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谁知帝王是女郎 > 第42章 赤白痢 漫天的神佛不必原谅她。……
    谢水杉折腾了四天四夜,她洗漱好清清爽爽地躺下,搂着朱鹮温暖的身体,闻着喜欢的香气,却已经睡不着了。

    情绪低谷期从没有过去得这么快过。

    这世界的药这么有效吗?

    谢水杉不禁稀奇。

    睡不着,但她也不想起身。

    谢水杉开始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谢水杉知道,朱鹮绝不是一个因为心软,就本末倒置的人。

    他嘴上说着江山共治,权势双分,但谢水杉一直都知道,朱鹮完全不愿意将自己的权势分给旁人。

    他待自己所有的好,所有的忍让和温柔以待,图谋的必定是更大的回报。

    谢水杉抱着朱鹮闭眼,分析眼前的时局。

    接下来即便朱鹮收服谢氏,联合四境的兵力,世族短暂地铩羽,但天下局势并没有太大的改变,日后必定会迎来更猛烈的反扑。

    如果朱鹮还要继续和他们周旋,慢慢地蚕食,那么日后有没有谢水杉这个可以在人前发言行走的替代品,都无大碍。

    但若朱鹮已经不愿意,也没有耐心继续同世族纠缠下去,他企图一夕之间,将天地翻覆,要布一个将世族们一网打尽的局,那谢水杉这个傀儡,就必须活到物尽其用的那一刻。

    谢水杉根据前二十五世朱鹮的灭世流程,大致能猜到他想做什么。

    他的行事作风,从来不会像谢水杉一样迂回曲折,在拉扯之中求一个平衡,他动手便是雷轰电掣,惊天动地。

    像一把迎面砍来的刀,带着摧毁一切的暴烈。

    只不过朱鹮在剧情之中本该几年后他身体每况愈下,又在与世族的交锋之中连连受挫,他才会启用极端和激进的手段。

    谢水杉借着床榻之间昏暗的光线,看沉睡的朱鹮,如今他风头正盛,谢水杉帮他将世族的气焰都掐灭了一轮,明明一切都可以从长计议,他为何会这么早就动了“同归于尽”之心?

    谢水杉不由得想到了朱鹮早剧情几年咳血,以及不该在剧情的最初就出现的女主角凌碧霄。

    种种迹象表明,因为谢水杉的穿越,剧情已经乱了,很多剧情都提前了。

    系统和谢水杉说的世界崩毁的循环之中,差不多每一世,朱鹮都会在后期设下一个戕杀世族家主的局。

    这场局朱鹮以身做饵,暴露自己已经身残的致命短处,表面上姿态卑微,欲与世族求和,放松他们的警惕。

    最后收网之时,他亲自看着这些平素对他多方掣肘,逼迫他这个君王步步后退的世族家主们,于他的面前血流成河,死无全尸。

    但他真正的布置,却远远不止杀几个家主。

    真正的屠刀是针对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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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针对四境之中盘踞的世族主脉和分支而设。

    朱鹮在位期间数年收容孤儿资助流民驯养为刺客密探又招纳民间组织为隐秘力量并不集中供养借助民间组织分散各地潜伏在世族之中等到最后真的发动之时数量之巨多达十数万人。

    虽然这群人之中大部分并不武艺高强老弱妇孺不在少数他们可以是街头乞丐是游侠是盐商是漕帮是僧道也可以是路边摊贩是看似平平无奇的平头百姓。

    他们很多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主子是皇帝只是在必要的时候听从行首长者、东家、纲头、豪首乃至自家族长宗亲的调派汇聚绵薄之力便足以撼动山河。

