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起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结果一路陷落到了地下洞穴一样的地方。光脑上的手电光自动亮起，照出头顶上方绞缠成网状的藤蔓，数不清的根须稳稳托着土层，偶尔有零星尘土洒落。
洞穴高度约有两米，底部的土层结实不少，毫无防备掉下来，人自是摔得七荤八素。
缓了好一会儿，温起才站起身，忽然置身陌生又封闭的环境中，心里不可谓不慌。她不断扭头观察身边情况，好在附近没有蛇鼠虫蚁，入目全是扎满根须的土堆。白色根须如同闻见血的蚂蟥，极力往人所在的方向探。
即便猜到这些东西与程憬有关，尽管那人曾给她打过预防针，奈何见识到老藤的厉害，她根本不敢掉以轻心。
“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你别害怕。”这话跟“放心吧，我家狗不咬人”，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植物到底是植物，它们能有什么脑子？
光脑“滋啦”一声，温起心知希里要吐槽，立即转至静音，她怕声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被闭麦后，希里没了动静，先前谈合作被无情拒绝，温起完全失去了主动交谈的欲望。
洞穴的空间仅有半间卧室大小，大部分土层都已塌方，脚踩到的地方时软时硬，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四处摸索查看。
她小心避开根须，屏住呼吸观察着头顶上方的藤蔓。相比老藤其貌不扬的朴素外观，头顶那些蠕动时间或闪动着金属的光泽。
绕了一圈，寻到三处可通人的洞口。
她的光脑本就破旧，加上电量不足，手电光穿透力不强，仅能勉强看清前方是否存在宽敞的空间。周围时不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大脑自行回忆起被她淡忘的惊悚电影场景、探险小说片段。
迫于形势，温起决定不计前嫌，她用灰色物质戳了戳希里，对方没反应。
【喂，希里，知道哪里是出口吗？】
【老大马上就来了，你等等。】
温起感受到了希里语气里的冷淡，不过只要对方有回应，她就不在意：【这是哪儿？】
【无可奉告。】
【能说说你们是什么样的存在吗？】温起预料到了希里的反应，快速消化掉心里的不爽，分别钻入不同洞口查看，【秘宝，灵宠，还是觉醒的人工智能？】
希里沉吟片刻，奇怪道：【异兽异植，你没听说过？就算你是黑户，自己没碰见过，总也看到别人杀过吧？】
【……我是野人，最开始在荒野里。】温起走进内部最为宽敞的洞口，走到尽头，空间陡然变大，密密麻麻的藤蔓贯通上下，不断蠕动扭曲的样子犹如一条条蟒蛇。堪堪扫过去，她的头皮顿时发炸。
【荒野里更多，你肯定见过。老藤他们属于异植，至于异兽，女病人嘴里吐出来的就是。】
【所以把老藤埋土里，他自己就能恢复？】温起小心避开藤蔓，寻找可以通行的地方，头顶的土块从未停止过掉落。长久停留在原地，她担心藤蔓某一刻乱动，把她就地掩埋了。
【嗯，这么多年了，一直如此。】
【老藤他们？还有谁？桶子吗？】
【这里的都是老藤。】
温起瞠目结舌：【这么多都是他一个？这他本体？桶子该不会也叫老藤吧？】
【不是，所有的树，老大都给他们取名老藤。还有花，都叫老花。在地表行走的时候，他们是一号，二号，三号，这样的编号。】
【所以那些个家用机器人该不会，里头装的都是老藤吧？】
【公民不得私自种植或者养殖，你怎么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
温起继续无视，专挑自己想知道的问：【那你是异兽，还是异植？】
【你看我像植物还是动物？真是……你自己看，这是我信息库里的资料。】
“呃。”磅礴的信息猝不及防冲入温起空空如也的脑袋，她顿时跟开智似的，对眼前的世界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
这里千年前曾经历过星球大爆炸，崩解成无数大大小小的浮岛，当时靠着全体异能者奋力抢救，最终稳住了生存环境。随着不断的发展，人们逐渐安居乐业。其中最大的城市名为庞贝克城，由人工智能玄机辅助联邦政府管辖。
几百年前，玄机觉醒意识，她为机械造物争取到了部分人权。从此，机械造物不再是工具，仿生人可以自行工作赚取酬劳，甚至有资格与人类打官司。
一时间，人类与机械人冲突不断，社会动荡不安，联邦政府高层与玄机谈崩。统治者应公民请求，决定杀死玄机，结果一天内三大家族被战斗系机甲轰得渣都不剩。
联邦政府不甘示弱，派出异能者偷袭玄机主机房，造成不可挽回的数据损失。玄机当即祭出杀手锏，仿生人精锐部队携大量异能卡应战。
鏖战数日后，爆发星际兽潮，玄机与联邦政府握手言和，一同清缴异兽。
从那以后，庞贝克城一半管辖权落入玄机之手。不过，机械造物并未因此翻身，依然处于原来的社会地位，并且玄机颁布了相关法令，进一步约束起机械造物，特别是仿生人。
