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谁知帝王是女郎 > 第86章 乱局 已经等候多时了。
    朱鹮舌头断了一半,血还没有止住,便强行开口说话,含糊不清地让江逸给他备腰舆。

    又撑着手臂试图起身,可他被安神香薰了太久,浑身绵软,这个时间苏醒过来已经是奇迹,根本不可能自行撑起手臂。

    江逸赶忙来扶:“陛下不可妄动,无论陛下要去哪里,陛下都需先处理口舌的伤势。

    “陛下也不要强行说话!失血过多恐有性命之危啊!

    可朱鹮根本顾不上这个了。

    他眼神凌厉地瞪着江逸,喉咙之中发出凶狠含糊的呵斥。

    看到了江逸身后的玄影卫,眼睛骤然迸发出光亮,抬手召唤玄影卫过来。

    殷开带着人跪在床边听令,朱鹮现在没有办法靠自己说出完整的命令,急切看向江逸。

    江逸毫不迟疑替朱鹮肃声下令:“玄影卫听令,速速去延英殿保护谢姑娘,不得让谢姑娘有半点闪失!

    玄影卫领命而去。

    这时候内侍也带着医官们赶过来了。

    朱鹮却疯了一样,说什么都不肯治疗耽误时间,竟是自己要朝着地上爬。

    光是玄影卫去还不行,除了他没有人能拦得住谢水杉。

    但是朱鹮一动,口腔之中就往外涌血。

    江逸赶紧按住了朱鹮,对着内侍吼道:“还不快备腰舆!

    “陛下别急,奴婢这就让人备腰舆,马上就去延英殿!

    至于伤口……只能让医官跟着,在腰舆上面处理了。

    朱鹮总算是不乱动了,但是他趴在床边,正好看到了先前被江逸摊开的那个小包袱。

    除了绿瓶子之外,小包袱里还有很多东西。

    侍婢兵荒马乱地伺候着朱鹮穿衣的时候,朱鹮自己拿起了东西看。

    第一个拿起的是一张写好的敕旨,还没有盖君王大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膺天命,御极天下。赖宗庙之灵,四海乂安……今废景清之号,定国号为隆盛,布告中外,咸使闻之,钦此。

    朱鹮飞速看完,又拿起另一卷敕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王者体天立极,以镇四海。朕旧名鹮,于礼未协,今遵典礼,改名为鹤,以彰圣德,以固丕基。布告天下,咸使闻之,钦此。

    朱鹮通过谢水杉先前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已经明白就算囚禁朱枭也改变不了他必死的命运,谢水杉才会如此孤注一掷,妄图代他去死。

    现在恐是怕他依旧受所谓的世界意识影响,谢水杉索性给他把国号和名字都改了。

    朱鹮被抬着上了腰舆,手中还紧紧攥着敕旨。

    她为他更名为……鹤。

    鹤乃仙禽,祥瑞高洁,福泽长久,可是朱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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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生颠沛,狼藉求生,又如何配得上如此福寿绵长之名?

    小包袱里头还有君王大印,以及谢水杉留给他的一封信。

    朱鹮眼前已经模糊,几度看不清字迹。

    但是他在急速颠簸的腰舆之上,勉力睁大眼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看清楚。

    朱鹮展开信纸,其上的字句非常简明扼要。

    “此二道圣旨,待万事尘埃落定,方可用玺。此药,待天下大定,方可饮服。慎之戒之,勿忘!若违此时序,则一切功业,尽皆付诸东流!”

    朱鹮瞪着眼睛在纸张上寻找,却再未找到任何警示之外的其他言语。

    谢水杉何其潇洒干脆?

    替他从容赴死,竟是连这诀别之信,都不肯多言一句。

    朱鹮肝肠寸断,恨不能真的像能够凌驾在青云之上的仙鹤,转瞬之间到达她的面前。

    好好地质问她一番,她怎能如此狠心决绝。

    他确实希望能活得长长久久,可是朱鹮要的长久,是与心爱之人日夜相伴的长久。

    早已不是孤绝一人凌驾众生,做一个无依无伴的孤家寡人。

    朱鹮张着嘴,任由医官把用麻布包裹着棉絮和草木灰的布巾塞入口中,为他压迫止血。

    只顾着反复看那张纸,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似乎已经忘却疼痛。

    但是待到腰舆疾奔到了一处转角,却惊闻前方杀声呼号直冲云霄,刀兵锵锵震人耳膜。

    “是叛军!叛军这么快便冲破了两宫夹道?!”