    而因为这些隐秘势力不是堂堂之阵的军队他们无所不在所以他们更加防不胜防。

    所以谢水杉才会对殷开说他出身的那个民间的刺客组织对上朱鹮手上的人就是蚍蜉撼树。

    朱鹮平素用度俭省宫内从不奢靡铺张国库空虚他自己的私库也空空荡荡的原因

    他也是因此才会因为京郊的一场雪灾就觊觎钱蝉的私库也是因此才会被钱氏贪墨了一点点灾银就气得将官员曝尸市井。

    而在前面的数次世界崩毁之前朱鹮温养的这把深埋地底的锋利屠刀一夕现世就将世族盘踞各地扎根地底的根系轰然斩断。

    屠杀的各地世族主脉和主要旁支同样高达数万人。

    世族一夕之间尽数元气大伤朱鹮还令人暗中煽动百姓抢砸世族各地有很长一段时间都陷入混乱百姓的死伤每一城也都以万计。

    但这样“斩草除根不惜代价”的凶暴手段确实效果超群。

    若不是这些世族的势力之中裹挟着两个气运之子次次方将显露人前就立刻被朱鹮捏死导致世界崩塌恐怕朱鹮早就掌控整个天下。

    如今看来朱鹮是又一次动了这个玉石俱焚的念头而他不惜亲身侍候忍辱含垢也要留住的谢水杉就是他最重要的“饵”。

    谢水杉从被子里伸出手摸了摸朱鹮挺翘的鼻骨慢慢地滑下去。

    她顺带着帮朱鹮推演了一下。

    如果这次朱鹮不是“以身做饵”暴露自身残缺蒙蔽世族而是用她来做饵那么势必得有一个让世族觉得抓住了就抓住了皇帝致命把柄的钩子。

    是什么?

    谢水杉飞快想到——是女儿身。

    若说谢水杉替朱鹮出面现身人前无人能够辨认出她是个假君王那么只要设法戳破了她是个女子世族们势必会像群狼闻到肉腥味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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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样尽数冲上来撕咬。

    到时候朱鹮提起深埋地底的屠刀甚至不需要再现身人前吸引视线只要安安稳稳藏在人后以饵穿钩钓鱼就可以。

    待到天下大乱他再调兵遣将镇内乱以自己人接手各地世族掌控的那些金山银山收服各地只是时间问题。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时间的洪流会粉碎一切经年创伤疤痕洗清一切浊世污名。

    朱鹮若是在彻底集权之后再活上个几年亲手栽培个继承人纵使最后朱鹮依旧会油尽灯枯他也绝对是会被后世铭记的千古一帝。

    谢水杉想通了这一切心中只觉得叹服。

    不愧是灭世二十五次的反派大魔王。

    能铁腕无情杀人不眨眼也能柔情蜜意温柔得让人心醉。

    差点连谢水杉这样专门经过严苛抵抗诱惑训练的“天外来客”都要溺死在他的温柔乡。

    他草蛇灰线伏脉千里从“谢千萍”这颗棋子被捏到手中的那一刻他就从未停止过算计。

    谢水杉并不觉得心寒可怖只觉得他的生命力顽强得令人钦佩。

    谢水杉勾唇笑了笑她喜欢朱鹮的坚韧和谋略。

    怪不得朱鹮向钱蝉透露了他自己已经身残却独独隐瞒了“谢千萍”是个女子。

    怪不得谢水杉和钱湘君亲近朱鹮那么生气。

    也怪不得朱鹮知道了她有磨镜之癖看上了一个刺客就千方百计地要弄死那个人。

    担心她的安危是真更重要的是他不允许谢水杉在他亲手戳破她的女儿身之前被人识破她是个女子。

    他甚至宁愿自己扮女子穿裙装

    幸亏谢水杉不是真的有磨镜之癖否则她无论是碰了钱湘君还是凌碧霄这两个人都必死无疑。

    谢水杉躺了一会儿有点渴撑着床坐起来轻声唤婢女:“给我倒杯温水来。”

    守在床榻旁边的婢女立刻去倒水。

    谢水杉坐着又伸手摸了摸朱鹮消瘦惨白的面颊。

    她本就不想活勉强活着也是为了寻死给他做个“饵”又何妨?

