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夹子沟，本地人也叫它一线天。”</p>
老刘头握着烟杆，嗓音沉沉慢慢道来，“传言古时候有一支北魏军队，顺着栈道深入秦岭，一行人途经这条山缝之时，忽然地动山摇，两侧岩壁骤然合拢，整条队伍直接被封进大山腹内，自此音讯全无，再也没人见过他们出来”。</p>
他顿了顿，吸了一口旱烟，白雾缭绕。</p>
“后来有几位风水先生受人所托前来寻找坟地，进山后，十几天不见踪影，寨子里的人都以为他们死了，但有一个人活着出来了”。</p>
“那人说天门山内藏着一道黄泉瀑布，暗通阴地，生人踏入，想要脱身时难如登天，起初寨子里的乡民只当是无稽之谈，可往后不断有人进山，远远听见沟底传来战马奔腾、铁甲摩擦的声响，这事越传越广，久而久之，夹子沟便成了山里的禁地，即使是寨子里的人，都刻意绕着这片区域走”。</p>
吴邪眉头紧紧皱起，低声自语，“听这么说，倒像是坊间流传的阴兵借道，这么看，地方确实邪门”。</p>
老刘头抬眼看向二人，神色严肃，“你们执意要去，路线我可以告诉你们，只能指到天门山外围，再里面，我是万万不敢去的，你们一定要想明白，一旦进沟，便是开弓没有回头箭，真遇上凶险，没人能搭救你们”。</p>
吴邪与老痒对视一眼，郑重点头。</p>
都走到这里了，岂能半途而废。</p>
老刘头拿着烟杆在门槛上磕了磕，“跟我，进屋吧”。</p>
接着，拿出炭笔，在粗糙草纸上勾勒出山道走向，标注好关键岔口，一边画，一边给两人讲上山的路。</p>
“我只能帮到这里了，你们好自为之”，说完，老刘头就不再说话。</p>
吴邪双手接过地图，老痒把酬金放到了桌子上，二人这才道谢，转身离开。</p>
老刘头站在门口，看着两人走出去，长长地叹了口气，又是两个痴儿啊。</p>
走在青石板路上，一路两人都沉默不语。</p>
等吴邪他们回到院子，暖阳铺洒在地，明明四下暖融融的，两人心底却一阵阵发寒。</p>
一前一后进了屋子，那妇人才探出头来，见二人神色沉沉、全无精神，妇人心里暗自了然。</p>
要想进山寻造化哪有这般容易，若是地下的钱财唾手可得，寨子里的人早就翻身离开深山，吃香的喝辣的，谁还守着这穷山沟度日。</p>
她没有过多在意，拿起农具，去屋后菜园里摘菜去了，现在这季节蔬菜多，要晒成菜干冬天吃。</p>
老痒坐到木板床上，低头默然沉思，许久，他抬眼看向吴邪，语气带着愧疚，“老吴，是我连累你了，要不……你现在折返下山吧”。</p>
吴邪闻言当即皱起眉，“你这说的什么话”？</p>
“你家里就你一根独苗，这一趟进山，能不能活着出来谁都说不准”，老痒声音发颤，眼眶通红。</p>
“老吴，你要是念着咱们的交情，万一我没能回去，麻烦你替我照看我妈，我手里还有几万块钱，都在我房间里的橱子里放着，秘密是我的生日，我妈，我妈将来走了，求你帮她寻一块安稳地方下葬”。</p>
几句话落下，哭腔再也压不住。</p>
吴邪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老痒的肩膀，“咱们是兄弟，你觉得我是能丢下你的那种人，别再说这些丧气话，抓紧收拾东西，趁着天色尚早，直接进山”。</p>
“老吴……”老痒鼻头一酸，眼泪终于滚落下来。</p>
吴邪别过头，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弯腰翻开背包清点干粮、工具，“别想太多，咱们争取平平安安进去，再平平安安走出来”。</p>
二人先在寨中补齐干粮，又买了几个村民自制的水囊，临走时候看着院墙上挂着的斗笠，也要了两个，趁着日头尚且高悬，正式进了山。</p>
这条路远比初入秦岭时难行，深处是未经踏足的原始丛林，四下荒无人迹，参天树冠层层叠叠，遮天蔽日，难得漏下几缕天光，地面野草丛生，老藤四处缠绕，稍不留意便会绊住腿脚。</p>
唯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兽啼鸣，证明这片死寂山林尚有其他生物存在。</p>
起初吴邪心中还存着几分忌惮，日复一日跋涉，恐惧慢慢消磨殆尽，只剩下麻木，头一日尚且维持体面，等到第二日，衣衫已经开始破烂，待到第四、第五天，蓬头垢面，他都觉得自己快要同野人一般。</p>
正艰难拨开横生的枝蔓，一阵熟悉的吱吱声响传入耳中，嗨，老铁，抬头。</p>
吴邪抬起头，树梢上蹲着一只小猴子。</p>
不等他反应，两只桃子从猴子怀中滚落下来。</p>
吴邪伸手稳稳接住，扬声道，“多谢了”。</p>
这小猴是他们前天遇到的，吴邪见它被困在滕蔓上，上前用匕首把滕蔓割开，救出了小猴子，打那之后，这小猴子就跟上他了，时不时送些果子过来。</p>
小猴叽叽喳喳叫了两声，纵身一跃，消失在茂密枝叶间。</p>
无人知晓，方才那只机灵的小猴，正是变换身形的玖安，她这一路可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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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树冠间的玖安望向下方赶路的两人，心底暗自盘算，距离夹子沟一线天，已经越来越近了。</p>
暮色骤然降临，山林的气温飞速往下掉，吴邪和老痒匆匆拢起枯枝点燃篝火，捧着搪瓷杯喝了几口热水取暖。</p>
吴邪望着背包里仅剩的最后一桶泡面，无声叹了口气。</p>
往日在吴山居，这种速食有的是，甚至口味比巷尾那间小卖铺都多，如今却成了舍不得轻易享用的稀罕东西，滚烫的开水冲入桶中，香气缓缓弥散开来。</p>
两人背靠着粗壮老树的树干，默默围着火堆，谁都没有开口。</p>
按照先前说好的轮值计划，吴邪守上半夜，老痒值守下半夜，困意袭来，二人轮流休息。</p>
可平静没能持续多久。</p>
一声震彻山林的虎啸轰然炸开，裹挟着慑人的威压，穿透力极强。</p>
吴邪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酣睡的老痒瞬间被惊醒，反手攥紧身旁的柴刀，眼神紧绷，警惕扫视漆黑的丛林。</p>
“你听见了”，老痒低声问道。</p>
吴邪沉沉点头，示意自己听得清清楚楚。</p>
第二声虎啸接踵而至，声音明显更近了。</p>
无数飞鸟惊慌失措地冲出树冠，四下逃窜；林间草木不断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大大小小的野兽都在仓皇躲避。</p>
“老吴，快”，老痒迅速抓起背包，一把将吴邪的背包丢过去，“先把火堆灭掉，往树上爬”。</p>
在这林子里，火光太明显了，吴邪二话不说，抬脚踢散火堆，老痒用泥土迅速盖熄明火，两人对视一眼，手脚并用地奋力向着粗壮的树干上方攀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