社会日趋稳定，人类却爆发了无法治愈的疾病：基因污染。有人开始异化，有人的身体成了孵化异兽幼体的温床，世界乱作一团。
雪上加霜的是，部分异兽异植趁机融入机械类造物，部分埋伏于地下，不断狩猎毫无招架能力的人类。
唯独整体金属打造的庞贝克城所受波及最小，异兽或者异植融合的金属过大，反而像掉进了粘鼠板，寸步难行。
希里的资料库里包含大量异族融合金属或者机械类造物的图片，大脑共享以后，所有的图片影像类资料，温起如同亲眼目睹。
融合体乍看之下，非常怪异，整体外观类似融化中的冰淇淋。就好比蟒蛇表面贴满了金属碎片，或者蟒蛇钻入机械人体内，撑开了所有部件，结果却没有一样东西掉落下来。
联邦对于异族进行过深入的研究，只要给与足够的时间，异族甚至能完美融合进金属物品或者机械类造物内，形成类似自然界的共生关系。它们不发动攻击的时候，外在特征与普通动植物无异。
这样一来，事情就棘手了。
无奈之下，联邦决定禁止城市内出现一切动植物，并将异兽异植统称为异族生物。公民凡是私自种植或者养殖，都会视规模罚款以及定罪。
多年后，经联邦医疗科研人员研究发现，人类食用异族是导致基因污染的关键，同时基因污染至异化的程度，人的是非判断能力变弱，攻击性变强。
吸收完海量的信息，温起顿觉自己熬了几天大夜，她就地坐了下来，愣愣望着丛林般的藤蔓，心生敬畏。
……所以，老藤和桶子是异族，希里是觉醒的人工智能？
见温起久久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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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应，希里忍不住怪怨：【知道你刚刚当着无人机的面，把异植挖出来，会给老大招来什么灾祸吗？联邦政府会把我们这翻个底朝天，老大还要被带去审问！】
【可老藤真的情况不对啊……】
【你懂还是我老大懂？】
温起无力反驳，确实，如果被无人机拍到，那么程憬就完了。
管家学名叫绞杀藤，属于杀伤力极强的一种异植。凡是发现，一律用高温喷火枪灭杀。城市内出现动植物，凡事没做登记的，通通灭杀，然后定罪。
既然异族那么危险，温起想不明白程憬是如何让它们乖乖听话的，老藤看起来很有脑子的样子，要么那人本身实力很强，要么他的身份极其特殊，她想到了程憬那条骨质尾巴，比如他也是异兽。
可异兽与异植被定义为异族，没包括人。
关键是他的简笔画里只有一个黯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光点，而且他明显是人，不是仿生人。
提到光点，温起不禁想到了桶子，水桶机械人的简笔画里多了一样东西：光点。她突然想跟希里探讨一下，干脆问得直白：【希里，你能看到老藤还有桶子体内的光点吗？】
【什么光点？】
【你有，老藤有，桶子有，那个隐形人也有，我好像也有，你能看到吗？】
【不能，你该不会在说能量核吧？】
关于异能与能量核的资料温起囫囵过脑了，但她没细究，眼下不是学习的时候。
光脑忽然出声：“你怎么那么喜欢窥探别人的隐私？”
黑洞洞的地方骤然响起说话声，温起吓得霍然站起，头不小心磕到了硬物，发出“铛”地一声轻响。
尽管她瞬间意识到了不对，依然快不过藤蔓的动作。眼前一黑，整个人便被藤蔓从头裹到了脚，耳畔不断响起摩擦声，似乎正在将她运向某个地方。
巨大的简笔画浮现在脑海，数不清的藤蔓，数不清的亮点，无数根须暗藏体内。缩小比例看，藤蔓宛如一只只睁开的怪物眼睛，躲在地底窥探着外界。
再缩小了看，藤蔓汇聚的尽头居然是机械树，而树根就是那些触手般的藤蔓，
不知过了多久，晃动停了下来，温起身上一松，骨碌碌滚落在地。她晕头转向地躺着，微弱的手电光束照出身前树干样的黑影。
巨大的树干笔直往上，没入土层，土层上方是什么，她看不见。不过脑子里想到了后院那棵孤零零的机械树，心想，该不会上面就是它吧？
“来了？”程憬的声音突兀出现，温起循着声音望过去，分辨了好一会才发现他的身影。这人居然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几乎快与环境融为一体。
“赶紧上去洗洗，咱们现在去做登记，回来正好吃饭。”
黑暗中，程憬看人的眼神犹如在盯猎物，温起一个激灵，突然想到老藤：“老藤不知道掉哪了，他中弹了。”
“嗯，我查了监控，你拿他挡枪了。”程憬活动着肩颈，微微叹气，“赶紧，办完事我得回来补觉。”
“真不要紧吗？我看到……”
树干无声向一侧滑开，柔和的白灯亮起，里头居然是一部小小的电梯，程憬自顾自走进去，催道：“赶紧，这里空气太差了。”
温起看呆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一棵机械树，底下全是活的藤蔓，树干里头装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