    朱鹮甚至都没打算让她做个“死饵”因为一旦谢水杉的女子身份被戳穿世族们要以此来拿捏胁迫朱鹮必然不会轻易伤谢水杉的性命说不定还会反过来保护她。

    朱鹮还在努力给她治病要将她拉回“正途”他许她的一世富贵纵使掺杂了数不清的算计却是真的。

    他还要亲自给她挑选如意郎君呢。

    就算一切都是假意朱鹮这几日无微不至的照料让谢水杉情绪低谷期能过得这么快这么舒服她也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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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情。

    对于一个商人来说利益就是利益无论这利益之中掺杂捆绑了什么拿到手中都是实打实的。

    朱鹮待她的好就算掺杂了过多的算计与假意谢水杉感受到的好都是真实的。

    他们萍水相逢他们短暂相交。

    他真的待她好谢水杉自然不会让他在这场交易之中吃亏。

    她会设法帮他将男女主角都囚禁起来只要男女主角不死世界就不会崩毁。

    谢水杉手指逡巡在朱鹮的笑靥处最后弹了一下他的鼻尖。

    她也很好奇若是没了男女主角这两个坏事的朱鹮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谢水杉是要婢女给她倒水但端着水杯回来的却是江逸。

    江逸一掀开了纱幔和坐着的谢水杉对视上谢水杉便知道出事了。

    虽然江逸这条老狗是朱鹮养的只对他一个人忠心耿耿但谢水杉也算是被迫看着这张老脸一个多月了他在憋什么坏水儿谢水杉一眼就能看出来。

    此刻他满脸老褶子堆积和谢水杉对视之后又心疼地看向了朱鹮。

    明显是出了需要叫起朱鹮的事。

    谢水杉接过了水杯一仰头喝干。

    空杯递给嘴唇动了好几次却根本没忍心叫朱鹮的江逸。

    谢水杉开口低声对江逸道:“去长榻那边等我。”

    “来人更衣。”

    谢水杉被婢女搀扶着下床朱鹮应该是服过了安神药睡得很沉谢水杉跨过他他也没有苏醒的迹象。

    谢水杉简单披了一件被熏笼烤暖的斗篷被婢女们搀扶着下地有些双腿发软地走向了长榻。

    睡了太久了这些天吃的都是一些汤汤水水医官们给她下的药量也很大

    她坐在长榻边上腰身发软索性让人把朱鹮平时坐着的腰撑拿过来自己靠着。

    还挺舒服承托力挺强的。

    谢水杉对江逸扬了扬下巴:“说吧什么事情?”

    这件事应该是严重严重到必须通知朱鹮而朱鹮熬了数天才刚刚睡下所以江逸才一脸愁云。

    但估计又没有那么严重因此江逸才会在看到谢水杉醒后几番犹豫没有叫醒朱鹮。

    这老东西觉得这件事谢水杉就能处理才示好一样给她亲手端了一杯水。

    有求于她这次应该没有吐口水。

    这种时候江逸也就放下了心中对谢氏女的成见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是京郊雪灾一事。”

    “前几日朝臣们出宫户部便已经着手照着延英殿之中与……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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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商量好的赈灾章程去赈灾。”

    “南衙禁卫军那边的戴罪卫兵,也同时由北衙禁卫军出动一部分,对他们清理壅塞官道戴罪立功一事进行监督。”

    “陛下在三日前,还拨了第一笔赈灾的款项下去。原本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但从昨日起,户部去京郊赈灾的官员尽数病倒,不得不由人护送回到了家中……”

    “说是雪灾过后人畜的尸体没有及时处理,污染了水源,导致一些在官道驿馆落脚的官员,感染了‘赤白痢’,上吐下泻便中带血,不得不折返朔京养病。”

    “官员们折返后,负责清雪的卫兵也开始大批量地感染,正在嚷嚷着要折返朔京,若不是有北衙禁卫军镇压,此刻恐怕他们都已经回来了。”

    江逸说完之后,抬起头看了一眼谢水杉,等着她拿主意。

    谢水杉沉吟片刻问:“灾民之中可有人感染赤白痢?”

