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师秒速接单，发送定位以后，两个打扮洋气的年轻男人踩着踏板样的贴地飞行器，风风火火赶来。
过了几秒钟，方方正正的工具箱滚着轮子自动来到机械师身边，大小比地星球20寸的行李箱宽上一倍。到达指定地点，箱体两侧迅速舒展出两根机械臂，机械手往箱盖上轻轻一拍，箱盖缓缓打开。
温起看它的动作，莫名想到程憬家里的水桶机器人，桶子明显比它机灵，摄像头时常绕圈左右转。
扫描的绿光射出，一寸寸扫过“昏厥”的余小，两个年轻机械师略作商量，扎丸子头下巴蓄胡茬的男人开口道：“是这样的，您是新顾客，跑单费我们给您打折，收您1千，您看可以吗？”
一千？！温起瞬间破防，敢情就她钱难挣是吧？
仿生人一个月工资才多少，怎么到他们那边就通货膨胀了呢？两人身上穿得锃光瓦亮，压根不像干活的人，温起上下打量完，用眼神询问程憬的意见。
“问他。”程憬把墨镜换成单筒机械镜，扭头看余陆伟，那两人才明白真正的单主是谁。
工具箱扫描完毕，光屏显示初步诊断结果，一行行数据后头跟着真金白银，最底下是金额汇总以及维修方案。
“您是走保险，还是自费维修呢？走保险的话，走哪类保险呢？报价不一样，使用的材料也有区分。”
温起探头望了一眼，不禁咋舌，修理费用预估2万多，材料方面标了预计用量，金属机械类配件倒还好，常见的尺寸通通市场价。唯独仿真皮肤以及隐私部位，价格区间极大，心脏类动力系统报价上同样天差地别。
希里通过光脑查了下仿生人的价格，庞贝克附属机械公司编号在10以内的，几十万打底，上不封顶。觉醒自我意识的仿生人基本天价，且专为权贵服务。排名越靠后，内部机械体的工艺越粗糙，用料差，价格自然便宜。
仿生人属于人类私有物，但做过伴侣或者家庭成员登记且通过考核的，身份上等同合法公民。
于是，保险上就有了机械造物与机械公民的区分。
或许用材上与其他机械人别无二致，不过倘若失踪，人类报案的话，治安局一律按人口失踪受理，并且拆解掉该类仿生人的犯罪视同杀人。
假如丁伍他们狩猎的仿生人里但凡有一个合法公民，那么，他们将迎来非常严重的刑罚。因为公民等级低，作奸犯科没靠山的往往属于炮灰系生命体。
温起感到后怕，得亏丁伍他们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对她做足，她才没有掏心掏肺。
仿生人司机明显归于合法公民，若是她那会选择抱团，当场揭穿司机的把戏，现在极可能跟着丁伍他们吃牢饭，或者亡命天涯。更惨点，被他们抛出去吸引联邦注意力，一个人铁窗泪。
几个行人路过，驻足凑热闹，程憬查验机械师的证件。余陆伟独自盯着账单，修理费用超出心里预期一大截，专业术语更是看得满脑子问号。
余陆伟踟蹰，他自己不过是医疗中心的助理医生，月工资仅一万左右，偶尔得靠家里接济过活。先前给余小量身改造，一时头脑发热，贷了笔不小的款项，当时想着材质选顶好的，能用几十年也划算。
结果才几天就坏了。
余陆伟皱着眉头犹豫不决，望望程憬，又看看余小。阳光刺眼，周围人个个眯缝着眼看，连续有人耐不住离去。
“我敢保证，咱这小地方，我们店修不好，别人更修不了，几万算便宜的了。”小胡茬说完，支起耳朵等下文。
两个机械师极其同步地打开机械联盟平台，光屏上不断刷新单子，摆明了变相催促顾客做决定。
小胡茬划拉几下屏幕，咧着下嘴唇啧了一声，长长的气息从牙缝里挤出来：“要我说，您不如以旧换新。修好还不知道花多少钱，咱们店里有新的，设计师是未名学校的机械系老师，五年十年的尽管用，体验不好随时来讨说法。”
