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意远说了一半,自己住了嘴。他冷着脸把头转过去,下颌线绷得死紧。
相迟:?
相迟没反应过来,半张着嘴,盯着柏意远的侧脸看了好几秒。
所以他懂什么了?
懂柏意远为什么会在被他扇了一巴掌、如此剑拔弩张的氛围下,再被蹭两下就能轻而易举地硬起来吗?
要是把柏意远送到古代慎刑司,柏意远是不是还得谢谢他。
系统也百思不得其解:【对呀宿主,我刚刚查了一下资料,男性□□需要外界的性刺激。但人在紧张焦虑和遭受攻击的时候,肾上腺素分泌反而会抑制反应的。】
简而言之,柏意远在刚刚那场“搏斗”中受到了性刺激。
相迟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忽然停住了。
他明白了。
柏意远还真有可能是被他打爽的。
不然怎么解释他扇完那一巴掌马上就坐到了不该坐的东西,而在他又补上一巴掌之后,柏意远非但没生气,脸上连半分类似尴尬窘迫的神色都没有,反而勾着唇角笑了两声。
这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么?根本就是对这巴掌很满意吧。
顺着这个逻辑往下推,在他威胁要扇柏意远的时候,柏意远冷不丁地出言挑衅,说什么“你敢么”,恐怕目的压根儿就是激将法。他故意刺激相迟动手。
系统也恍然大悟,紧急发动搜索引擎,给出一个结论:柏意远的行为符合SM里的M,能够通过疼痛获得快感。
换而言之,别人觉得受辱的事情,发生在柏意远身上,他反而会觉得爽。
关键SM还和性取向挂钩。一个异性恋,不会因为吃了男人的巴掌就兴奋到□□。
唯一的解释是,柏意远不光是个抖M,还是个不分场合、对自己名义上的弟弟□□的同性恋。
相迟坐在座位上,后背紧紧贴着椅面,手指攥紧了桌沿。
他感觉又兴奋,又觉得恶心。
兴奋是因为这么大的把柄,竟然被柏意远自己送上了门。
恶心则是因为……他是直的。
相迟每天挣扎在温饱线上,从来没有想过男欢女爱的事,而他和男人的所有接触,全部都是因为他这张长得宛若好女的脸而受到的觊觎。
久而久之,相迟对同性恋便没有任何好感,更不认为自己会是同性恋。
可光他自己掌握柏意远的把柄没有用。取向和癖好这么私人的东西,必须得做出什么事情才能闹大。
他要好好利用这一点,毁掉柏意远,进而毁掉整个柏家。
系统听着宿主在心里磨刀霍霍,吓得缩成一团:【宿主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我觉得玩弄人的感情,后果是无法预测的,很容易玩火自焚。我们可以通过别的方式来把这件事捅出去啊。】
玩火自焚?可从他接受这个任务起,本来就处在火堆中央。
不会有事的。况且他也没有在玩弄“人”的感情,柏意远都有这种小众癖好了,不就是喜欢给人当狗么?
相迟几乎压不住自己唇边那点弧度,连忙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盖过去。
前排假装自习的同学都悄悄回头往他们这边看,生怕错过什么一手八卦。
“走啊哥哥。”相迟敲了敲柏意远的桌面,“不是说好了要给我补习吗?”
柏意远抬眼看他:“要补就在这里补。”
“不要,我从来都不学习的。被别人看到了我的人设岂不是崩了。”
相迟推着椅子站起身,拿了手杖,推门走了出去:“你爱来不来。”
走廊里空旷安静。相迟放慢步子等了两秒,身后竟然没有传来挪动桌椅的声音。
他转过头,就见柏意远不紧不慢地将教室后门合上,宽大的掌心里掐着几本书,封面清一色都是xx资料,方才挑出来的。
迎着相迟的视线,柏意远走过来,语气没什么起伏:“离高考还有几个月,你基础太差,学数学不一定能马上有太大提升。”
“既然你打算出国留学,不如先把口语这关过掉。”
崇远一中仗着自家教学任务轻松、学生资源好,非富即贵的少爷小姐没人真想不开跳楼,天台从来不上锁,休息时谁都可以上去放风。
相迟推开门的时候,上面正站着三五个聊天的同学,看见最近正处于绯闻中心的那对真假少爷一前一后上来,那几人的谈笑声像被人掐了脖子一样戛然而止。
彼此面面相觑片刻,也不用相迟开口,一个个灰溜溜地全走了。
天台上风很大。相迟背着手,一步步走到边缘,在护栏前面站定。不算太温柔的风卷起他柔软的发丝和衣摆,往前就是十几米的落差和楼下那片灰白色的水泥地。
柏意远在他身后几步处停下来:“下来。不要站在那上面。”
相迟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远处操场上来回跑动的模糊人影:“你真的觉得有人会送我留学么?”