    “并无。”江逸说。

    那这就是钱振的后手了。

    这一计不得不说,还挺妙的,他没有让官员在家中就开始装病,而是让他们到了雪灾发生的地方,才感染了赤白痢。

    这样就算所有的赈灾官员全部折返,那也只是天灾所致,不可抗力。

    皇帝再怎么暴虐,也不能逼着生病的官员继续做事。

    至于那些南衙禁卫军闹起来,就更厉害了。他们此次是戴罪立功,又没有反抗只是病了,总不能要了他们的命吧。

    等到大批量的卫兵“感染”返回朔京,着人一煽动,百姓又不知道这些人因何获罪,只会知道他们身为禁卫军,却为了雪灾清道,身染痢疾,再死上几个,这群人甚至会变成功臣。

    而雪灾拨下来的那点银子,还不够给这群人买药治病的。

    钱振果然是一块老姜,还挺辣。

    谢水杉手放在长榻的小几之上,敲了片刻,说道:“去把尚药局所有的年轻医官的名单给我拿过来。”

    江逸虽然不明所以,但他根据谢氏女先前一人力挫群臣的战绩,相信她的能力。

    他很快派人把名单整理好,拿过来了。

    谢水杉看了一会儿,问江逸:“经常给陛下行针的那个女医叫什么来着?”

    “陆兰芝。”江逸回答。

    谢水杉说:“给我详细讲一讲这个陆兰芝的出身背景……”

    江逸对答如流,连陆兰芝的父亲宠妾灭妻有几房小妾,小妾姓甚名谁,生了几个孩子,他都知道。

    谢水杉有点震惊了。

    她看着江逸,破天荒夸赞了一句:“你很厉害啊。”

    江逸拘谨地一躬身,算作对这夸赞的回礼。

    他不光对陆兰芝很了解,江逸身为内侍监,对整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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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药局的医官,对殿中省六局,内侍省六局的人,都非常了解。

    他平时看上去跟在朱鹮身边,文不成武不就,只会甩着个拂尘大呼小叫,实则内宫十二局之中的人员变动,所司职责,包括他们的出身背景,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是朱鹮在皇宫的手与眼。

    在现代来说,他就是贴身大管家。

    怪不得朱鹮对他格外优待些,原来也不光是因为他跟在朱鹮身边多年,而是他本身个人能力也很强。

    谢水杉欣赏有能力的人,无论是在哪个领域,只要有所擅之事,就不是废物。

    她又问了一些关于陆兰芝的事情,最后问:“她还只是个司医?”

    江逸答:“陆兰芝虽然医术高超,但她是女医所那边并过来的。若非陛下后宫之中并无真正宠幸的嫔妃,女医一生也进不了尚药局。”

    江逸不知为什么他和谢氏女说了宫外的事情,谢氏女却揪着个女医不放,但他真的不想将陛下折腾起来,陛下这几天熬得太厉害了,今日就算是天塌下来他也得让陛下睡个好觉。

    因此江逸耐着性子与谢氏女周旋,倒要看看她能拿出什么解决办法。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这陆兰芝自有前途,过些时日,等到尚药局一位老直长告老还乡,她就能顶上空缺。”

    “陛下很欣赏她,还许诺过给她母亲封诰命。”

    谢水杉对江逸道:“去把陆兰芝让人抬过来。”

    “来人,研墨。”

    江逸看着谢氏女又去动陛下处理朝政的桌子,心中焦急。

    怎么就没记性呢!

    等谢水杉挽起袖子,铺开了一卷空白的诏敕,拿起笔,严厉看了他一眼,江逸这才不得不急匆匆地吩咐内侍,去尚药局抬人。

    谢水杉书写得很快,两道旨意都拟好了,她搁下笔,随意卷了卷,拿着扔在了长榻的小几上面。

    她又喝了一杯热茶,这时候陆兰芝已经抬过来了。

    陆兰芝被带到谢水杉的面前,跪地见礼:“臣见过陛下。”

    谢水杉轻笑了一声,陆兰芝猛地一抬头,后背的汗霎时间就冒出来了。

    这不是陛下!是那个谢氏的……谢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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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天啊!

