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的。”特温下了马车,看到弗雷特伍德的背影,“你保护了我。”
良知让弗雷特伍德站在艾洛蒂身后,可特温生在这样的家族里,这不是他自己决定的,所以他向艾洛蒂承诺,让特温去接触外面的世界,让他自己做一次选择。
事实证明,他做对了。这不是侥幸,是他亲自看特温长大做出的判断。他认为特温身上还有来自他母亲的东西。已经没有几个人记得那个嫁进来的贵族小姐了,她带的嫁妆取出一部分支持埃尔顿出海的事业,做一个合格的妻子,只是她没能等到丈夫的归来,生下孩子后,身体越发虚弱,病逝。
在她病重时,她展现了无比强大的内心,她并没一枚的等待期盼,而是和弗雷特伍德说了自己死后的一切安排。她不反对埃尔顿为了敛财不择手段,却不代表她认同。于是她说,“不要让特温成为下一个埃尔顿。”她本来想亲自改变埃尔顿家族的命运,只是等不到了。
艾洛蒂不知这些事,她对埃尔顿存在偏见是。介于她已经胜券在握,弗雷特伍德管家提出的小小请求,她没有理由不答应。也正是这个举动,她没有费什么力气就让特温听从她。
她是最后一个下马车的,却没有听到旁人的声音,怎么这么安静?她心有所感,缓缓抬头,看到一个冷面含霜的男人,情不自禁的盯上去,生气的样子很好看。
管家很识趣,已经带着众人进屋。
欸?艾洛蒂头回觉得管家太识趣也不好,她有时候也不是很想独自面对这么尴尬的事。
“莫里安,你什么时候来的?”她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就要往里走,“你的事这么快就办完了?”
……没拉动。艾洛蒂还想若无其事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可莫里安就如她想的一样小心眼。
莫里安在得知艾洛蒂的突然离去,还没有留下什么话,他以为艾洛蒂要和他分开。他来寻她,却见到了利欧,自称埃尔顿的孩子,知道艾洛蒂离开的原因,并没有让他松下来,反而给他敲响警钟。
这件事并不复杂,为什么艾洛蒂会不告而别?
他没有逼问,而是顺着她的力气动身,平静询问,“我的事已经办完了。你的事呢?”
“正在进行中。”艾洛蒂松了口气,只要还愿意说话就好。“你应该见到利欧了吧?你感觉他怎么样?”
“平平无奇。”莫里安评价。
艾洛蒂语气微妙,“这么直白吗?他还是有优点的吧?比如脾气不错什么的。”
“我并没有说本人不好的意思,我说的是他的画技。”
“什么?”艾洛蒂有些没反应过来。“画?他会画画?”
“他当然会,还是自学的。他没有跟你说过吗?”莫里安见利欧第一眼,就注意到他的手指有未清理干净的颜料,因为渗到指甲里是很难清理干净的。他就顺便问了问,利欧还很惊讶的点头说自己是喜欢画画的。
莫里安就打开艾洛蒂给他画室,让利欧画一次。利欧见他又是熟门熟路的打开门,又是指使他打开柜子拿出颜料,桑娜姑娘身为艾洛蒂的贴身女仆,对来人又是那么尊重。这很难猜不出是谁。更不要说他身为出版社接触了很多有关此人的报道。
原来他就是莫里安!
莫里安很短的时间内就赢得利欧的心,还知道利欧是听了一个人的话来找艾洛蒂的,他没有详说是谁。知道一点就足以让莫里安知道是谁了。
“阿兰让他来的,应该是希望通过他给你找点麻烦。”
艾洛蒂是真没想到,莫里安这么轻易就让利欧开口了。“嗯,我也猜出来了,除了他也没别人这么无聊了,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想让利欧怎么做?”
“你去学校找来特温,难到不是已经想到阿兰会怎么做了吗?”莫里安一语道破她心中所思。“你想把我排除在外,为什么?”