没等柏意远答话,他自己先嗤笑了一声:“肯定都是我编的啊。要是不想办法显得自己很重要,怎么让别人不敢欺负我这个瘸子?”
“要是真的有人愿意花钱送我出国,我的腿也不至于拖到现在彻底治不好了。”
风把他的声音卷走了一半,剩下的那些哑着嗓子的尾音。
柏意远眉头紧蹙:“没有人欺负你。相迟,别拿自己的命开这种玩笑,有什么事下来再说。”
“你不就在欺负我?”相迟猛地转过身,倒打一耙,“你死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要突然活着回来?我的妈妈为了保护你把我抛下——你为什么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活着回来挤压我的位置,又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过来奚落我?”
相迟越说越激动,眼圈越来越红,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奈何他长得实在是太好,情绪上头时表现出来的竟不是狼狈,而是一种凄艳的感觉,就连眼泪都能被当作艺术品,痛苦也值得被人一阵阵记录下来,反复定格欣赏。
相迟抬手捂住自己的脸,在掌心后面咬牙切齿地小声说:【系统,给我弄点真的眼泪行不行,没铺垫哭不出来啊。】
系统支支吾吾:【我、我做不到呀……我只能给您精神上的鼓励。要不要我给您放一首煽情的BGM?《世上只有妈妈好》?】
相迟:………
好地狱。
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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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相迟的脚后跟已经悄悄退到了平台边缘,脚尖踮着,整个人重心微微后倾。
柏意远瞳孔猛地一缩,不受控制地向前踏了一步,声音终于彻底冷了下来:“相迟,你别做傻事。”
“我没想过要柏家的一针一线。阿姨是我的亲生母亲不假,但我对她只有生下我的感激。你死了才是和日后的荣华富贵告别。”
相迟假装抹泪:“谁信你呀?你今天还在车上看金融书,我们高考又不考金融!我看你就是想接管公司!我要告诉大哥,你觊觎他的位置!”
柏意远:“………”
他在几步之外停下,看着相迟。少年的精神状态实在是不够稳定,整个人张牙舞爪的,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亮出所有能亮出的爪子和牙齿,却时时刻刻透着一股摇摇欲坠的恍惚感。
他不确定相迟把他叫上来是不是在演戏,但他不敢赌。如果他一个错误的行为真的导致了面前的少年摔下去,无论结果怎么样,恐怕都会是他一生的噩梦。
而相迟这边看柏意远半天没反应,心里开始打鼓。是不是自己没哭出来导致演得不够逼真?要不要转过身掐自己两把挤两滴猫尿出来?
正在犹豫的时候,身体忽然一轻。
柏意远趁他犹豫的时候大步迈过去,一只手捞住他的腰,直接就把他从地上扛了起来。
少年的身体又轻又软,像一把被风卷起来的纸。柏意远的手指深深地掐进他大腿肉里,手劲大得离谱,隔着校裤都能感觉到那五个指印正在陷进去。
相迟刚才没哭出来,这会儿倒是一下就被掐出了眼泪,眼眶里刚憋出来的水光顿时兜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
“你干什么!放开我!”他扑腾着挣扎,那条好腿在空中乱踢,“我没有要跳楼!这么矮的楼跳也死不了!”
柏意远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冷静得不像话:“那把你另一条腿也摔废了,家里有人给你推轮椅么?”
相迟哑了一瞬,扑腾的动作顿住了。
“真废了,就把你推到我的房间。”柏意远说,“让你日日夜夜都看着我这张脸,上厕所都得求我抱着你去。”
相迟打了个寒战,彻底不吭声了,像一只被人捏住了后颈皮的猫,四肢软软地垂下来。
柏意远拉开天台门,一只手扶着相迟的腰,另一只手放在背后把门合上,咔嗒一声落锁。
他把相迟放下来。少年眼眶还是红的,湿漉漉的睫毛黏在一起,鼻尖也泛着粉,抬着头用上目线看他,那眼神里什么都有:愤怒、委屈、不甘、试探,混在一起亮晶晶的。
“你就是有错。”相迟吸了一下鼻子,“我欺负你,是你活该。你对不起我。”
柏意远垂着眼看他,沉默了两秒。
“是。”他说,声音低低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所以你想怎么样?”
相迟眨了眨那双湿漉漉的睫毛,然后伸手指了指脚下粗糙的水泥地面。
柏意远不懂他的意思:“你说清楚。”
“你现在趴在地上给我当板凳,”他说,尾音还带着哭过的黏稠感,却已经浮起一层薄薄的、得意的笑,“我要坐到你身上,享用我的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