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
这一股神魂气息太熟悉了。
苏小满轻咬舌尖，满脑子少儿不宜当即烟消云散。那句“也不是不可以”默默吞了回去，一瞬间严肃起来：“那也太不成体统了！”
归旸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反手硬生生接下那道直击命脉的风刃，以至于本就不甚凝实的法相一刹虚无，犹如风中残烛。
这头苏小满却是得理不饶人，义正言辞补充：“休要在这里挑拨！”
归旸：“……”
归旸无语凝噎。
所以他为什么要和一个人类比谁更狡猾？
那头隐匿在虚空中的陆斩风失去耐性，信手撕开他布置周密的结界。归旸神色陡然一凛，顷刻间熊熊业火燃起一道高高的火墙，再次强势隔开虚空中某只白虎窥伺的目光。
“我请你来，可不只是为了说这几句闲话。”
苏小满小声逼逼：“你也知道都是些废话。”
这等掩耳盗铃一般的小声怎能瞒过修士的耳朵，归旸闻言嗤了声，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可苏小满只觉他那笑，怎么看怎么阴阳怪气。
忽地，信手抛出一枚流光璀璨的火红物什。
这就恼羞成怒？
你们鸟儿都这么小气的？？
苏小满下意识旋身一躲。但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落下，她定睛一瞧，眼前竟是枚赤红如火的翎羽。
小小一枚，三寸模样。
却有最精纯的火灵气息萦绕其间。
饶是苏小满这等近来看惯了好东西的有矿人家，都忍不住暗暗咂舌。乖乖，这财大气粗的样子，铁定就是那壁画上的神兽朱雀。
没得跑了！
苏小满眼珠子随着那流光滴溜溜打转，诚恳赞叹道：“这东西的确举世难得。”
但你这威逼利诱的手段也太低级了。
她偏就不入套。
“我一个木灵根的修士，要你这上等火灵之物作甚？”
归旸半点不急，反而点点头附和道：“的确无用。”
“我这份机缘虽然并非简简单单一息火灵元而已，但我猜你这种意志坚定的人类，想必不想知道混元道体究竟要如何突破桎梏，更不想知道那所谓的白首契究竟有什么特殊含义。”
苏小满沉默了。
苏小满可耻地心动了。
“不满你说，这翎羽中还藏着一段传承记忆。”
归旸扬眉轻笑，一字一句说：“姑娘疑虑，尽藏其中。”
明明是说出个了不得的大秘密，可这朱雀的语气反而莫名松快了起来，倒让苏小满有种被他接纳的错觉。
错觉。
一定是错觉！
苏小满看着漂浮在眼前的翎羽，心头默念起二十四字核心价值观。
我们社会主义好儿女，怎么能被区区蝇头小利诱惑呢？！她不动声色觑了眼对面那位凡尔赛大师，垂涎欲滴四个字就差没有刻上眉梢。
只得避开目光，才能勉强维持住意志坚定的人类形象。
归旸轻轻掸了下衣袖，再次扔下一个重磅炸/弹：“再者，你也不想知道如何帮助那陆斩风脱离幼生形态？”
苏小满一顿，彻底服气了。
怨不得姜太公钓鱼只用直钩。
这种无饵胜似有饵的诱惑谁能拒绝？
“当然，姑娘完全可以拒绝。”
归旸扫一眼破碎的穹顶，语气很是无所谓：“我族的事本就是这天地下头等的麻烦事，更何况同你定下契约这兽更是麻烦中的麻烦。”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演技是真的很差？”苏小满垂下眼，“像这种拙劣的激将法，早几万年就不时兴了。”
归旸不置可否，像一个莫得感情的提词器，苏小满的任何反应都不妨碍他继续往下说。
“若我是你必定早早脱身，绝不蹚进这浑水里。”
“诚然是这个道理。”苏小满低嗤一声，一把接下了悬在半尺之外的‘达摩克斯之剑’。
“但我这个人吧，就是很喜欢自找麻烦。”牢牢扣住那枚赤红尾羽，苏小满状似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眉目间多了几分谨慎。“说说吧，想要我怎么做？”
见那人类姑娘毫不犹豫地接下翎羽，归旸只觉心头大定，言简意赅说完这桩稳赔不赚的买卖，那头林立的火墙正巧被劈开一个大洞。
萧瑟肃杀的风从缺口处猛地灌进来。
“我先前说的却不是哄你，那契约叩着那白虎的命脉，现如今自然是你想怎样便怎么样。”归旸扫了一眼朝兄弟挥刀的白虎大人，那语气说不清是暧昧还是阴阳怪气。“我这翎羽自能教会你如何——”
“驯、虎。”
“你的手伸得太长了。”这一道是陆斩风的声音。
