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炎体!

    “天呐!”慕北音状如离弦之箭,猛地从他身侧弹开,隔着数步之遥同他说话,“大魔头,你竟然吃人!”

    话本里只说他凶残成性,可没提及他吃人这茬。

    怪不得拒绝了她的凤梨酥呢,并非不合胃口,而是因他乃食肉魔头。

    慕北音年幼时,家里的长辈时常告诫小孩子,夜里不可独自出门,当心遇上魔族,那可是个食人族群,可怕着呢。

    从前她只当是长辈编造来吓唬小孩子的,没承想是真事儿。

    瞧着她变幻莫测的神情,柳清越禁不住轻笑出声,“你这是什么眼神?担心我吃了你吗?”

    “不不不!”慕北音脑门儿上尽是冷汗,又倒退两步,斩截地,“我不是天生炎体,吃了亦治不好你的病。”

    柳清越忍俊不禁,“谁与你说本座要吃天生炎体?”

    “药引子啊!”慕北音略显茫然,紫色眼珠子转了转,“除了吃进肚子里,还能怎么用呢?”

    剁碎了外敷吗?

    那样更血腥、更残暴了!

    话题逐渐跑偏,柳清越努力往回拽,“你知道天生炎体是何物?”

    坏了!慕北音攥紧腰间悬挂的香囊,这才意识到露馅了。

    “就是——”慕北音的脑瓜子转啊转,搜肠刮肚思索答案,“助人修炼的一类存在。”

    “你很紧张?”心细如发的柳清越早发现了,此女一紧张就揉捏腰间的香囊,经常捏的位置掉色严重,丝绸布料稍有磨损。

    大魔头不仅吃人,还会读心吗?!

    慕北音更紧张了,试图控制住胡思乱想的脑瓜子,生怕给人看穿她那点小心思,连呼吸都不自己觉放轻了。

    支吾良久,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是人啊,当然紧张了。”

    寒冰蛊发作的症状尽数消散,柳清越能自如活动了,遂缓步往她跟前踱去,俯身与她视线齐平,温声细语道:“在你眼里,本座不是人?”

    寒风扫落叶,打着旋沙沙作响。

    慕北音悄悄往后挪动两步,陷入了沉思——

    魔族的人形貌与常人无异,却普遍貌美、妖冶,这样看来,算得人的。但……

    魔族吃人,吃人的怎能算是人呢!

    思及此,她小心翼翼道:“你吃人吗?”

    “不吃。”柳清越直起身子,面带嫌恶,“一股酸臭味,倒胃口。”

    “太好了!”慕北音长舒口气,绷紧的肩背瞬间舒缓,忽而又意识到什么,不由惊呼一声,“你不吃人,怎么知道人肉有酸臭味?”

    “夏日里打你身旁经过,无一不是热烘烘的酸臭味。”柳清越对镜整理了凌乱的发梢,示意慕北音上前为他更衣。

    “哈哈——”慕北音干笑两声,这才彻底放松警惕。

    开玩笑,话本里对柳清越恶劣行径的描绘足以吓掉她半条命,大魔头若是吃人,她岂不是小命不保!

    深呼吸一口气,取来外袍替他换上。低头系衣带的时候,一股淡淡的苦橙花香气扑鼻而来,慕北音用力嗅了嗅,只觉身心舒坦,混乱的脑子都镇定了。

    不由分神去想,不怪大魔头嫌弃别人一股酸臭味,他身上总是香喷喷的,让人闻了心神安宁。

    心里这般想着,嘴里紧跟着说出口来:“你好香啊!”

    “什么?”柳清越整理发丝的手一顿,垂眸瞧她。

    慕北音认真帮他系衣带呢,闻言头亦没抬,嘟囔道:“你身上的味道又甜又香,我很喜欢。”

    柳清越将袖子举至眼前,轻嗅了嗅——苦橙花的味道。

    苦橙花做药引有安抚神志的功效。他被困在噬魂阵中数百年,难免伤及神志,是以巫医帮他调配的熏香、香料,皆以苦橙花为主。

    “喜欢就取些去用。”柳清越随意道。

    慕北音折腾出一脑门热汗,总算帮他把腰带系上了,直起身来摆了摆手,说不用,“这是独属于你的味道,我若用了,别人就辨不出是谁啦。”

    “此话何意?”

    慕北音的手仍在他腰际摩挲,将衣襟捋平整了,耐心解释道:“嗅到苦橙花的香气,哪怕没见着人,我亦知道是你来了。”

    那双手点火似的,来回摸得人腰腹生痒,热意顺着脊背直往上窜,燎得胸口一阵阵闷胀。柳清越屏息凝神,说话声儿隐隐带着颤音:“你还有这等本事?”

    “我的鼻子很灵敏呢!”慕北音眉欢眼笑,随即轻轻一拍他后腰,“为什么我替你更衣时,你都如此僵硬呢?”

