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从窗棂漏进来，由明转暗，又从暗里透出点灰蒙蒙的亮，外面备的热水热了又热。</p>
姜绯容终于停了动作，胳膊肘支在他头侧，垂着眼皮，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自己的杰作。</p>
好家伙。</p>
身下这人，绯红官袍早被她扯得不成样，衣襟大敞，里头大片冷白的皮肉，上面点缀的全是她方才嘴馋留下的印子。</p>
淡红的，鲜红的，东一簇西一簇，衬得那片白愈发晃眼，像雪地里开了花。</p>
那双被软帛缚住的手腕，此刻无力地搭在头顶，冷白的皮子被勒出一圈红痕，月光垂在榻边，半搭在他那身绯红官袍上。冷和白，红和艳，混在一块儿，有种惊心动魄的靡丽。</p>
傅千屿闭着眼，长睫湿得黏成一绺一绺，随着急促的呼吸颤动。</p>
他胸膛还在剧烈起伏，那张清贵绝尘的脸，此刻褪尽了所有清冷，只剩下被彻底拆吃入腹后的颓败之美。</p>
姜绯容看得满意，舌尖慢悠悠舔过唇角。她伸出手，这次不是非礼，而是用指尖勾起那根垂落的软帛。</p>
绸面冰凉，带着他腕上残留的热意。她轻轻一扯，那原本精巧繁复的结，便在她指下松散开来，顺着榻沿滑落在地。</p>
没了束缚，他搭在头顶的手腕无意识地滑落下来，软绵绵地耷拉在锦被上，腕骨处那圈红痕愈发刺眼，昭示着方才束缚的力度。</p>
姜绯容俯下身，嘴唇贴着他汗湿的耳廓，呵出的热气激得他又是猛地一颤。她低笑，声音沙哑又恶劣：“傅卿这副模样……可比你那套圣贤书好看多了。”</p>
“记好了，你是我的人。从里到外，都是。”</p>
说完，姜绯容这才施施然从榻上下来，裙摆一扫，慢吞吞踱到一旁的圆凳边，慢悠悠坐下，两条腿交叠着，好整以暇地打量着榻上那团还没从刺激中缓过劲儿的人影。</p>
她伸手去够桌角那杯凉透了的茶，指尖刚碰到微凉的杯壁，底下就忍不住偷偷揉了一下腰眼。</p>
嘶，真的酸。</p>
这傅千屿，先前一副超然物外的清高相，像是风吹就倒一样斯文，实则那腰劲儿，真是……</p>
表面看她占着上风，这会儿子后腰那点酸胀直顺着脊骨往上窜。</p>
她抿了一口冷茶，苦涩的茶香压下心头那点燥，目光却黏在傅千屿身上撕不下来。</p>
她视线顺着他敞开的衣襟往下滑，那腰窄而韧，在锦被上压出一道好看的弧，绯红的袍子皱巴巴地堆在腰间，衬得那截腰线愈发清晰，像是专门长出来勾引人犯罪的。</p>
真是个祸害。</p>
“看着斯斯文文，”她低声咕哝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实则……啧……”</p>
她放下茶杯，指尖在凳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p>
这人，真是……人不可貌相。</p>
腰那么有劲儿。</p>
下次，得换个法子，让他半点力气使不上来。</p>
那根月白软帛一松，傅千屿拢在头顶的手指先是猛地弹动了一下，随即那股子劲儿泄了，五指缓缓张开，虚虚搭在锦被上，指尖还在细微地打颤。</p>
手腕上那圈被勒出来的红痕火烧火燎地，反而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瞬，把他从那片混沌的感官里拽了出来。</p>
他眼皮颤了好几下，视线先是散的，天花板上的雕花梁柱在眼里晃成一片模糊的影。</p>
过了好半晌，瞳孔才慢慢聚拢，焦距最终落在那张圆凳上。</p>
不远处，姜绯容好端端地坐着，裙摆纹丝不乱，指尖还慢悠悠地敲着凳沿，神态自若。</p>
仿佛方才那个沉浸其中，撑着他的腰、在他耳边喘着气说浑话的人压根儿不存在一样。</p>
这种床前床后巨大的反差太刺人，让傅千屿喉头一阵发紧。</p>
他没立刻起身，反倒就着半倚的姿势，开始故作镇定地收拾自己。</p>
先是抬手将敞开的领口一丝不苟地拢好，系紧，又垂下眼，将袍袖上被她揉出的褶皱一寸寸抚平，动作细致又刻意。</p>
仿佛只要把衣服穿好，方才那狼狈就能一同抹去。</p>
可那截脖颈却不受控制地泛着红，连耳根都透着色，将他所有的故作镇定，都出卖得干干净净。</p>
他拢好衣襟，终于侧过头，那双清透的眸子望过来，里头水光潋滟，却硬是撑着一层薄薄的气势：“公主可否让人备水？”</p>
姜绯容眼皮都没撩一下，只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声调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水抬进来。搁屏风外头，人都撤远些，别在这儿碍眼。”</p>
门外头，安眠早把一张脸埋到了胸口，耳朵尖烫得灼人。</p>
方才里头那点动静，哪怕她屏着呼吸，也听去了几耳朵。</p>
这会儿听了里面吩咐，忙不迭地“哎”了一声，赶紧压着嗓子招呼后头的人：“快，动作放轻！热水、香露、帕子……都备齐了！放外间屏风后头，放完了都机灵点，退到廊下候着，没吩咐不准靠近！”</p>
不过眨眼功夫，几个小厮和粗使丫头便轻手轻脚地摸了进来。</p>
一个个脑袋垂得低低的，只敢用眼角余光扫路，连大气都不敢喘。</p>
热水倒进浴桶的汩汩声，瓷瓶香露碰撞的细微脆响，在这死寂的暖阁里被无限放大。</p>
他们手脚麻利地摆弄好一切，便利索倒退着挪出去，直到脚后跟碰到了长廊的台阶，才敢稍稍加快脚步，作鸟兽散。</p>
里间彻底清净下来，只剩下内间那点尚未散尽的暧昧气息，和屏风后氤氲升起的热雾，慢悠悠地漫过屏风。</p>
姜绯容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瞥了一眼那层雾气，又落回到榻上那道僵直的身影上，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去吧，你要的水。”</p>
榻上，傅千屿脸上那层薄红已经褪去大半，只余下眼尾一点残红，昭示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p>
傅千屿垂着眼，拢了拢刚抚平的衣襟，声音压得又低又哑，竭力想扯出点平日的清冷调子：“多谢殿下……在下收拾完便告退了。”</p>
这话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p>
今日这桩桩件件，信息量大得砸得人头蒙，他急需一方独处的静室，缓和一下那点羞耻和失控的尴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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