艾洛蒂可以说谎,只要她愿意,她会先否认,再对莫里安说他想听的话。她只是想让事情更简单一点,他们的关系不是旁人可以置喙的,希望他不要多想。
可她没有这么说,就像是要和他较劲,也是要自己不要被莫名的感情支配,她点头说是,她没有错过他脸上一闪而过的落寞神色,心揪起来。
她还是没忍住,解释道,“无论怎么看,这都是我自己的事。你已经帮到了我。你明明还有你自己的事要做。我怎么还要拉你下我这趟浑水?这对你不公平。”
“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怎么想?”莫里安难过的说,“艾洛蒂,别把我排出你的世界,你这样才是对我的不公平。”
“可我不想这样。”艾洛蒂声音有些抖,“你明明已经成了有名画家,你还是会探案的侦探,你可以帮助很多人。可我不是!我只会毁灭,为了报仇我可以牺牲一切的。你离我太近了,我会忍不住的!”
她透露出的疯狂使莫里安眉目舒展。“原来你担心这个吗?那你试一试好了,看看能不能毁掉我。”
“你……”艾洛蒂不是为了听他这句话才说的。
事与愿违。
艾洛蒂冷笑,“我没有和你开玩笑。”
莫里安说,“我也没有。我是能看出你是否在说谎的,也知道你是认真的,可是艾洛蒂,我们能再遇很不容易。如果我现在就离开你身边,你会不会伤心?”
“我不会。”艾洛蒂硬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来路和归处,我不强求你为我停留。”
真的是这样吗?
从一开始,莫里安是蓄意接近,可艾洛蒂也并未拒绝。
已经说不清到底谁更主动,只是回过神来,艾洛蒂和莫里安亲昵地说笑玩闹,就好像从未分开过。
莫里安点点头说:“那便是我要强求了。”就像是知道艾洛蒂也拿他没办法,强行换了个话题。他说,“利欧想做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他能做的事不多,主要还是逼阿兰出来和你当面对峙。我可以做你的说客去和阿兰说。”
艾洛蒂被他无赖的一面惊到,那个正直清雅的画家呢?原来他还会这样……她有点被骗到的荒谬感。她恍惚的摇头,“不行。说客另有其人,我已经有人选了。”
“谁?”
“克里斯托弗。”
“大法官?”
“嗯,目前就任巴黎市法院。”
“他可不会轻易做你的说客。”莫里安淡声道,“他的判决不为公正,只为平衡,你与阿兰,他是不会偏向谁。可为了稳定,他会偏阿兰。”
艾洛蒂也没指望别人,只是直接就这么否了,她不是很甘心。“你见过他?”
“没见过。就是有时候会打交道。”
“嗯?”艾洛蒂挑眉,“为什么不继续说下去?”
“这就是秘密了。你想知道的话,可以猜猜看。”莫里安眼底闪过一丝好笑。
“看来这就是你的秘密。”艾洛蒂低头想了想,“既然是秘密,那你说出来就没有什么意思。给我有一点时间,让我来看一看你到底隐藏了什么吧。”
“我等着。”莫里安欣然答应。“那现在你还想让我离开吗?”
“我可没有赶你。”艾洛蒂眨了眨眼,“随你。”
莫里安心满意足,放松下来,接上个话题,“不管我怎么说克里斯托弗,你大概都不太相信我的判断。还是你自己亲自去接触一下吧,这样你就明白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好。”
艾洛蒂被他带着进大厅,里面的人都在等他们了,见他们出现,都站了起来了。
艾洛蒂注意到利欧和特温坐的远,彼此都沉默的样子,没有意外。她说:“难得今天这么齐,我们都坐下来吧。”
特温没什么情绪坐下,利欧小心翼翼看向莫里安,得到他的鼓励,缓缓落座。
“特温,他就是你的哥哥利欧,初来乍到,对这里有些不熟悉,你这段时间就不用去学校,和你的哥哥培养一下感情。”
特温接受她的安排,让自己对着利欧露出笑,很明显的不情愿。利欧都看出来了,知道这是艾洛蒂在的作用,温和的回应道,“应该是我陪着特温,现在我有很多时间。”
特温暗自撇了撇嘴。
艾洛蒂问:“你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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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那边怎么说呢?”
