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春风漫卷,樱花簌簌飘摇,东京冰帝学园高等部又迎来了一批新生。

    作为新生中的一员,宍户亮抱着双臂,满脸不耐地坐在队列边缘。

    旁边的凤长太郎满脸局促,压低声音凑近询问:“宍户学长,你们的开学典礼我来是不是不合适?”

    “让你坐就坐。”宍户偏头瞥了他一眼,“典礼结束直接去球场,省得我再去中等部找你。”

    凤张了张嘴,没敢说“那学长你直接给我发个时间不就好了,何必非要把我拽来”。

    凤默默坐直,抬眼望向前方的演讲台,很是好奇:“学长,你知道马上要致辞的新生代表是谁啊?”

    “听说是从立海大附属中学转来的,太逊了,居然被转学生拿到了新生代表。”宍户拉下帽檐,语气中满是不服。

    “居然不是直升的吗?看来是位非常优秀的同学了。”凤轻声感慨。

    “什么啊,说不定只是运气好罢了,肯定比不过迹部。”宍户不以为然。

    “部长是有事还在英国没回来吗?”

    “没有吧,否则怎么会轮到一个外人来新生致辞。”

    “抱歉,请让一下。”柔和的女声猝然在身侧响起,音色干净温润,裹着四月微凉的风,听得人心头一动。

    凤和宍户都有点讪讪,议论别人被听到了总归有些不好意思,忙让开了路。

    声音的主人是一个身形修长的少女,黑发垂顺如瀑,发间束着一根墨绿色丝绸发带,眼睛也是跟发带同样的颜色,墨绿色的,幽深却有神,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亲和力十足的笑容。

    少女目光淡淡扫过略显局促的两人,步履从容地越过他们,径直走向了演讲台。

    全场细碎的交谈声不自觉压低,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她和教导主任低语了几句,然后迈上了演讲台。

    “老师、同学们大家好,我是本届的新生代表,藤原桐月。”少女微微一笑,笑容清浅温柔。

    “哇塞,好漂亮,大和抚子型的女神哎。”观礼的新生中发出了一阵骚动。

    藤原桐月轻点话筒,眼尾弯起温柔弧度,眉眼温润无害,语气轻柔:“同学们,请安静一下哦,我要继续发言了。”

    温和的一句提醒,却莫名有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台下喧闹应声平息,所有人不自觉地收敛声响,齐齐望向台上的少女。

    台上的少女垂眸含笑,缓缓开启新生入学致辞。

    “很荣幸能代表本届新生站在这里发表开学致辞。冰帝学园百年的传统与荣光,是我们每一位新生的起点,也是我们未来三年的方向。”

    桐月的声线没有刻意拔高,语速平稳,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既不过分谦卑,也不显得张扬。前排几个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女生不自觉地收了声,坐姿都端正了几分。

    听了几句之后,凤眼底泛起欣赏,压低声音对宍户说:“学长,她讲得挺好的。”

    宍户没吭声,但原本撇着的嘴放平了。

    致辞渐入尾声时,礼堂侧门传来一阵动静。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了?”

    “迹部!是迹部大人来了!”

    “他不是去英国了吗?居然赶回来了!”

    整个礼堂的目光瞬间偏移,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起。桐月眼见着那个金发少年单手插兜,旁若无人地走向第一排校领导旁边预留的空位,自家表弟跟在身后。他经过宍户身边时甚至没侧目,只是懒洋洋地落座,长腿交叠,支着下巴。

    桐月眼底温和的柔光几不可察地冷了一瞬,转瞬又恢复那副完美无瑕的浅笑,丝毫看不出心绪起伏。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的烦躁几乎要冲破胸膛。

    什么叫迹部不在才轮到我发表致辞?

    入学成绩居然被这个金毛自大狂压了一头!

    看他那个审视的眼神,我是在给他表演吗?神气什么!

    越想越憋闷,桐月索性把手中的讲稿一放。

    下一句本来应该是:“希望我们都能成为配得上冰帝之名的人。”

    她忽然不想说了。

    凭什么是配得上?

    她抬起眼,目光越过台下密匝匝的人海,越过那些好奇的、赞叹的、审视的脸,最后停在了第一排的少年身上。

    “进入冰帝,希望我们不是为了成为谁的第二,而是为了成为第一的自己。”

    全场寂静了两秒。随即震耳欲聋的掌声席卷整个礼堂。

    迹部原本懒散地支着下巴,听到这句话时,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叩。

    “藤原桐月,藤原家的继承人,立海大附属转入,入学成绩第二。嗯哼,还算华丽。”

    他侧首看向悠哉看戏的忍足侑士:“总算来了个能配得上‘冰帝’这两个字的家伙。”

    “听到迹部大少爷夸人可真是难得啊。”忍足抬手推了推眼镜,眼中的戏谑都要溢出来了。

    迹部回头,将视线转移到台上,看着少女眨眨眼敛尽锋芒,再度带上完美无缺、温柔疏离的标准笑意后鞠躬下场,语气玩味:“本大爷只是在陈述事实,对吧,桦地?”