    “通往延英殿的路被交战兵将堵住了!”

    江逸说:“这么多人……刀剑无眼,我们冲不过去的。”

    更何况如今大部分玄影卫都被调走,虽然殷开留下了几个玄影卫贴身保护朱鹮,他们也带了一些千牛卫护送,但这不足百人,如何能在两军交战之中护住陛下?

    更何况陛下的状况,经不住半点颠簸了。

    “快调转腰舆!绕路,绕路!”

    他们只能绕路。

    朱鹮五内如焚,眼中血红如藤蔓攀爬。

    叛军已经到这边来了,说明那大明宫设下的局已经被识破。

    可是按照朱鹮和谢水杉的计划,朱枭不该到太极宫这边,应当被斩断双足,直接幽禁在大明宫的麟德殿中。

    谢水杉私自更改了计划!

    朱鹮闭上眼,再睁开眼的时候眼中尽是怆痛和裂痕。

    是了。

    谢水杉都能用麻沸散做出来的糕点把他给放倒,独断专行要替他去死。

    她当然会更改两人商议好的计划。

    而且更改计划对她来说太过简单,叛军的队伍是由东州谢氏的五万兵马带领,这五万人就是谢水杉用家书要来的。

    这群人唯她马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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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瞻,对她来说,自然是如臂使指。

    “我知道太极殿后面有一条小道,是宫人们平素会私下穿行宫殿的隐秘之路,虽然曲折狭窄,却可以直通太极宫后面。”

    江逸急急一甩拂尘指向一个方向:“随我来!”

    太着急,太慌乱,他连对着朱鹮和对着下属的自称都忘了用,直接以“我”自称。

    腰舆转入了小道,隐匿入宫墙的黑暗,而那边两宫夹道之中,越来越多的叛军从中厮杀而出——

    朱枭手下的军队先是破了承天门,与其中倒戈向他们的监门卫汇合在一处,而后直奔大明宫的丹凤门。

    朱鹮的千牛卫乃是朱枭的军队这些天碰到的最棘手的对手,丹凤门内倒戈向他们的人,才刚刚打开门就被千牛卫给杀了。

    守丹凤门的千牛卫还在城楼上面向下泼石脂水,烧起了一道火墙,承胤王的军队冲上来的越多,被点燃的就越多。

    而这皇宫之内的交战,同外城完全不同。

    外城宽阔,叛军们配备的长枪无往不利。

    但宫道狭窄,长枪伸展不开,他们在门洞内近身相搏,甲胄碰撞,身着金甲的千牛卫映着赤金的火光,手中的刀却发出截然不同的银光。

    金银两光交错之间,便会有人头咕噜噜滚落在地。

    血水铺满砖石地面,染红玉阶,令其上极其湿滑,稍微不慎便会倒下。

    倒下之后,金银交错的光亮便会当头斩下,很难再爬起。

    好在他们的人数足够多,冲破了丹凤门之后便进入含元殿。

    含元殿其他的通道全部都被堵上了,只剩下龙尾道长长的斜坡台阶,盘旋而上。

    翔鸾阁和栖凤阁如同栖落在地的巨鹰张开的两翅,左右骁卫和左右武卫居高临下,手持利刃,恍若天降神兵。

    龙尾道的台阶又陡又窄,翔鸾阁和栖凤阁地理优势极佳,扔下来的滚石和燃烧的石脂水,将他们的队伍切割成好几段,分段绞杀。

    有任何的漏网之鱼,再以连弩补杀,道上的尸体层层堆叠,最后虽然冲破了含元殿,但他们是踩着自己同伴的尸骨爬过来的。

    而截杀他们的守卫,见势不妙,绝不死战,很快便自四面八方撤离。

    含元殿破后,他们的队伍向北,到了宣政门,这里的守卫是朱鹮的羽林军,白马轻骑,身披轻甲,刀法格外凌厉。

    这里的门洞更为狭窄,最窄之处只能容纳三个人并行,这里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死战。