    她看走眼了!

    谢水杉因为发病此刻面色苍白,这些天也消瘦了一些,最重要的是她靠着朱鹮的腰撑坐在那里。

    陆兰芝本来就不敢仔细去打量皇帝,一时间混淆也难免。

    江逸垂着头,表情无法形容。

    “起来吧。”谢水杉说,“陆兰芝,你可知道赤白痢怎么治?”

    “知,知道。”

    陆兰芝站着,微微躬着身,提起自己擅长的医术,就没有那么慌张了,快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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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治,赤白痢通常分热症与寒症,若是热症赤痢,便以白头翁、黄柏、秦皮、黄连等药物治疗,清热解毒凉血止痢。”①

    “若是虚寒的白痢,便以赤石脂、干姜、粳米等入药,温中涩肠,固脱止痢便好。”②

    谢水杉点头,话锋陡然一转,说道:“那你知不知道,这赤白痢往死里治应该怎么治?”

    江逸猛地瞪向谢水杉。

    陆兰芝也看向她,愣了片刻,扑通跪在了地上。

    这……是让她杀朝臣,她可不敢!

    这谢氏女不光形貌同陛下难以分辨,性情手腕更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那日延英殿的偏殿之内,陆兰芝一晚上放出去的血,都把后院的雪堆给浇化了一大片。

    那些大臣哪个真有病?

    谢水杉没有再叫陆兰芝起来,而是说道:“户部派去赈灾的官员,都尽数折返回来一事你知道吧?”

    “现在戴罪去清雪道的禁军,也在仗着这个病,闹着回来呢。”

    “可是真正在京郊艰难求生的百姓们,却无人感染此症,你身为医官,应该知道,越是身体孱弱之人才越容易患病。”

    “百姓们朝不保夕食不果腹都还好好的,这些养在皇城之中,锦衣玉食声色犬马的官员,竟然一去赈灾,就都病了,你说这合理吗?”

    陆兰芝不敢说话。

    当然不合理啊!

    这几日还有户部的官员专门请尚药局的医官去诊病。

    赤白痢是真的,但怎么染上的就不好说了。

    可即便不合理又能如何?

    谢水杉也没打算让她回答,只说:“我要你带领尚药局内所有的司医、医佐、主药、药童还有禁咒师,以皇帝的名义,去给这些回朔京的官员诊病。”

    “把病给我往死里治。”

    他们既然敢以病逃职,就都去死吧。

    谢水杉不顾江逸和陆兰芝惊愕的表情,继续道:“将他们其中一些症状比较重的,用最快的速度治死之后,再大张旗鼓地宣扬出去,说他们得的不是赤白痢,而是能够人传人的瘟疫,必须尽快将剩下的活人迁至疠迁所内安置。”

    “至于他们得的是什么瘟疫,你就自己根据和赤白痢比较相符的症状,会在冬季爆发的瘟疫去准备药物,大批量、大张旗鼓地在皇城之中采买。”

    谢水杉看着江逸说:“你着人在城外,准备好安置病患的别坊,大一些,随便圈一块山野也好。条件就按照灾民们四面漏风的窝棚来准备。”

    “南衙禁卫军那些人,生病的不是闹着要回来吗,都让他们回来。”

    谢水杉向后靠着腰撑,姿态松散,轻描淡写地说:“既然都生病了,还是疫病,他们除雪有功,那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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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好好地治疗。”

    说到这里,江逸已经反应过来了,他不由得再一次震惊于谢氏女的智谋。

    一旦皇帝亲自派的尚药局医官,把赤白痢说成是瘟疫,那就等于给这些得了赤白痢的人,都判了死刑。

    想回来可以,反正城外有得是地方让他们死。

    把他们都治死了他们也是得瘟疫死的。

    敢拒不喝药,那就是蓄意传染疫病,直接杀了更省事。

    而且身染瘟疫会引起皇城之内的百姓恐慌,疫病由他们而起,灾民和百姓们觉得他们会传染,会害死自己,那么那些不肯老老实实进入别坊等死的兵将,就会变成众矢之的。

    同情?功劳?