苏小满循着声音望去，朦胧的黑雾被一线银光斩开，那个只在她梦中出现过的身影从火光深处走来。
他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袍袖间仿佛携着凛凛秋霜。
那寒气逼人的剑锋却无端端泄露出几分恼怒。
就像是正在被人顺着毛摸的大猫，陡然惊觉躺在人类怀里实在有失百兽之王的威严。
苏小满小指微曲，轻轻挠了挠手心。心口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这般焦灼的时刻唇齿之间却无由来多出了几分甜。
那头战火正盛。
归旸早知拦不住他几时，却不想这白虎如此不讲情面。暗啐一声，急急退去半里地。
“他们人类都说女儿家外向，怎么到了咱们这倒反过来了？”
陆斩风眯起眼：“聒噪。”
将将稳住身形，他用拇指揩过颊边血痕，唇角戏谑一般的笑反倒真切起来。“少阴神君宝刀未老，在下岂敢得罪。只不过我却是不懂，人家小姑娘尚且不知愿不愿意嫁你，你一上来便朝我发疯作甚？”
这只不知内情的朱雀，一句话便捅破了搁在他俩之间摇摇欲坠的窗户纸。
霎时，空气里传来窒息一般的尴尬。
陆斩风整只虎都僵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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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他手中凝成的风刃都仿佛有一刹凝滞。
苏小满只觉脸颊火辣辣的，连看对面那只小老虎一眼都分外别扭。她不争气地咽了下口水，掩耳盗铃一般垂下眼，心道：
勿cue，当事人现在只想独美。
归旸靠在那烈火凝成的王座上，看足了好戏，终于舍得开口打破沉寂。他指尖聚起一滴赤红泛金的血珠子，懒洋洋地一弹指，苏小满怀中那枚翎羽霎时便覆上一层玄而又玄的神圣威压。
“见面礼既给过了，我也不便留你。”
这滴心头血对如今的归旸确属勉强。
刹那间，那道神念凝成的投影更加黯淡。他勉强压下喉头的腥甜，语气陡然一戾：“这后头的烂事，且等你正式嫁过来再听不迟。”
话音刚落，便先陆斩风一步将怔忪中的苏小满送出这个即将崩塌的领域。
“？等等，我——”声音尽数被黑暗吞噬，苏小满在慌乱中不忘朝他比出个中指。
讲点道理，掳我来的是你，强行送客的也是你。
哪有你们鸟这样强买强卖的！
*
苏小满满腔槽点无处舒展。
一抬头正正对上季泷霜担忧的双眼，方才如梦初醒般摇摇头，轻声安抚道：“师姐别担心，我没事的。”
季泷霜扣住她的手腕，灵气轻轻绕行过一个小周天，皱眉追问：“那朵异火，现在便是成了？方才瞬息之间你的神魂全无气息，这又到底是哪路神通？”
“这事说来话长。”苏小满下意识碰了碰袖口，那里的确多了一枚绒绒的羽毛。
便是她这个当事人都不甚清明，又怎么能和旁人掰扯清楚？
只得等这个神通广大的白虎大人续完旧，她再寻个机会“严刑拷打”！
苏小满轻轻叩住那枚从朱雀手里拿来的翎羽，回过神勾着二师姐的衣角晃了晃，撒娇似的说：“师姐劳累这么久，先去歇一歇。等时机成熟了，咱们再一一细说。”
季泷霜嗔她一眼，冰凉的指尖向苏小满额上一点：“依你。”
苏小满终于松了口气。
季泷霜用余光扫了眼同样神魂气息全无的小白猫，疑惑辗转在舌尖又轻轻咽了下去。在小师妹的殷殷注视下，干脆合目入定。
此刻天光未明，整个营地安静极了。
所有人都在帐篷里安稳歇息着，苏小满却怎么都睡不着。
她轻轻将蜷缩在角落的小白虎搁在膝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顺过它的脊背。自从穿到这个鬼地方以来，所经历的一切在苏小满脑海中反复回荡，从前被忽略的古怪细节一下子变得格外清晰。
怪不得当初在悬崖底下“小白猫”前后的态度那么奇怪，怪不得堂堂神兽会需要自己这个人类的灵气调养生息，怪不得提及这个契约陆斩风会那样闪烁其词。
小老虎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苏小满老神在在，揉了把滚烫的脸颊，心道：他只是简简单单帮饲养员换了个身份罢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