    两侧高墙之上弓箭手密密麻麻,个个百步穿杨,射艺精绝,箭矢射出,刁钻地扎进人的眼眶、心口、咽喉等命门之处。

    俱是一箭当场毙命。

    地上的尸体堆累成山,盾甲兵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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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又一次踩着同伴的尸首冲锋。

    宣政门再往北是紫宸门,依旧是长兵器无法挥开的窄道,这皇宫建造之时便是为了防止叛乱刺杀,因此能够大批量过人的通道都很狭窄。

    众人正面对战,只能用短刀匕首,没有短刀匕首的甚至上拳头。

    紫宸门之后又是紫宸殿,众人从紫宸殿冲出来的时候,又经过几道宫廊。

    侧门和偏院之中也冲出了许多的殿中省守卫,猝不及防地持着短刀和木棍与他们展开对抗。

    朱枭被众人护送夹带在中间,手持着一把长剑,其上也是鲜血遍布。

    他这一路上,并没有杀几个人,但是有无数保护他的人前赴后继地为他挡刀挡箭,死在他的面前,他的脚下。

    朱枭经受了前所未有的血腥与冲击,此时此刻,连呼吸之间尽是腥咸之气,浑身上下泥泞浴血,好似血池之中才刚捞出来的人魔。

    他浑身小幅度地震颤,真正领略到了战争的残酷和人命的轻贱。

    民间有那么一句话,叫作自古君王的宝座都是用白骨堆叠而成。

    朱枭从前只觉得这不过是夸张之言,因为就连像朱鹮这样的暴君,也不会随意杀戮百姓,顶多杀几个朝臣震慑天下。

    但是今夜,朱枭彻彻底底明白了何为白骨铺路。

    他甚至心生退意,他何必要做什么皇帝?

    这么多为他而死的兵将,这么多条人命背在他的背上、踩在他的脚下。

    他要为这个江山做到什么地步,才能偿还一二呢?

    但是他每每心生退意之时,便会想起仙姑。

    对。

    他是来救仙姑的。

    等到救到仙姑,他会好好地劝说仙姑,和他一起远走高飞。

    去一个山野深林也好,无人问津的边疆城镇也罢。

    他们可以隐姓埋名,过一世清静和安逸的日子。

    他不是什么承天受命之人,也没有能力开太平盛世,再执着下去,他不知道还会害得多少无辜之人为他而死。

    等到朱枭终于被人拎着冲到了麟德殿外时,朱枭心中甚至有种无法言说的解脱之感。

    救了仙姑就走!

    麟德殿之中的守卫是朱鹮手底下最精锐的神策军,个个身着重甲,都是死士,手中的陌刀挥出,一刀可连斩数人。

    这一战是真正的头颅遍地滚,四肢满天飞,肝肠碎成泥,满地无全尸。

    朱枭被人护持在人群之中,没忍住吐了两次。

    待到他们用人墙一样的填充之法前赴后继,终于耗死了守殿的神策军。

    朱枭甩开扶着他的人,跌跌撞撞冲入了麟德殿之中。

    冲到他先前和仙姑落脚的那间房。

    却根本没有看到仙姑的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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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迹!

    整个麟德殿被朱枭翻遍了,是空的!除了神策军,一个宫人都没有!

    朱枭手下的军队也在整队的时候惊讶道:“先前为咱们开门的那些监门卫的兵将,为什么一个都没有了?

    “总不至于全部都死了?

    谢千嶂用手肘之内那一块干净的衣服,曲肘擦着刀身,俊挺的眉目之上汗血交混,嗤道:“他们死个屁,他们刚才一直躲在后头,是趁乱跑了!

    众人这才终于意识到,上当了!

    他们上当了!

    这大明宫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引他们进来绞杀!

    快速清点了兵将,他们在破城入宫时死了数千人,在大明宫的道道关卡之中,死了近两万人。

    还有一些重伤的、埋在尸堆里面的人,根本无法带走和救援。

    他们必须速战速决,时间拖延得越久,局势对他们越是不利。

    朱枭那浑身发冷的惊惧、心生退意的软弱、浑身凝固成血壳的恶心,在遍寻不到仙姑之,尽数都化为了被人戏耍的滔天怒火!

