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草包美人猛于虎(原名:与虎谋皮) > 29. 第 29 章 染血(上)
    两人到达丹溪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

    路上孟琬一直追问为什么他们不回安县和赈灾官军汇合,为什么孟珩要只身北上,到底谁是细作云云,刺面的寒风都挡不住她叭叭的小嘴。

    孟珩只一味看着她黑黄的脸不想说话。虽然知道一个貌美娘子只有如此伪饰才更安全,可是这小姑娘似乎做的太过。实在没忍住孟珩还是问道:“为何还剪了睫毛?一不小心伤到眼睛可怎么办?”

    孟琬不仅涂黑了手脸,甚至还用在极乐寺找到的一把小小铰剪,剪掉了自己长密的睫毛和及腰的乌发,连那形状优美的眉峰也搞的七零八落。她用布带将胸缠得极紧,腰上却是塞了好些布絮。乍一眼看上去就是一个邋遢的小子,简直惨不忍睹。

    “不是大哥哥你说的辽郡不比南边,一直不太平。拐子小偷甚多,还有当街杀人的流匪吗!如今雪灾深重,说不定还有流民和逃荒之人。阿琬不似大哥哥,本就是伟岸男子又有拳脚功夫……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还是你教我的!”她还故意压粗了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像一个正在发育期的少年。

    孟珩沉吟半晌勉强赞道:“阿稚聪慧。”虽然他很想说到了丹溪他就能想办法联系到孟氏子弟和伏人,大可不必如此作贱自己。但孟琬有毁去自己容貌的勇气,却也不得不夸一句果决。

    “头发睫毛剪了总能再长,如果把小命丢在辽郡,实在太不值当……”她一向分得清孰轻孰重,还想着此番回到新都能恃“宠”而骄,过上顺风顺水的好日子呢,怎么可以把自己折在江北?

    “你在怪我将你卷入这场阴谋之中?”孟珩漫不经心地问道,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孟琬身上。他也不知道自己近日为何总会患得患失,大抵是连日变故让他有失沉静。

    “从上了大哥哥的马车开始,这条路就是我自己选的。没有对错,不会后悔。”哪怕猜到孟珩是在试探,她对此也不想遮遮掩掩。孟琬话回的坦然,却没看见话音刚落,孟珩的唇边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从极乐寺到丹溪的路相对好走,路上渐渐竟也有三两行人。临近县城偶尔还能见到茶寮和客舍。怕暴露自己的南方口音,孟琬便不敢再说话,只是更加小心地跟紧孟珩。

    “大哥哥,你有没有觉得有人在跟着我们?”自打进了这丹溪,孟琬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窥探。孟琬拉了拉孟珩的袖子,凑近他轻声问道。孟珩不动声色,只是像对着自己的小厮一般淡淡吩咐:“跟好,莫要走丢。”

    他的脚步却是愈发快了,几下便转进一个黑乎乎的小巷。跟在后头的孟琬正奇怪,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大公子的身影。不料身后伸来一只手直直把她拽到了转角的阴影之中。

    孟琬的嘴被紧紧捂住,小娘子差点炸毛。身后的男人低声说了句话,正是孟珩:“别出声。”

    娇小的娘子被高大男人紧紧拢在怀中,两人的身体贴得严丝合缝,正好卡在巷口背折的墙隙中。孟琬刚想点头表示明白,却见两个流民装扮的男子也紧跟着跑进了小巷。

    其中一个略高的大呼奇怪:“明明见那两人走了进来,怎么一转眼便不见了?”矮个子的却道:“可能发现我们跟在后头,大抵是跑了……现在如何是好?”

    “应该走不远,”高个的语气森冷,“看那男人的样子很像王公要找之人,我们必须尽快抓到他。一旦他找到帮手,便不好下手了。”

    “正是如此。上头也说此人狡诈,如果不好活捉便一刀了结,死的也能领赏。”矮个子嘿嘿一笑,“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这边孟琬听得出了一身冷汗,眼见两个男人消失在了小巷的另一头,她浑身发软几乎全靠孟珩支撑着:“大,大哥哥,你听见没,他们,他们要杀我们!”

    “别怕,不会有事。”这两个人的对话印证了孟珩心中的猜测,王恒果然不信他死在了安县,派人在这里堵他呢。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去孟氏的商铺吗?”孟琬知道孟氏在各地都有商铺和医馆,当初在孟老太太院中时还看到过各地的账册,但是只怕现下这些铺子周围都埋伏了要抓孟珩的人,并不是什么好去处。

    “先找家叫红楼的乐馆……”孟珩拍拍小娘子的脑袋,示意她跟上,离开时顺手在墙上留下了记号。

    孟琬以为自己听错了:“乐馆?”大公子难道是当小倌当上瘾了?