利欧有些自卑,不好意思的说,“实不相瞒,我现在这个工作是工作一天发一天的工资,我现在就是没有去,老板那边也不会太在意的。”
“日薪?”艾洛蒂有些意外,她知道他那个印刷厂,效益还是很不错的,怎么对工人的待遇是一天一结?她严肃起来,让他说一说工作的事,无论大小。他不解,他觉得自己的工作没什么可说的,可还是说起来。除了伊芳,没有人会这么认真的听他说话了,他越说越多,不仅说他的,还说其他工人的。
特温装作什么都不在意,耳朵却竖起来仔细听。越听脸色越难看,印刷工习以为常的事在他听来就是无法接受。
工人在不规范的操作间里被卷入机器而死,却成了破坏机器的罪人,工头问家人要赔偿金,没有就强行殴打。
因工作环境差患病的工人想要休息几日,可工头不仅不放人,还加重工人的负担,逼迫劳动,最后累倒地上,再也没有醒来。
克扣工钱是常态,扣多扣少看老板心情,不被辞退就已经是好事。利欧短短的一句说尽了印刷工的生活。
特温忍不住问:“为什么就是好事呢?为什么不离开呢?”
利欧眼神复杂,“缺钱。大多数都不是巴黎本地人,无一技之能,有家要养,只能想拼命的干,我也是其中的一员,但是却没有挽留回伊芳的生命。”
“这样不对。”特温接触的最低层就是府上的仆人,他知道微薄的钱就可以买到穷人的身心,他并没意识到那是多么的残忍。可利欧不是仆人,他是埃尔顿的孩子,本该和他过一样的人生。
特温不喜欢利欧身上的怯弱自卑都有了原因,他对他多了几分怜悯。
他和艾洛蒂说:“我现在就带他去马场。”
艾洛蒂摩擦着手心,散漫道,“这种事不必获得我的许可。就像利欧自己说的那样,他有大量的时间陪着你,你只要问他就行了。”
见特温看过来,利欧一时心急,大声道,“我没问题的!”
如果利欧的经历能让特温的态度好一点,艾洛蒂喜闻乐见。
“我已经想到一个好办法。”艾洛蒂整个身体陷入莫里安的怀里,抓过他的手摸茧,边摸边说,“利欧所在的那个印刷厂本来是埃尔顿管的,后来被维莱尔私自划到自己名下。但他现在跑了,这印刷厂是需要老板的。”
莫里安摁住她调戏的手,问,“你怀疑是阿兰?”
艾洛蒂没在动,满眼的算计都要溢出来,“嗯。如果是他的话,那就好办了,这么大一个把柄,我应该好好利用一下的。”
莫里安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眼睛,情不由已的低下头,抚起她的侧脸,一点点的轻啄,气音:“我会去查一下。”
*
“阿兰先生,我的舅舅,也就是博韦将军,他在问你什么时候才能解决掉艾洛蒂?”莫特马尔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这几天对你的所作所为看在眼里。知道这种事是急不来的,所以我先替你解释了一下难度。他那个意思呢,是希望你能再快一点,毕竟前方战场变故很多,国王也有意,他很有可能随时奔赴战场,那时他若是不在巴黎,你的处境可就……”
阿兰翻阅报纸的手停下来,摘了眼镜,捏了捏眉心,“请替我传话,感谢将军的关注,我会如他所愿,迅速将这一切结束的。让他不必担忧,可以安心备战。”
莫特马尔可有可无的嗯了声说,“你让那个利欧去找艾洛蒂,本意是想步步引导利欧利用自己伯爵长子的身份和艾洛蒂夺资产,可我看那个利欧一进去就被艾洛蒂哄得不知所谓了,恐怕都忘了你嘱托他的事吧?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你不应该把希望压到他身上。”
“本来就没有把希望压在他身上,就是要吸引一下艾洛蒂的注意,她现在盯我的太紧了,始终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偏偏我还找不出来。我做什么动作她那边都能第一时间收到,现在形式转变,是我明敌暗。”
阿兰阴沉着脸,“她是在逼我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