    他难得地生出了那么几分血性。

    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嘶声对着众将喊道:“众将随本王来,本王知道暴君在哪里!

    于是这一次,没有人扶着的朱枭用一腔怒火烧着,阵前开路,直接带人冲向了两宫夹道。

    他从前被那个朱鹮的傀儡抓住后,走过这里,也知道从这里冲杀出去后,从哪条路能够直奔他曾经被关押过的太极殿。

    仙姑一定会在那里!

    朱鹮和那个傀儡肯定也在那里!

    朱枭攥着刀的手酸楚震颤,他不退了,不走了,这个皇位,这个天下,他要定了!

    只有真正成为那万人之上的人,才不会被人当成猪狗一般戏耍宰杀!

    夹道厮杀因为朱枭这个阵前“王旗,士气大涨,竟是勇猛无比,迅速呈现出摧枯拉朽之势,一鼓作气便冲杀出了夹道。

    可冲出去之后,众人发现,这竟然又是一个陷阱。

    上一次朱枭是被人夜里拖行,虽然记得大致的方向和路线,却并没有仔细看过这周遭。

    一脚踏入陷阱才发现,此处竟又是一处狭窄夹道。

    且窄道另一头,又是早早就埋伏好了的数千甲刃雪亮、身背角弓的千牛卫!

    于是甫一出去,众人又开始了激烈的正面交锋。

    窄道四面相通,在熟知地形的千牛卫的猛攻之下,刚刚杀出两宫夹道的叛军被原地解体,逼入了不同的岔路,彻底分散!

    而这时候,还没有从身后夹道赶过来的那些士兵,在后方也猝不及防地遭遇了袭击。

    先前在各宫各门碰到的那些并不恋战、败阵就撤的大明宫守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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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集结在一起,从后方对叛军发起了强攻。

    叛军以两宫夹道为界,彻底被斩成了数段!

    朱枭被人护着,冲出窄道,仓皇间随意择了个方向,逃窜而去。

    过了窄道,无论往哪个方向跑,都是太极宫内。

    太极宫乃是旧皇宫,建造恢宏,砖石厚重古朴,却到底有些年久失修。

    黑夜之中,太极宫沧桑沉默地矗立,宫门大开着,后面的一切都晦暗难辨。

    像一头无力狩猎,隐匿在暗处大张着巨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的老兽。

    也像一个放置好了诱饵的瓮,只等着龟鳖走投无路自行钻入。

    朱枭确实是走投无路了。

    他带着身边随着他一起冲出了窄道的叶氏兵将,谨慎无比又无从选择地绕过黑夜之中的重重院落殿宇。

    朱枭疾步而行,看向身侧拉着他跑得跌跌撞撞的叶氏家主叶明诚,这一刻心中没有对他全程护持在自己身边的感激。

    满脑子尽是不合时宜的疑惑——为什么率先跑过两宫夹道的人不是负责冲锋的谢氏猛将们?

    方才明明是谢氏的人冲在前头,怎么受到袭击率先跑出来的人会是叶氏的兵将?

    而且他们大军自入皇宫以来,便似被围追堵截、戏耍撩拨得乱撞的猎物,死去的各族兵将尸山座座。

    而始终紧跟在朱枭身侧的叶氏兵将,尤其是叶氏主家的精锐,却大部分都只是轻伤。

    是因为要保护他所以寸步不离,还是蓄意贴在他身侧,借他威势自保?

    朱枭就算再蠢笨,此刻也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只不过他又没有聪明到能够怀疑这一切是谢氏蓄意为之的地步,他只是在质疑拉着他又转入了一个空旷庭院后、东张西望的叶氏家主叶明诚。

    而就在他们蓄意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才迈入这庭院时,他们的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群人。

    众人第一反应是惊慌,握紧手中的武器,微屈双膝,身体前倾,那是随时准备交战,蓄势待发的姿势。

    但是很快,他们便借着这群人身边的侍从提着的宫灯,看出了这些身着各色官袍的人,乃是……当朝大臣!

    叶明诚在黑暗之中眯起双眼,迅速扫视过这些曾经的同僚。

    又借着宫灯,看了看这些同僚出来的宫殿。

    他神色一怔,这一夜真是被追杀围堵得晕头转向了,竟然没发现,东绕西绕,他们竟是绕到了延英殿来!