    孟珩看这小姑娘的表情便知道她想歪了,不由得弹了她一个脑门:“别瞎想,快走。”

    丹溪最有名的花楼便是长宁街的红楼,此时老鸨喜妹正翘脚坐在上首。虽然她名叫喜妹,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老妇。哪怕年轻时貌若天仙,此时却只是一个人老珠黄又略显刻薄的小老太太。

    但不要小瞧这花楼的小老太太,她在这龙蛇混杂的丹溪也算是一个手眼通天的人物。当然不是因为这红楼生意好,盖因她背后之人是丹溪水豪蒋家。

    蒋家发迹于前朝末帝之时,当时南北混战、水路豪强并起,蒋家家主蒋一鲲开始只是一个小小的船运使,投了水豪三祖堂后一路往上爬,最后竟然成了三祖堂的一把手,自此蒋家便成了这丹溪的土霸王。

    三祖堂虽归顺南朝,但总堂设在江北,做的又是水运江湖之事,朝廷实则难以管束。更因为丹溪独特的地理位置,豪强聚集南北融汇,作为地头蛇的蒋家渐渐也成了几大世家之外的新起豪族。

    而红楼正是蒋家的产业,喜妹更是家主蒋一鲲多年的左膀右臂,在整个丹溪甚至江北都是说得上话的人物。

    最近罢宴没有生意可做,喜妹只好关起门来调教自己手底下的姑娘公子。虽说不可以明着开门接客,但是不妨碍有些大户人家偷偷接了男女伶人入府小演,此时下头的人来禀报:“喜奶奶,蒋府管家派人来问,明儿个给小姐生辰宴准备的歌舞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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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排妥当了。”

    喜妹拍拍身上的松子壳:“你让他放心,上个月就让扶风精心准备了,明日必定让小姐满意!”她挥挥手示意下面的姑娘公子退下,“只不过明日不好大张旗鼓入府,让管事一早备车来接人才好。”

    待人都散尽了,她面无表情在堂中来回踱了几步,最后下定决心般转身朝内室走去。内室的暗间,赫然是梳洗干净的孟珩,以及依旧灰头土脸正在吃东西的孟琬。

    “大公子,明日扶风和其他几个伶人会去蒋府献艺。只是委屈了大公子要和这些腌臜之人同乘一车入蒋府……”

    “喜嬷嬷,无妨。只要能避人耳目便是帮了我大忙。”孟珩沉吟片刻问道,“那扶风是否可信?”

    喜妹一扫平日的倨傲,对着孟珩倒是显出慈爱之色来:“扶风是我从小养大的孩子,也算我半个孙儿,大公子尽可放心。只是这位……小娘子倒是不好随公子入府,还是留在我这里安全些。”喜妹瞟了一眼孟琬,虽说她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但她喜妹是谁啊,一眼就看出这是位小娘子,还是一个相貌不俗的小娘子。

    孟珩点点头:“那她便拜托喜嬷嬷了,如无意外后日带她来城门口与我汇合便可。”

    “大公子其实如果你真想出城,我可以直接送你出去,不管是谁要拦,先让他们问问喜奶奶手上的刀……”喜妹能在这世道活到这把年纪,身上多少带着些匪气。如果真要动刀动枪,在丹溪她也是不怕任何人的。

    “不可,喜嬷嬷你多年经营不易,为了这些小事暴露身份实非明智之举。且我有信心可以说服蒋大王将我安全送出城去……这丹溪水豪要是能趁势为我孟氏所用,就更好了。”孟珩拍了拍喜妹的手以示安抚。

    丹溪红楼之主喜妹,明面上一直是蒋一鲲的人,但实则她却是孟氏和崔氏几十年前便在江北布下的暗棋之一。喜妹原名陈喜,是孟老太太崔令仪陪房丫鬟陈欢的亲妹妹。但此事过于隐秘,甚至连孟氏和崔氏一族中都很少有人知道。

    孟琬认真吃她的饭食,听到有人竟然叫蒋大王不免乐了起来。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孟珩要拐这么一个弯才出城,但是既然已经找到了帮手,她心下其实坦然了很多:“大哥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呆在这里,绝对不乱跑。”

    孟珩看了一眼吃相文雅但是速度巨快的孟琬,便也坐下就着她挑拣过的菜吃了起来。喜妹倒是意外,心下对这小娘子不免重新掂量了一番。

    “王恒那边现下什么情况知道吗?”孟珩其实早已有办法联络自己手下的人,但他并不想这么做。

    “昨日听说已经代任赈灾主官,下令开拔淮阴了。”喜妹亲手为孟珩斟了一杯酒,恭敬地奉到他面前,“朝廷那边的消息还未到,但是估计就在这两日。大部分人都觉得公子已经罹难……”

    孟珩接过喜妹的酒一饮而尽:“那让我们送这代任一份大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