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草包美人猛于虎(原名:与虎谋皮) > 27. 第 27 章 动心
    出了暗道竟然是东街街尾一家赁肆的杂物庑,看来这些据点都是事先精心设计好的。推开遮掩出口的箱笼杂物,孟琬从窗口远远望出去,只见赁肆的前院零星停了些待租的牛车、马车。大雪日生意似乎不好,一个老头靠在院中的椅子上似睡非睡,整个赁肆散发出牛马混杂的刺鼻气味。

    “我们去偷车?”看到这些车马孟琬眼睛都直了。她是真的走不动了,这男人委实太沉,现下她半个肩膀都是麻木的。密道虽然隐蔽但是临近午时,一旦云娘子发现孟珩逃跑,保不齐马上会有人追查过来。

    “去后门,那边应该有未造册的马车……”孟珩的脸色微微发红,似乎强压着什么紧抿嘴唇。孟琬一直低着头倒是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好在这杂物庑紧邻后门,出去之后果见一辆马车拴在路边。她胡乱将孟珩塞进车中,自己解了羁绳坐到了车轩之上。呵呵,没想到一个连马都不会骑的女郎,还有充当车夫的一天。

    所以说,行到山穷水尽方知潜力无穷,孟琬从小连个书都念不明白,哪里能想到有一天除了跳舞还要学驾车。倒是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姿容,在此刻一钱不值。

    “我们现在去哪里?回军营吗?”孟琬手忙脚乱一鞭子下去,那马受惊小跑了起来。好在此街僻静行人甚少,马车一路横冲直撞越跑越快,倒也顺利过了长街。孟琬心中紧张,咬着牙关肩背僵直,车内的孟珩却一直没有说话。于是她便朝县衙相反方向直行而去,当然也因为她根本就不会驾车转弯……

    渐渐地路越走越窄越走越偏,最后到了无人的乡野小路之上。孟琬懵了,她回头冲马车里喊:“大公子!这里是哪里啊?我停不下来……”

    车厢内依旧毫无声息。孟琬心道不好,腾出一只手撩开车帘,果然看见孟珩倒在车中不省人世。很好,现下真是谁也靠不上了。

    马车继续飞奔。时已近黄昏,落日西沉。所处之地一片荒凉,连小径也没入雪中渐渐无法分辨。车马的痕迹在朔风之下慢慢被抹去,马的速度也越来越慢。孟琬硬着头皮继续驱车前行,心中默念:“孟珩,你千万给我撑住啊!”

    越是往前道路越是难走。积雪没过马蹄,那马奋力拔足前踏,却挡不住车轮渐渐陷入雪中。此时天色昏暗,冰天雪地没有人烟。跑了这么久,应该不会有追兵了吧。孟琬在赌杜云月不敢大张旗鼓派人来追。但她也奇怪,这一路过来竟然没有设卡盘查之人。

    其实这也是孟琬的运气,但凡她今日不是从这东郊而出必然会被拦截。城北乃县衙和军营所在,是北上淮阴的要道;城西是通往燕郡的主路;南边不用说自是渡口重地。只有东郊本与辽郡相邻,中间大片土地乃是当年东平大战的主战场。

    那场历经十多年的残酷战事,使得此处千里焦土、乱骨遍地。哪怕新朝建立之后各处重建振兴,这里依然贫瘠荒无如同地狱。不要说驻扎设卡,平日连路过的行人都不会有。

    不过此时大地尽数被白雪覆盖,不见其肃杀真容。孟琬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如此空旷莹白之下遍地都是焦土残垣。天黑难行又兼车马疲劳,一无所知的孟琬便决定在原地过夜。

    她下车拉着马环顾四周,找了个有土坡遮挡的位置好避些风雪。又从车尾后舆取了麻布、干草和黄豆给那马充饥御寒。一切料理完毕便上车去看孟珩。

    莲生说大公子被下了软骨散,听上去该是令人无法行动的东西,但不知为什么大公子此时脸颊通红,似乎起了高热。孟琬用手拍了拍孟珩的脸,轻轻唤道:“大哥哥?大公子?……孟珩!”

    手掌之下的皮肤微微发烫。此时他长眉微蹙,高挺的鼻梁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一贯矜贵淡漠的脸上竟带出几分脆弱。世人盛赞孟氏大公子天人之姿,但是这份俊美平日都被他强大的气场掩盖,孟琬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意识到,这个年轻公子的容貌之丽,可与美姿容著称的北朝皇室慕容一族相媲美。

    “大哥哥,你还好吗,要喝水吗?”这马车似乎一直有人养护,车上的一应物用都很齐备,甚至连水囊中的水都是干净新鲜的。孟琬不禁感叹如果各地都有孟氏的暗哨且处处妥善隐蔽,那可真是极其浩大的工程,难怪这些百年世家能在皇朝更替之中屹立不倒。

    孟琬小心翼翼地试图将水喂给他。孟珩喉结微动本能吞咽,半数茶水却顺着他的嘴角滑落颈间。孟琬看到大氅里面那若隐若现的纱衣顿觉脑壳疼。于是她一番翻找,果然在舆箱中找到一些麻布棉衣。正在孟琬奋力帮他穿裤子的时候,孟珩睁开了眼睛:“阿稚?”

    孟琬一脸惊喜,“大哥哥,你醒了!!”