    这里他也来过数次,每一次被暴君朱鹮给留在这里议事,都不会有什么好的下场。

    叶明诚本身沉浮宦海多年,嗅觉极其敏锐,堪称老狐狸。

    此番他叛逃朝廷,带领叶氏集结六大世族,挥兵皇都,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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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世族都参与其中

    太顺利了。

    就算有谢氏的猛将做前锋皇城也不该这么轻易被攻破。

    倘若说破了皇城的时候是世族安插在南衙禁卫军之中的人起到了作用和他们里应外合。

    但打进皇宫之后他们就彻底变成了被人赶着送死的家禽。

    各世族的兵将本就不够勇猛这一路上死得仿佛过年下饺子。

    如今这两军交战你死我活的时刻叶明诚居然在朝臣议事的延英殿碰到了各世族的官员……

    他们怎么可能还没叛离朝廷还选择同皇帝虚与委蛇?

    朱鹮性情暴虐从不知宽容为何物世族军队都已经打到了皇城这些世族的官员他不弄死不穿成人串挂到城墙上面祭旗这实在不合常理。

    还把人好好地留在宫里头还让他们自如行走?

    电光石火之间叶明诚想通了一切关窍。

    这是个局!

    以天下为棋盘的天大的局!

    叶明诚眼中精光乍现脑中思绪翻涌。

    为什么?

    为的是什么?!

    在大明宫之中设下如此天罗地网为了网的又是什么?

    是他身边这个羽翼未丰、乳臭未干、烂泥扶不上墙的朱氏皇族血脉?

    不可能。

    叶明诚眼皮剧烈抽搐静静地立在黑夜之中额角的青筋暴起。

    他很快意识到那网中能够驱动各世族官员尽数配合、又足够分量之物——恐怕是他泽州叶氏横跨崇文的良田和族产!

    叶明诚猛地抽了口气死死盯着那群被宫人引着越走越近的世族官员们。

    顷刻之间下了决断。

    他松开了一直抓着的朱枭抬起长刀对着自己族中的精锐做了一个手势。

    而后众人一声不吭贴着房檐之下黑暗的两侧包抄上去!

    而官员们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浑然不知。

    他们不仅闲庭信步甚至还在闲聊。

    “皇上不是已经在大明宫那边设好了局怎么会让叛军冲到两宫的夹道里头?”

    “毕竟好几万人呢而且还有谢氏之人打头阵就算要装的话也得装得像点样子嘛……”

    “管他呢反正天快亮了钟响声和号角声也缓下来了估摸着战局已经结束了要不然皇帝也不可能送咱们出宫啊。”

    “这个时候出宫真的行吗?不会给我们安上什么罪名吧……”

    最后是封子平忍不住出言道:“陛下倘若真的要动我等直接杀了就是了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反正世族谋逆造反的那些兵将身上穿着的甲胄都印着自家的家徽呢。真要把这些世族的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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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杀死,谋逆造反就会成为定局。

    何必还跟他们迂回曲折地周旋?

    封子平说完之后,众人都不吭声了,纷纷恼怒。

    从冬至大朝会那一天,世族们就已经成了他人砧板之上的鱼肉。

    封子平的提醒,让众人恨不得把封子平的嘴给缝上。

    正这时,黑暗之中突然冲出了一群浑身浴血的士兵,将他们团团围住了!

    朝廷的官员到底不是毫无胆量之辈,短暂愣怔过后,爆发出的声音不是尖叫,而是怒斥!

    “何方守卫,眼瞎了吗?!”

    “看看清楚,我等可是当朝大员!”

    “还不退下!”

    ……

    他们都以为这些人,乃是十六卫之中的兵将,和叛军交战杀红了眼睛,敌我不分了。

    不过片刻后,从黑暗之中又走出了一个人,他一手提着染血长刀,一手翻起了袖子擦了擦脸。

    血葫芦一样现身人前,面目狰狞,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冷笑。

    而后说道:“诸位大人,怎么连自己人都不认识了?”

    “这些是同你们一起谋逆造反、杀入皇宫的同盟啊。”

    朝官被手持利刃的人给逼得步步后退,聚成一团,正对着“血葫芦”的一个人正是向来嚣张跋扈的金氏官员金鸿盛。

    他一把抢过了侍从手上的宫灯,抬高一些往那个发出桀桀冷笑的血葫芦脸上一照。

    看了片刻之后,皱眉说道:“你是何人!哪里来的丑八怪在这里大放厥词!装神弄鬼!”

