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房的医生走后，孙雪继续站在窗户前向病房内观望。</p>
这时，站在她身旁的女子发话了：</p>
“孙总，你爷爷在里面躺了多少天了？”</p>
孙雪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子，轻声回答：“十二天了。”</p>
女子叹口气：“我老公躺里面九天了，我每天都掰着指头算，每过一天，我的盼头就又少一天，一双手的指头剩一根就要数完了。”</p>
孙雪认得说话的女子，她老公就是那位因陪客户喝酒突发脑溢血做了开颅手术。</p>
见孙雪没说话，女子继续说：</p>
“主治医生说了，无论是什么原因深度昏迷的病人，苏醒过来的黄金时间是在昏迷后一周内，过了一周，醒过来的几率就很低。”</p>
孙雪心头一怔，她安慰一句:“几率再低，不是还有几率吗？”</p>
女子苦笑一下：“我老公的主治医生也是这样对我说的，我知道这都是安慰我的话。是有几率，但这个几率太小了。就像是买彩票，大家都抱着中大奖的想法，但其实很难很难......”</p>
女子语气绝望又无助，“如果他还这么一直躺下去不醒来，我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这几年我身体不好一直在家休息，这个家全靠他一人撑着。每个月要还房贷车贷，大儿子上大学一年好几万，二女儿上高中也正是花钱的时候，重症监护室躺一天就上千元。”</p>
孙雪一时语塞，她还真不知该如何安慰女子。</p>
女子说的是很现实的问题，如果真不醒来光是开销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就是个无底洞，但要是放弃，又是一件很残忍的事。</p>
这些日子，她多多少少听到了病人家属的讨论，很多人认为，如果病人一直醒不过来，最后只能将其接回家里，眼睁睁看着落气。</p>
听上去很残忍，却是很多普通家庭的无奈选择。</p>
除非是条件很不错的家庭，才能承担起病人长期躺在重症监护室的费用。</p>
“我看你一站就是几个小时，你对你爷爷确实很好，但有时候我们还得认命，哪里来那么多奇迹，但凡是躺到这里面深度昏迷超过一周，能从鬼门关回来的屈指可数，我反正是已经认命了.......”</p>
女子的话听到孙雪一阵酸楚，她没有丧气，淡淡道：“我相信我爷爷会醒来的。”</p>
女子无奈笑笑，看了眼病房眼神失落的默默走开，坐在对面长椅上直叹气。</p>
孙雪想要上前安慰女子几句，但她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也许安慰也没什么用，说不上女子早已在心中放弃了。</p>
也许对方现在苦恼的是，如果她老公还不醒来，她是要继续赌一把呢，还是将老公接回家.......</p>
孙雪突然就感觉自己很幸运，这就是她这些年努力奋斗给她带来的底气，至少她不会有这样的彷徨挣扎。</p>
就算爷爷不醒来，只要还有一口气，她就会一直在这里陪下去，直到爷爷咽气的那一天，到那时候她会坦然接受现实。</p>
但凡还有一丝机会，她也会坚持下去。</p>
她从来没有萌生过想要放弃的念头。</p>
这些日子，她也听到一些善意的劝说，说她这样坚持没有任何意义，她只需将陪护的事交给家人，要么雇一位护工，自己去好好的经营事业，别到时候人没了，还把事业荒了，最后落得两头空。</p>
每次有人好言相劝，她都淡淡回一句：“钱没了可以再挣，但爷爷没了，我就再也没有爷爷了。”</p>
很多人不理解，觉得她这样做太不明智了，也有人觉得她这就是在作秀。</p>
很少有人能理解她对爷爷的感情。</p>
奇迹是在后半夜发生的，孙雪给爷爷做完按摩，又陪着说了会话，感觉有点累了，便坐在小凳子上打盹。</p>
护士小张看到了心疼道：“孙总，累了吧？去护士长办公室睡一会吧。”</p>
孙雪笑着摇摇头，开玩笑：“院长说了，我爷爷会在这两天醒过来，这几天我不想离开他，就想守在他身边。他醒来后一睁眼就能看到我，就不会孤独了。”</p>
小张给孙雪冲了一杯咖啡递了过去：“孙总，喝杯咖啡提提神。”</p>
孙雪接过咖啡，说了声“谢谢。”</p>
她刚喝了几口，就听小张突然叫出声来，“孙总，我刚看到孙爷爷手指在动。”</p>
孙雪睡意全无，忽的站起身，“真的吗？”</p>
“快看，又动了！”</p>
小张语气里是欣喜。</p>
顺着小张手指的方向看去，孙雪真就看到爷爷左手大拇指在微微动。</p>
虽然动作幅度很小，但在她看来却是那么清晰扎眼。</p>
她一把拉住爷爷的手，呼喊道：“爷爷，爷爷，你手指动了。”</p>
小张也显得特别激动，“太好了，真有奇迹发生了。”</p>
她也跟着叫道：“孙爷爷，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听到了你就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照顾你的护士小张，拉你手的是你孙女。”</p>
孙雪拉着爷爷的手，将眼神落在爷爷脸上，他看到爷爷的嘴唇蠕动了一下。</p>
她喜出望外的叫出声：“小张，我看到爷爷的嘴唇动了一下。”</p>
小张也兴奋了起来，嘱咐道，“爷爷开始出现意识了，快，我们一起呼唤他。”</p>
“爷爷，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雪儿呀！”</p>
“爷爷，我是护士小张。”</p>
“爷爷，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听到了你就给我回应一下，眨眨眼，动动手指。”</p>
孙雪迫不及待的呼唤道，她发现爷爷的左手手指又微微动了几下。</p>
“小张，爷爷他听懂我说的话了，他的手指头在动！”</p>
小张点点头，“孙总，我们别放弃，只要有了意识，我们就想办法去刺激他，他很快会苏醒过来的。”</p>
安静的病房里，回荡着两个声音，两人情绪都很亢奋，呼唤声盖过了机器发出滴滴声。</p>
不过，孙雪很快就发现，接下来无论他们如何呼唤，爷爷突然变的没了任何反应。</p>
她红着眼眶问，“小张，爷爷怎么没反应了？”</p>
小张信心满满说：“孙总，不用担心，一旦病人出现意识，醒来了几率就会大大增加，我想他很快就能醒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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