    男人抬了抬手,试图支起自己的身体,“我们在哪?”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安县的郊外……”孟琬初时讪讪,而后转念一想这不能怪她啊,她从未出过远门不认识方向很正常的,便又一脸理直气壮:“我本想带你去找桓子瑜他们的……”

    “阿稚做的已经很好了,”孟珩诚心实意地夸奖。他从来没有这般狼狈过,本就知道荀况有些问题,但是一应部署却独独漏掉了杜云月这个贱婢。敢给他用这种下三滥的药,简直找死。要不是孟琬赶来,以他的现下的状况可能走不出香玉阁。

    孟珩撩开车帘向外看去:“这一路过来你可有遇到什么人吗?”

    “正是奇怪,我从东街出来没有遇到任何官军或是守军,行人也甚少,到了此处竟连人都没了……”孟琬打量他的神情,见孟珩面上并没有担心或是着急之色,便也放下心来。她潜意识中非常信服孟珩,仿佛只要有他在便没有什么困境是过不去的。

    孟珩略看了几眼大概知道他们身处何方了。时已入夜必然追兵难至,正好休整一夜明日再走:“你找找车上有没有清火解毒的药丸。”他此时正用无比强大的意志力克制心中的那股燥热,孟琬身上的馨香似毒药般阵阵袭来,另人几欲发狂。

    “我这里有裴公相赠的清心丸,不知道是否有用。”孟琬倒也不是小气之人,那清心丸统共只有三颗,此时却摸出两颗递给孟珩:“这软筋散到底是什么东西,都这么久了大哥哥你还是不能动吗?”

    用油纸包住的两颗丸药躺在女郎粉白的小手中,那手被缰绳磨破了皮此时却是又红又肿。看着孟琬那双充满担忧之情的眼睛,平日冷厉的男人心中一软。明明一开始只是利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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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最后留在他的身边却只有她。

    “归山清心,一颗万金。你确定要把这能救命的丹丸给我?”裴思齐竟然会赠他如此神药,孟琬倒也是让人刮目相看。

    孟琬瞪大了眼睛看向手中那两颗不起眼的药,马上想到被自己丢出去的生香丸,心中顿时大呼可惜。她抬眼问:“那能解大哥哥身上的药性吗?只要有用,阿琬无有不舍。”

    孟珩点点头,归山素有奇物,这药解区区软筋散绰绰有余,怕是连那贱妇的龌龊春药也能一并消除。他拿起一颗清心丸服下,闭上眼睛靠在车厢上。过了一会儿,孟珩觉得脑子开始清明。便说:“这两天发生了何事,你和我讲讲。”

    孟琬便从那日大火开始,将自己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说了一遍。等说到自己一个人跑去云娘子后院听壁脚,便有些不好意思。她偷偷看了眼孟珩,见他没有反应依旧闭目养神。

    其实孟珩心中已经杀心顿起,杜守义此人胆小逢迎,却是养了个生性放荡心如毒蝎的女儿。本来仅凭荀况和王恒根本伤不到他一分,但是没想到杜云月会先杀了荀况,并在他尸身边上设下机关迷药,才令他们一时不查中了圈套。

    “你再讲一遍当日在军营之中,各人的反应,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情。想仔细些,不要遗漏。”孟琬只好又细细讲了一遍,直到口干舌燥便拿起刚刚孟珩喝过的水囊猛灌了几口:“大哥哥,你是否知道谁是那背主之人了?”

    孟珩没有直接回答她,却是突然问道:“你当时为什么不走?”

    “啊,因为大哥哥是我的依靠啊,我怎么可以舍你独走……”孟琬见他精神似乎真的恢复了,松了口气便觉得腹中饥饿,于是一边翻东西吃一边随口搪塞。难道告诉他因为你是男主,跟着你才有活路嘛?

    虽然知道这个小娘子惯有睁眼说瞎话的毛病,但是孟珩此时却觉得分外受用。他接过孟琬递来的一小块胡饼,嘴角微扬。

    苍凉沙场征人骨,一片银霜皆清白。这天大地大,只余雪中一辆马车而已。

    往往在绝境深处,最容易勾起人心底的情愫。没有所谓的一见钟情,也没有惯用的利益权衡。

    美色、权势、金钱、欲望,此时都比不上递过来的一块胡饼。

    雪原的夜晚非常寒冷。孟琬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紧紧抱着孟珩,整个人都蜷缩在男人的怀中汲取温暖。她有些赧然,手忙脚乱地从孟珩身上爬了起来。抬头却发现他也醒了正看着自己,眼底盛着浅淡笑意。

    也不知道云娘子的软筋散是什么东西,好像把大公子的脑子都药坏了呢。孟琬看到孟珩这副表情有些像见鬼,忙不迭下车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然后更见鬼的事情来了,那马似乎冻死了……

    孟琬欲哭无泪,大公子从车中下来倒是淡定:“别怕,带上水粮我们走出去。”

    他并没有告诉孟琬这是什么地方,怕一说这个小娘子连脚都不敢踩下去。现下除了杜府和王氏的追兵,更怕被困在这广袤雪地。

    好在孟珩知道只要朝着东北一直前行就是北朝的极乐寺遗址。幼时他曾随母亲来此祭祀,难得故地重游却不想是这番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