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很早之前就发现，自己的神识和普通修士不一样。</p>
一旦全力催动神识，就会像水银铺地一般通透。</p>
只要没有遭遇高阶禁制的阻拦，绝大多数场景下，他的神识都能像水流渗入沙土一样，无声无息穿透表层。</p>
这是当年青木门遭遇王升灭门后，他被困在地底黑暗数十年，硬生生在绝境中磨砺出来的能力。</p>
他从未在其他人身上见过同款神识特质。</p>
没有参照，也无从比对……</p>
他至今仍无法确定，这份能力究竟是独属于他的天赋，还是修士本该拥有的资质。</p>
但此刻白猿要求他看得更细致，他唯一能依仗的，也就只有这神识了。</p>
这一次，陈阳没有再沿用以往的方式，将神识化作流水铺散开来。</p>
他换了一种感知形态。</p>
以往他的神识都是液态流水的形态……</p>
水流顺势而下，高低奔流，虽然无孔不入，却自带固定流向，只能局限在单一或少数几个角度观察事物。</p>
没办法同时兼顾所有方位。</p>
但这一刻，陈阳脑海中灵光一闪。</p>
他不再将神识凝练成水流。</p>
他主动催动心神，让周身流转的神识腾发。</p>
原本如水般平铺蔓延的神识，如同被加温至沸点，缓缓扩散。</p>
液态的神识蜕变，化作更轻盈的形态，就像地窟里无处不在的雾气。</p>
就在这一瞬，陈阳的神识突破了长久以来的固有界限。</p>
彻底摆脱了单一方向的束缚。</p>
无数神识气息从他周身四面八方同步涌出……</p>
上下，前后，左右六个方位全方位铺开，编织成一张立体无死角的感知大网，将白猿包裹其中。</p>
这是陈阳从未体验过的全新感知状态。</p>
从前的神识如水，温润流转，润物无声。</p>
如今的神识似气，无处不在，无孔不入，能够同时从所有视角观测周遭一切。</p>
六向感知同步涌入脑海，空气中每一丝气流的浮动，每一缕灵气的细微波动……</p>
所有细节尽数清晰呈现，没有任何盲区与遗漏。</p>
陈阳当场怔住。</p>
他甚至暂时忘却了白猿正要出拳的攻势，沉浸在这种全新的感知体验里，享受着神识肆意弥漫，通透万物的舒畅感。</p>
他说不清这份蜕变具体发生在何时……</p>
或许是此前反复观摩白猿拳法的积累，或许是多年无数次动用神识，潜移默化达成的自然突破。</p>
无论缘由如何，此刻他的神识层次，早已和从前截然不同。</p>
回过神时，他才发现白猿的拳头停在了半空。</p>
那本该轰然轰向他的拳头，静静悬停在原地，纹丝不动。</p>
这只是陈阳感知里的画面，白猿并非真的静止，只是刻意收势驻足。</p>
此刻白猿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陈阳身上。</p>
那双素来沉稳凌厉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了震惊之色。</p>
白猿怔怔凝望陈阳许久，低声喃喃自语：</p>
“感官世界？”</p>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自己能够听见。</p>
可那双锐利的眸子，依旧死死盯着陈阳，满是难以置信。</p>
下一瞬，他的语气陡然沉凝，音量微微拔高：</p>
“你到底是何人？”</p>
就在白猿出声质问的瞬间，看台边缘的龙灵也反应了过来。</p>
她的目光紧紧落在石台中央的陈阳身上……</p>
她和白猿交手过数次，再清楚不过这位地窟强者的性子，向来孤傲强横，目空一切，极少有事物能牵动他的情绪。</p>
可如今，白猿不仅面露震惊，甚至当众追问陈阳的真实身份。</p>
“难道楚宴，真的藏着极为不凡的深厚背景？”龙灵暗自猜测。</p>
她深吸一口气，下意识扫视四周，目光远远望向洞窟对面的崖壁高台。</p>
她的远房堂叔龙南，正独自端坐高台边缘。</p>
龙南显然也察觉到了石台上的异常，微微眯眼，朝着这边凝望而来。</p>
两人视线隔空交汇一瞬，龙灵心头一紧，连忙收回了目光。</p>
……</p>
石台之上，面对白猿严肃的质问，陈阳满心茫然。</p>
“什么是感官世界？”他坦诚反问，一脸困惑。</p>
“狂徒前辈，您说的这个，我确实从未听说过。”</p>
白猿凝眸打量着他，仔细分辨着他的神色，想要确认他是否在刻意隐瞒。</p>
“你真的不知道？”白猿再次追问了一遍。</p>
陈阳轻轻摇头。</p>
他所言句句属实。</p>
早年在东土天地宗修行，翻阅过无数宗门典籍，从未见过感官世界这四个字。</p>
后来在红尘寺潜心修行，耗费上百个时辰研读红尘大藏经，也从未接触过这类神识修行的相关典籍。</p>
这是他第一次听闻这个概念。</p>
白猿见状沉默良久，缓缓开口解释：</p>
“所谓感官世界……”</p>
“就是将神识打磨到极致细腻，能够直接穿透表象，探查一切事物的本质。”</p>
“统合人体五感，将感官修行推至巅峰，踏入这个境界后，自身感知会成为唯一标尺，世间万物在你眼中都会无比真切，毫无虚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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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停顿，补充道：“这是神识修行突破极限后，神识步入的意之境界。”</p>
陈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p>
他明白了过来……</p>
自己刚刚神识化气，六向全覆盖的感知状态，就是白猿口中的感官世界。</p>
这个名字十分贴切，他的确是以自身感官为基，织出了一张全无死角的感知巨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