要小巧这一点啊，我在签订协议前可是有认真考察过市场，年纪在15-25岁的主角更具有成长性和看点，而外貌则是一项吸引观众的重要指标。”
“其他那几个人，要么年纪太小了些，要么年纪太大了些……总的来说目前林浩是最合适的人选。”
颜轶不置可否。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看过漫画之类的东西了，对这个观点自然没有发表意见的资格。
“对了，这些功能你熟悉一下，有事再叫我~”
颜轶视线中多出来一个虚拟界面，还没等她看清楚，又有一个《新手说明书》的文本框占据了视野。
“还有，林浩的情况一次可没完，你记得抽空再去进行几次安抚。不要忘了！”
颜轶已经被面前的页面吸引，嗯嗯几声将世界意识敷衍过去便继续研究。
页面十分简单，只有两个功能——【漫画】和【论坛】。
一眼扫过，论坛之中通篇都是“打卡”、“庆祝开新篇”之类的帖子，颜轶便没了兴趣，优先点进了漫画功能区中。
名叫《零号计划》的漫画已经一口气更新了三章，封面十分简单，就是经过艺术排版的“零号计划”四个字，上面没有任何的人物形象出现，只有漫画家的署名——“故事绘”。
第一章开篇便是林浩从昏迷中醒过来，对外界有了感应。颜轶一点一点认真看过去，总算是知道了在她出现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个名叫凯恩，代号为【暴怒】的七宗罪成员给林浩注射了一种药剂，这才导致林浩产生了那样的异变。其他人都是辅助凯恩进行数据记录，这个数据大概就是指那个药剂的实验数据。
这些人在进行人体实验？
显然在林浩身上的实验是失败了的，七宗罪总不可能在研究如何以人类为原料制造黑洞，这也是那个凯恩和现场的其他人意料之外的事情。
而且他们开始时提到过“这一次”，是否证明他们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颜轶带着一肚子疑问继续看下去，直到看到了自己的出场。
在凯恩因感知到什么转过头后，画面专门给了一个特写。模糊雨雾之中，撑伞的女子显得闲适而不失优雅，微风勾勒出引人遐想的神秘轮廓，黑伞阴影之下，红唇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下一幕，凯恩的内心活动被加大加粗，疯狂叫嚣着危险。
【能够不依靠任何防护设备，从容行走于污染区深处，这样的实力……】
【究竟是谁？组织里完全没有提到过的人物，13区竟然还有未知的高阶异能者？】
【“七宗罪？这是你们组织的名字吗？很有艺术感。”】
画面中，女子嘴角笑容更盛，看在凯恩眼中却是无比的嘲弄和讽刺。
【对于七宗罪无知，要么是毫无异能的普通人，要么——这是一种嘲讽。】
【而眼前这人显然不会是普通人！】
不知道你们组织名字还真是抱歉了。颜轶有些无语地想着，排除掉仿生人的身份，她应该还是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吧。
凯恩的猜测思路某些方面来说还真的没有错。
【“那可真不巧，我就是为了他来的。”
女子微微抬起下巴。即使看不清面孔，但凯恩仍能猜到对方此时的眼神会是什么样子。
那一定是傲慢、讽刺、戏谑。
藏头露尾的家伙……
他在心中暗骂一句，手中的异能招式已经蓄势待发，随时能够引发混乱供自己逃离现场。】
颜轶：……
真是冤枉。她可是真的在以不激发矛盾为前提进行友善交流，谁能想到对方心中这么多戏。
况且，打伞遮挡上半张脸，和直接戴个遮全头的面罩，到底谁更藏头漏尾一些啊！
凯恩逃走后，接下来的发展就和颜轶经历没有出入。漫画中的她用伞尖将林浩敲晕，随后进行了安抚。林浩脖颈上凸起的可怖血管在三帧画面内逐渐平息，瞪大的眼睛也缓缓放松，逐渐闭上。
画面中，林浩身处赤红的火色海洋之中，失去意识、满面痛苦地缓缓下沉。而随着他的下沉，上方投在他身上的光芒也逐渐缩小、浅淡，到最后消失。
他几乎要放弃挣扎了。
这时，一道暖光从上而下出现，化成一双暖白色的手，将他包裹、将他拉住、带着他向着消失的光芒而去。
颜轶欣赏着这一幅画面，好半天才心满意足地向后翻页。
下一页，漆黑的背景上，散发着白色光晕的对话框中只有一句话：
【……像母亲一样。】
颜轶的笑容僵在脸上。
等等。
她倒回去重新看了一遍，再次翻回最后一页，确定了这确实是林浩的内心活动。
或者也不一定？毕竟漫画中并没有出现她的内心活动，颜轶也就不好去印证这内心活动是否准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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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妈就当妈吧，好歹辈分上占优。
不过——
颜轶的目光又落回刚出场的自己身上。
漫画中的神秘女子有着优越的九头身身材比例，通过那张雨雾中不甚清晰的全身像，颜轶能够看到优雅的高跟鞋尖，以及在风中显得格外驯服的华丽服饰。
颜轶：……
她忍不住看了门前，普通的黑色长外套，普通的马丁靴，普通的长裤。
画风也太夸张了吧？
要是她真的穿着高跟鞋，怕是根本都走不出污染区。而过于华丽的服饰将会成为下城区最显眼的靶子。
重要角色身上增加一些放在现实中完全不合理的小设计，这样的擅自改动，倒是十分符合漫画中的美型画风。
“这个嘛，”世界意识听到了她的疑惑，显露出几分隐晦的得意，“这是我特意购买的美化包，怎么样？”
【暴怒】凯恩的漫画形象将他原本的夹克外套改成了开襟，内里一身黑色紧身衣，完美地勾勒出了他宽广的“胸怀”。
颜轶默默扫过已经通过弹幕功能在凯恩“胸怀”上留下“贴贴”的观众们，感谢画家的手下留情。
*
林浩再次睁开眼便看到了雪白明亮的天花板。
这里不是他的家。
他的家在下城区，从窗户进入房间的光线永远吝啬，而与之相对的是挥之不去的潮湿空气，总是带着霉斑和怪味慷慨入住。
从不会有阳光倾泻满整个房间的机会。
林浩在床上费劲侧过头，柔软的枕头包裹住他的整个脑袋，让他仅有半只眼睛能够看到旁边的落地窗。透过窗户，他看到了远处明亮高耸的建筑，以及其上各种绚烂图案的广告牌。
他的头还有些晕，身上还是很痛，但活着的感觉太好了，让他有些顾不上去思考这些。
咔嚓，房门打开。
两位女士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她们都穿着统一的军装制服，前者红发，肩章上有三颗星，后者蓝发，肩章上有一颗星。
三颗星肩章的红发女士与林浩对上视线，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
“林浩你好，我是唐笑，13区对异能特别行动小队副队长。”
异能？
林浩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但他认得军装，直到穿着这种衣服的人在13区意味着什么。
他努力坐起来，期间险些碰到手上还挂着的点滴，不过尽管他动作磕磕绊绊，但两位女士都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的催促神色，也并未贸然拉进双方的物理距离。
这让林浩心中好受了不少。
“你们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足够在场人都听得清他在说什么。
“现在是1326年5月13日，上午10:26。”唐笑看了眼表，“昨晚——也就是5月12日晚约23:40点，北部污染区内发生了一些异常情况，在我们赶过去时，现场只剩下了你一个人。对此，你有什么想要告诉我们的吗？”
林浩不太适应这样的说话方式，稍微变化了姿势。
“我，还有一些模糊的印象，不能够保证准确。”
他将昨晚发生的一切详细说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