    正准备狠狠威吓这些暗地里胆敢背叛他叶氏联盟的官员,好让他们跪地求饶、痛哭流涕的叶明诚:“……”

    他先前在朝堂之中好歹是工部尚书。

    而且他才叛逃没多久,这些人……这些人竟然装不认识他,简直是故意羞辱他!

    实则不是。

    叶明诚此刻的形象堪称恶鬼在世,浑身的血污凝结成褐色,袖子根本擦不干净他的脸。

    而且他经历了苦战,虽然一直都率人紧跟着承胤王,因此受到了不少保护。

    但是他如今的形象,同身在朝中那光鲜亮丽、目下无尘的矜傲之姿,实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诸位大人真的是好忘性啊!同朝为官这么多年,我工部也没少给诸位大人行方便。”

    “朱鹮行施暴政,诸位大人也都深受其苦,约定起誓联盟,共同讨伐暴君。”

    “但是我等鏖战数日,舍命破城入宫,诸位大人不如好好地同我等解释解释,为何你们还能安然无恙、自如行走皇宫?!”

    “是你们叛了联盟,对不对?!”

    一番厉声质问,这回官员们终于认出了叶明诚。

    一时间众人惊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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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就在不久前,他们就聚在身后的延英殿里头,看着舆图,把叶氏已经“五马分尸”了。

    现如今“五马分尸”之人,好端端站在他们的面前,还率领族内的兵将他们给围住,用利刃相对,令他们命在旦夕。

    这……这等风云突变,天地翻转的情境,完全不在众人的意料之中。

    而他们瞠目结舌的神情,似是愉悦到了叶明诚,叶明诚痛快地发出一声冷哼。

    也并不想听官员们解释什么,调令族内的精锐先检查了一番身后的宫殿是否安全。

    而后将他们都给重新逼回了延英殿之中。

    “叶大人……你这是……”

    退回殿内之后,有世族官员试图开口解释什么,但是很快就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叶明诚走到了殿内的桌子旁边,用两根手指把桌子上面的泽州舆图给拎起来了。

    那舆图之上,甚至还有各世族分割过叶氏之后,用笔做好的本族标记。

    众位朝官:“……”

    陛下怎么不让内侍把东西收起来呢!

    “好啊。”

    “好啊!”叶明诚说,“原来这个天罗地网真的是给我叶氏设的!”

    “你们真是痴心妄想!”

    “狗胆包天!”

    “来人啊!给我将这群狗鼠之辈尽数捆了!”

    众位官员一个个面色憋得五彩斑斓,但是如今被抓了现行了,再多说什么,也只是激怒叶明诚。

    因此他们纷纷闭嘴,成了一大群气息只进不出的吹肚鱼。

    又被自身官袍切割撕扯的布条捆死。

    直挺挺地倒了一地,好似一群聚众准备下蒸锅的束蟹。

    而齿冷心更冷,被气得眼睛翻白,后脑发麻的叶明诚,围着这些朝官转圈,一口一句“狗彘不如”“蛇鼠小人”,把一辈子知道的那些腌臜之言,尽数对着朝官们倾吐。

    言语之间粗鄙不堪,频频跳脚。

    伴随着时不时呸呸啐出的唾沫,恨不能当场就把这些胆敢合起伙来耍他,还妄图蚕食他叶氏的世族官员,给当场凌迟。

    只不过叶明诚又很清楚,这些人不能杀。

    如今叛军说不定已经败了,他叶氏此番倾尽全族之力,到如今除了殿中这二百余人的精锐之军,也不知道大军之中还能剩下多少。

    想要东山再起,他必须带人回到泽州。

    只要回到了泽州,谁也别想动他叶氏一根汗毛,分他叶氏的一垄地!

    他得留着这些世族的官员做人质,或者威胁着他们的身家性命,趁乱跟着他们一起混出宫去……

    而叶明诚自打见到了这些朝官就根本不理会朱枭了。

    他擅作主张发动攻击,更是佐证了朱枭的猜测,这叶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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