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越见他沉默，也就没有再往下说。</p>
他只是在自己的光脑上，从刚刚那份资料里截取了重点，给裴寂发了过去。</p>
“我替你把副帝都星B周边，这一周内的飞船信息汇总了一下。有三趟飞船，费用都是你目前能负担得起的，我给你标注了。”</p>
裴寂低头去看。</p>
第一趟船去S星。</p>
裴寂看了一眼就摇了摇头——S星距离副帝都星B很近，但马上就要进入升星期了。</p>
根据星际等级管理条例，一颗星球升星前三个月会收紧外来队伍的注册名额，等它升完星，整体水平会直接追平副帝都星B，到时候S星上的队伍最低也是C级起步。</p>
他们现在过去，还没站稳脚跟就要面对同样的困境，等于白跑一趟。</p>
第二趟船去F星。</p>
这个裴寂也听说过——F星是冒险者的天堂，资源丰富，机遇遍地，管理制度松散，什么人都有。</p>
正因如此，那边也是出了名的乱。</p>
弱肉强食、丛林法则，运气好的能一夜暴富，运气不好的连骨头都剩不下。</p>
裴寂带着老孟和许悠然这些人过去，别说发展队伍了，能不能活着走出星港都是个问题。</p>
裴寂的目光落在了第三张资料上。</p>
“禾韵星？”</p>
他指着那个名字，抬头看向周越。</p>
那是个裴寂几乎没怎么听过的星球名字，距离副帝都星B相当远，航线图上标着“三级航道”，普通飞船要飞将近七八天才能到——高级带迁跃功能的飞船时间短一点。</p>
“农业星。”周越点了点头，语气忽然轻快了几分，“怎么，看不上啊？”</p>
裴寂没说话。</p>
在他的印象里，农业星意味着落后、偏僻、没什么发展空间。</p>
一个靠种地维持运转的星球，能有什么像样的任务给他们做？</p>
“裴寂，你听我说。”周越身子往前凑了凑，手指在那张资料上点了点，“农业星对现在的你来说，算是个不错的选择了。</p>
资源丰富、安全系数高，这才是你实打实需要的。你想啊，一颗农业星要维持运转，需要多少后勤保障？</p>
运输、安保、勘探、病虫害防治、自然灾害救援——这些全都是任务。而且这种星球上注册的任务组少，竞争压力小，大把的活排着队等你们挑。</p>
你只要肯干，升级速度绝对不会慢。”</p>
裴寂看着那张纸，禾韵星那几个字印在淡蓝色的纸面上，旁边附了一张航拍照片——大片的绿色田野铺展开来，</p>
河流蜿蜒穿过平原，几簇白色的建筑群点缀在绿野之间，看起来安静得有些不像真的。</p>
“等你们升到C级，甚至冲到B级，到时候再回来就是了。”周越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鼓励，“到时候你手里有了资源，腰杆子硬了、队伍壮了，去哪儿不是去？”</p>
这一点裴寂当然明白，他心动了。</p>
因为他自己的异能进阶已经卡在瓶颈区好几个月了，如果再得不到能量注入和滋养，自己这辈子只能永远停留在A+，而农业星的资源应该比副帝都星B好弄到。</p>
裴寂把那张资料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抬头看了看桌上那张降级通知书，想了想医疗站里躺着的老孟，想了想院子里那几个沉默的队员，想了想许悠然躲在门后的那道影子。</p>
他把资料折起来，塞进了口袋里。</p>
“禾韵星的飞船，哪天出发？”</p>
周越笑了，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船票预订表推过去：“三天后有一趟。我给你留了个团队名额，出发前一天你填好给我就行。”</p>
裴寂看着那张表，沉默了很久。</p>
窗外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桌上那张降级通知书的一角微微掀动，纸张摩擦桌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p>
他伸手按住那张纸，慢慢地把它叠平整，压在了桌角下面。</p>
“……知道了。”裴寂低声说，“我考虑一下。”</p>
周越看着他的侧脸，没有再多说什么，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裴寂一眼。</p>
“裴寂。”</p>
裴寂抬头。</p>
“你这个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太能扛。”周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恢复了平常那种随和的笑模样，“有些时候，该放下的东西放下，该换的路换一条走，不丢人。”</p>
他说完就掀帘子走了，脚步声在院子里渐渐远了，最后被风吹得干干净净。</p>
裴寂一个人坐在桌后，面前摊着那张船票预订表和禾韵星的资料。</p>
黄昏的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道窄窄的金色。</p>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枚空间纽。</p>
那东西自从上次被他收走之后就没再给许悠然，一直揣在自己身上。</p>
裴寂低下头，额头抵在自己交叠的手背上，闭着眼静了很久。</p>
他好累啊！</p>
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累的呢！</p>
明明一路拼杀了这么多年，都没有这么疲惫感，但现在......</p>
自己是不是真的依赖错了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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