    “……”柳清越更僵硬了,不知该赞她反应灵敏,抑或嗔她迟钝,含糊道:“你手法生疏,本座略感不适。”

    “生手上路,你要多担待啊!”慕北音并未多想,正欲继续同他分享闻香识人的技能,恍惚间听得一阵车轮子轧在地面上的轱辘声,回身看去,见一满脸病气的少女乘着轮椅进屋。

    冷风轻拂,送进来淡淡清苦药香。

    “尊上,师父不在,我来为尊上诊脉。”来人十六七岁模样,一双细长清冷丹凤眼,说话时一板一眼,看不出情绪。

    慕北音自动退到一旁,看她为大魔头诊脉。

    约莫半刻钟时,年轻的巫医秀眉微蹙,“尊上昨夜未服药,实属冒险。”

    “一时疏忽罢了。”柳清越不甚在意。

    巫医张了张口,欲言又止,随即从药箱里取出一盒香料,“听兄长说尊上房里的香料用完了,恰好换了新配方,药效温和些。”

    说罢,将香料搁在案几上,这才回身打量了慕北音一眼。

    “你是修真界的人?”

    慕北音说是,“我叫慕北音,很高兴见到你。”难得碰见同龄人,遂喜滋滋伸出手去,想要跟她碰一碰手。

    巫医却撤回视线,淡淡“嗯”了一声,旋即启动轮椅,告辞离开了。

    慕北音搓了搓遭受冷遇的那只手,呆呆望着她的背影出神,良久,回身望向柳清越,“大魔头,她是不是不喜欢我呀!”

    柳清越失笑,“你是灵石吗?是个人都要喜欢你。”

    慕北音说不是啊,“她看我的眼神不对劲。”怎么说呢,绞尽脑汁想了想,一拍脑袋,“有敌意。”

    柳清越扬眉,略感意外,“你好像没那么傻。”

    慕北音歪了歪头,“什么意思?”

    “荷月腿中奇毒,只能靠轮椅度日。”

    原来她叫荷月。慕北音眨了眨眼,淡紫色眼瞳透出茫然,“可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仙魔大战时中毒,你说与你什么关系?”

    慕北音恍然顿悟,怪不得对方一听她是修真界的人,当即就沉了脸色。

    可是,并非她下的毒,怎能把这笔账算到她头上呢!

    但听着轮椅轱辘远去的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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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闷声响,又不免心生怜惜,喃喃道:“她的腿能治好吗?”

    柳清越:“此毒罕见,除她之外并无先例,老巫医一直在设法帮她。”

    听了这话,慕北音愈发同情荷月的遭遇,暂且将她对自己的敌意抛诸脑后,关切道:“平日里谁照顾她呢,腿脚不便,日常生活很艰难吧。”

    “书隐是她兄长。”柳清越看她满眼惆怅,暗叹这细作还挺善良,禁不住调笑道,“怎么,你想去照顾她?”

    “可以吗?”

    “不可以。”细作只能留在他身边,嘴上却说,“她有专人照料,你这等连更衣都做不好的使女,去了只会添乱。”

    “好吧。”慕北音耷拉着肩膀,面色怏怏,“我和她不熟,亦轮不着我去照顾她呢。”

    晨雾渐渐散开,朝霞映红了天际。

    柳清越却在琢磨另一桩事——荷月同为女子,诊脉时,他体内的寒冰蛊并无异样。

    正思忖间,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书隐风尘仆仆赶回来了。

    “尊上,您让属下打听的事有进展了。”说罢,将探来的消息详尽禀给柳清越。

    柳清越听完,让他继续跟进。

    慕北音脖子都伸长了,硬是一个字没听清,待书隐的身影走远了,遂寸步不离跟着柳清越,“大魔头,发生什么事了吗?”

    柳清越似笑非笑觑着她,“你的松云哥哥,到魔界找你来了。”

    “什么?”慕北音原地蹦了两蹦,惊得下巴都要脱臼了,“松云哥哥在哪里?”

    “刚突破第一层防御。”柳清越嗤笑一声,不得不承认,“此人颇有些能耐。”

    怎么办呀?隐藏身份一事要露馅了,慕北音急得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他为何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柳清越闻言一哂,“你二人专属的灵镜立了大功。”

    提起这茬,慕北音可有话说了,气鼓鼓道:“谁让你把镜子打开了呢,这下好了,我要被他捉回去嫁人啦!”

    柳清越:“不愿回去?”

    “不愿意。”慕北音抓耳挠腮,两条细长的眉毛快要拧成一股绳了,“要不——”

    她眉头一纵,计上心来,遂轻扯一下柳清越的袖口,“大魔头,你赶走他吧。”

    “赶走他?”柳清越眼角含笑,“本座打算放他入魔宫。”

    慕北音歪了歪头,“啊?为什么呢?”

    “看他究竟意欲何为。”

    慕北音从他的话里听出点弦外之音,“你怀疑他是细作吗?”

    “我不该怀疑?”柳清越乜她一眼。

    误会大了!

    “松云哥哥不是细作啊,他是来找我的。”慕北音极力解释。

    柳清越:“他来找你做什么,你可曾想过?”

    “我离开家这许多天,他担心我呢。”慕北音深信不疑。

    “你信任他?”

    慕北音点头。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很亲近呢。”

    柳清越不住冷笑,“既然你那般信任他,当初怎么自个儿跑了,没让他陪你?”

    这话可说是一针见血,如一记重锤稳稳敲击在她天灵盖上。慕北音瞳孔骤缩,某些被她刻意遗忘的细节隐隐浮出水面——

    话本里,奉命送她到魔族的人,正是南松云。自始至终,他都知道她是祭品,却从未在她跟前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