余陆伟心思微动，公司福利本就是占便宜的心理，如今一修，吕小的身价翻番。说实在的，的确不如再砸点钱买个更好的。
“老板，想不好的话，我们先拉去店里，您再好好跟朋友商量，如何？”小胡茬趁热打铁。
温起可算看明白了，车轱辘话一堆，只字不提修理的事，估计都是半桶水晃荡。不过瞧余陆伟那样，冤大头显然快被说动了。
“检查出什么问题了吗？你们先说说，到底怎么个情况？”她说话的声音脆生生的，两人瞧过来时俱是一愣，再看穿衣打扮，表情瞬间变得微妙。
小胡茬没搭理，他的搭档语重心长说明情况：“老板，我们可以先拆开来看下情况，不过还是建议拉去店里，配件足工具多，人手也够，修得快。不过要是修理起来困难，还是建议您以旧换新，包您不亏。”
“那，拆开费用多少？”余陆伟冷不丁问。
“检查费就算在跑单费里面，两位老板，谁付钱？”此时，小胡茬笑眯眯上前。
温起面无表情看着他，没见过什么都没干就收钱的，要的数额还可能抵她将来一个月工资！
程憬明显察觉出些许端倪，不动声色劝住想付钱的余陆伟，余陆伟神色挣扎，仍在修和换新之间犹豫。
此时，希里总算翻译完修理项目，看似专业的数据，转成人话就是：便宜货质量太次，优先查看主板芯片与动力系统，亦或考虑线路损坏，劣质机械体过热导致短路等情况。实在不行，建议以旧换新。
这不废话么！
她越看越觉得离谱，维修方案最底部甚至罗列出身材改造导致的线路问题，敢情他们把所有碰到过的情况全写上去了！箱子扫描个啥玩意儿？还以为扫描下来，问题一目了然呢！
希里见怪不怪：【扫描的是整体外观，对照不同机械公司，有不同的故障对照表，还有拆解方案。】
“你们不货比三家吗？别是就拿个钱……”温起说这话时缩缩脖子，鹌鹑似的往程憬身边靠，她怕被人打。
“钱不会少了你们的，你们先看看什么情况，是中病毒了，还是哪里坏了？”程憬抢在两人变色前接了茬，说完，臂弯用力箍住温起，牙齿缝里挤出警告，“乖点。”
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唤醒光脑，重新下了两个单，还真准备货比三家。
“拆开来修吧，小小是我伴侣，公民保险还没法买，我自费吧，你们给打个折。”此时，余陆伟终于下定决心，万一小小将来觉醒了意识，会不会跟温起一样有见解？想到这，他感觉心口处微微发热，除了爸妈外，只有小小宝贝他。
机械师脸色不好看，可惜三个人话赶话盖过去了，他们再挑起话题计较，反而显得心虚。
“狗仗人势。”小胡茬小声嘀咕，仿生人伴侣的行为多半是她主人教唆的，那个戴墨镜的一看就是有钱人，欠X的，tui！
两人把余小翻了过来，招呼余陆伟过去解锁芯片卡槽，接着与搭档掀起衣服，摸索完脊椎，准确找到了隐藏在仿真皮下的按钮。
“咔哒”，雪白的后背弹出男性手掌大小的开口，铁灰色的机械心脏静静躺在里面，早已停止了搏动。
好奇的脑袋快速围了一圈，小胡茬接过工具箱递出来的工具，找到机械心脏外接口，动作缓慢地插上外接电源，工具箱亮起了红灯。
“线路坏了。”他撩起眼皮，指挥搭档拿替换的材料。
更换线路没什么看头，围观的人散去好些，温起这才看见停在最外围的电瓶车。造型与地星球的小电驴格外相似，车后座安置着类似快递员装快递的塑料大框，里面堆满各式各样的残余机械体。
“程医生，我，我接的单。”电瓶车的主人挠挠羊毛似的短卷发，笑得比哭还难看。
“诶，你！”温起一眼就认出了来人，就那个，她被助理兜网里那天，开枪打她的男的！
“我夫人，温起。”程憬适时介绍。