    不,他们会变成人人避之不及的老鼠蛣蜣。

    江逸不由齿冷胆寒,看着谢氏女一脸淡漠,弹指间生杀予夺,算是明白了为何陆兰芝会将她错认成陛下。

    但行此计最关键的带头人陆兰芝,却不敢当真听命,凭空酿造一场瘟疫出来。

    她跪地叩首,开口推辞道:“臣毕生所学皆为治病救人之法,尚药局内司医无数,还请谢姑娘另……”

    “哐当!”

    谢水杉提前拟好、盖了君王大印的两道圣旨,扔在了陆兰芝的旁边。

    卷轴未系,这样扔下去,圣旨便自然散开,铺陈在陆兰芝的面前。

    谢水杉慢声细语说:“陆司医术精岐黄,年少有俊才,于尚药局暨朔京医官之中,素著贤声。今疫病作,卿对症施药,力挽颓波,遏疫于萌蘖,功德昭著。特擢尔为尚药局直长,钦此……”

    谢水杉念了她写的第一道圣旨,而后对跪地的陆兰芝说:“陆直长,你自己看看第二道圣旨吧。”

    陆兰芝做梦都想升官,做梦都想给自己的母亲争气。

    陛下先前许诺要升她的官,却始终要等到老直长退下来。

    陆兰芝看那老头身子骨硬得很,深觉遥遥无期,如今这明黄的圣旨就摊开在眼前,她如何能不激动?

    虽然知道她不该伸手,陆兰芝却哆哆嗦嗦地,忍不住伸手,去摊开第二道圣旨。

    是封诰命的!

    给她母亲!

    但字字句句也是她治疫有功……

    陆兰芝觉得自己面前摆了一坐骨肉山,而她就是流着涎水,饥肠辘辘的饿犬。

    但她还勉强维持着理智,毕竟眼前坐着的这位不是真正的皇帝,虽然圣旨上面都盖了大印,但真的能算数吗?

    况且……

    况且她学的真的是治病救人之法!她冲着漫天的神佛发过誓的!

    陆兰芝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手按在两道圣旨之上发抖,已经是拼尽全力去抵抗。

    谢水杉却又加码:“我方才同江监聊了聊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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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长的出身,感动于陆直长对母亲的一片孝心。据说陆直长是为了给母亲治病才学医的,何其感天动地?”

    “陆直长的家住在安兴坊,那里官员府邸密集,若江监没有记错,新上任的户部司员外郎就住在陆直长家隔壁,宅子很气派,很大……”

    “他也在此次得了赤白痢回朔京的官员之中。”

    谢水杉看着已经动摇,却还在和良心纠结的陆兰芝说:“他若是不小心病死了,这宅子就又空了。”

    “到时就将它赐给陆直长做你的官宅,日后若是陆直长舍不得母亲,大可以在墙上挖出一道门来,将母亲接到自己的官宅居住养病。”

    “分宅不分家,等闲的那些乌七八糟的人,难道敢越过那道门,到御赐的官宅闹事吗?”

    若说前两道圣旨,是摆在陆兰芝眼前的骨肉山。

    那这个宅子……这个能将母亲接出“魔窟”,还能隔绝那些妾室的骚扰,甚至让她父亲、让天下人都挑不出任何错处的“分宅不分家”,就是塞到陆兰芝喉咙口的肉。

    她……不得不咽。

    漫天神佛不必原谅她。

    来世她愿意投入畜生道偿还罪孽,但是今生,她只愿母亲平安健康开心快乐地终老!

    陆兰芝抖着手,保持着匍匐在地的姿势,把两道圣旨全都搂进自己的怀中。

    开口声音嘶哑,却极度兴奋道:“臣……”

    “臣陆兰芝,愿为陛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