    寂静无声。

    迹部顿了一下:“嗯哼,桦地人呢?”

    “刚刚看到桦地去后台了,不是你叫他去的吗?”忍足好奇,很少见到桦地不在迹部身旁。

    “本大爷没有,一起去找他吧。”

    穿过熙熙攘攘且兴奋的新生们,迹部和忍足来到会场的后台。

    刚拐过走廊,就看到高大木讷的男孩微微弯腰,听着少女不满的控诉:“崇弘你怎么回事啊?你最亲爱的桐月姐姐来到你们学校上学,你都不陪在我身边,反而跟着那个迹部。”

    “藤原桑。”一道张扬的声音打断了少女的抱怨。

    桐月吓了一跳,没有听到我的吐槽吧。

    顺着声音的方向抬头,迹部已经走到了面前,比她高出大半个头,右手插在裤袋里,正微微低头看她。

    靠的这么近干嘛,长得高了不起啊!

    桐月后退半步,摆出招牌微笑:“迹部君,久仰。”

    迹部:“刚才的致辞,不错。”

    桐月继续微笑:“谢谢。”

    商业互夸到位,可谓非常公式化了。

    但迹部没动,依然挡在她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要从那张无可挑剔的笑容下面读出什么来。

    知道我好看,但也不用看这么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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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长的高了不起啊,除了挡路还会做什么?

    寒暄完了快点走,我还要和崇弘联络感情呢!

    虽然心里一直在碎碎念,但是桐月面上还是挂着温和的笑容:“迹部君还有事吗?”

    没想到迹部话锋一转:“桦地,是你表弟吗?”

    说到这个,桐月又开始对自家孩子“恨铁不成钢”了,笑容顿了一下,极短,短到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但迹部敏锐捕捉到了。

    “没错,崇弘是我的远方表亲,来冰帝前家里让我多关照。”

    “巧了”,迹部勾唇,“桦地是本大爷的人。”

    他这是在向我示威吗?桐月的唇角下降了几个像素点,“是嘛,那麻烦迹部君多关照了。崇弘有时候就是太听话了,实心眼,别人说什么都听,说什么都信。”

    她笑得更柔了:“尤其是对崇拜的人。”

    迹部挑眉:“你是在说本大爷会欺负他?”

    “怎么会呢,我可没有这样说。我是觉得迹部君这么忙的人,网球部、学生会、家业……应该没空操心崇弘在不在、拎不拎包这种小事。”桐月抬头直视迹部。

    “所以,如果他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告诉我就好,我来和他说。”

    话里话外的意思:少成天指使我弟。

    身后长相老成的少年依旧沉默,手指却轻轻搓了搓裤缝。

    忍足靠在墙上,没出声,但嘴角微微动了动。

    迹部沉默。

    他不仅听懂了,而且听懂了桐月话里的“绵里藏针”,嘴角弧度更深了。

    她对他有情绪,是什么样的情绪,他说不太准。

    致辞时眼里的锋芒,护着桦地时的坚定,以及脸上时刻挂着的温柔笑容和一笑就弯成月牙的笑眼。

    他见过太多女生的表情,羞涩的、紧张的、崇拜的、故作大方的……

    却没有像藤原桐月这样的,温柔、笑容如蜜,嘴里吐出的话语却带着刺。

    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有意思。

    身随心动,迹部倾身,声音压低了一点:“好啊,那以后桦地的事,本大爷找你。”

    他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我明明是让他少让崇弘干活,他为什么一副“好啊,那以后就找你了”的态度。

    桐月微笑僵了一瞬,轻轻咬了下后槽牙:“……好的,迹部君。”

    忍足终于没忍住,低头推了下眼镜,把一声极轻的笑咽了回去。

    迹部瞥了一眼,转身离去。

    忍足慢悠悠地跟了上去:“你堵着人家藤原同学说了半天,就为了确认她是桦地的表姐?”

    “嗯哼。”

    “看不出藤原同学还是个弟控,不过人家心疼弟弟,让你别使唤桦地,你倒是得寸进尺。”

    迹部脚步不停,“她让有事找她,本大爷答应了。”

    忍足无语:“你确定她是这个意思吗?”

    “是吗?”迹部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嘴角是弯的,“本大爷听出来的就是那个意思。”

    忍足沉默了两秒。

    “行。”

    这句“行”是他跟自己说的。

    因为他发现根本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