元奇匆忙打招呼，一会扶把手，一会与温起大眼瞪小眼，转眼又去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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框内的零部件，好一阵兵荒马乱。片刻后，他忽然磕磕巴巴做解释：“我刚淘了点破烂，做做机甲，做不好的话，就改成机械人……您，您叫的单？”
他好像才想起正事，忙点开光屏：“我接单少，等级低，这是我的机械师入职证书……”
一般情况，0级的机械师根本接不到单，除非单主特意关闭定向推送，也就是不设门槛，见者有份。
“不用给我看，我就是货比三家看看。”程憬招呼元奇过去，向他简略描述完修理余小的事。
元奇乍见到小胡茬二人，脸色刷地变了，他不自觉吞了下口水：“其实，其实他们修不了的话，我们确实没办法……”
嚯，真有猫腻！
看来直觉是对的，温起忍不住扬起眉毛，她知道程憬在看她。
小胡茬二人的检测工作临近尾声，能拆开的悉数拆了，余小躺在那，如同摔碎的瓷娃娃。
“哪位是单主？”第三个接单的机械师挤入人群，是位短发女性，打扮利落。
温起：【有竞争，市场价才正常！】
程憬：【没那么简单。】
希里：【就是就是，别想得太简单了！】
温起不屑：【希里你可真狗腿。】
程憬招呼元奇和女机械师过去：“你们也查查看，尽快给我朋友修好。咱们刚做的伴侣登记，两天内要去办理入学，时间紧任务重啊，各位。”他爽快转了一千给小胡茬，“问题出在哪？查出来了吗？”
“呃，线路坏了。”小胡茬斟酌再三，才慢吞吞说，“做过改造的伴侣情况复杂，一时半会修不好，得拉店里全拆了，问题估计不小。”
温起咕哝了一句“冤大头”，奈何缺少发言的立场，逞一时之能毫无意义，所以她选择闭麦。
看人打擂台很有意思，围观的人又多了起来。
小胡茬与搭档默默收拾完工具，彼此对了个眼神，凉凉道：“不管你们信不信吧，要真想修，到最后还得来找我们，瞧着吧！”
女机械师充耳不闻，手脚麻利地清理起腹腔内沾染的药粉，元奇跪在旁边检查其他地方，看上去像个助理。
温起蹲到元奇身边，轻轻捅捅他，压低声音问：“他们两个很厉害吗？”
“嗯，5级机械师。”元奇下意识瞟了小胡茬一眼，见那两人正围着余陆伟商谈，便极小声地回道，“只要他们说别人修不好，肯定修不好，跟下咒一样。”
“没有特例？那些修不好的都是大问题吗？”
“是不是大问题不清楚，就算返厂也修不好，之后再找他们，修理价格翻倍，不过确实能修好。”
会不会是异能？温起想到植病毒的唐耀。
工具箱显示动力系统没问题，女机械师取出芯片，尝试开启电源，余小的手臂抽搐几下，然后没了动静。
“我说什么来着。”小胡茬碾了碾手指，乐不可支，“哎呀，你们这货比三家也比完了，过了今天，要再想找我们修，价格4万起步。”
温起若有所思，简笔画在脑海中飞速展开。
“会是病毒吗？”她问。
“不像，代码没问题。”女机械师毫无头绪。
异能存在距离限制，如果机械人返厂去了极远的浮岛城市，即便数据系异能再逆天，恐怕也没法时刻操控。
【数据系异能的确可以操控机械的运行程序。但是芯片都拔了，开机开不起来，就很奇怪。】希里补充。
“先拉去店里吧。”余陆伟明显被说动了，公司送的福利没有保修，过了今天，白白多出两万，谁吃得消？
仿生人的腹腔里堆满机械内脏，元奇闷头修补腐蚀掉的地方，女机械师拒绝了程憬给付跑单费的好意，径直离去。
小胡茬赶苍蝇似的驱赶元奇：“不会修就让开，0级好意思来抢单！”
“等等！”温起忽然从简笔画里看出些不对劲，她指着默不吭声的元奇说，“其实他知道问题出在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