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风沙拍打着门窗,我看向被黄沙遮蔽的窗外,想起自己在沙漠时遇到沙尘暴在黄沙里蛄蛹的日子。
坎蒂丝给我递了杯水,“欢迎你来到阿如村,风沙一时半会不会散,请别担心,屋内很安全。”
“谢谢。”
坎蒂丝放下武器和盾牌坐在我对面,说:“你找谁,我或许能帮忙。”
这没什么不可说,我直接道:“她叫萨赫拉,是位佣兵。”
“萨赫拉前辈?她昨天急匆匆离开阿如村,跟我说今天下午要是有个年轻人找她,就跟她说可能过两天才回去,作为赔偿,多送四节课给她。”
白跑一趟还被突如其来的风沙困住,一时半会还不能停,不知道会不会愈演愈烈,我略微烦躁地双手捧着杯子来缓解情绪。
明天就是周末了,和卡维的约定,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准点赶到。迟到了怎么办,他会怎么想?
风沙将门板吹得嘎吱作响,外面的天,黑了。
“这风沙太大了。”坎蒂丝皱着眉,担忧地看向窗外,“希望没有人受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低头抿了口水,抬头发现连屋内都变得十分昏暗,坎蒂丝熟练地拿出提灯点亮,她问我:“要再来点水吗?”
“谢谢。”
明明已经身处安全的房子,屋内也还有另一个人,但我还是觉得自己回到了一个人在沙子等沙尘暴结束的时候,煎熬又盼望沙尘暴结束。
我郁闷地望着杯中的自己,杯中人也望着我。
我讨厌沙漠。曾经的我会欣赏沙漠的辽阔,平沙落日的美景,但现在的我提起沙漠,就会想起它的危险,思考水源是否充足,以及是不是又没找到合适的休息点位,小心不要被留在沙子里了。
现在它刮起了沙尘暴,影响我回须弥赴约,对沙漠讨厌的理由又加一个。
坎蒂丝一直在窗边观察,站在窗户边,正好能看见入村口,她忽然去拿起武器,对我说:“村口有人需要帮助,职责所在,我要出去一趟。”
我把杯子放下,说:“外面很危险。”
坎蒂丝眸光坚定,语气却依旧柔软:“我知道,他们更危险。”
我没再对第一次见面的人劝阻什么,对她说:“小心。”
“我会的。”坎蒂丝推开门又迅速地关上门,只有门口的些许黄沙被风吹进屋内。
屋内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我顶替了坎蒂丝原来的位置,站在窗前观察窗外,在浑浊的空气中寻找坎蒂丝的身影,也依稀看清楚入口处有人在顶风往阿如村走。
他们不会找地方躲起来吗,坎蒂丝不做口鼻防护吗?真危险啊。我急得原地转圈圈,手放在窗户上,连脸都更贴近了。
那些人……是在背着谁?都受伤了?
好危险啊!
我长叹气,把自己的脸严实裹住,裹成盗宝团模样才跑出去。
我跑去帮忙的时候,幸好坎蒂丝认得出我的眼睛,不然就要被草木皆兵佣兵们误伤了,也可能是反被误伤。
漫天的黄沙又加重了,我看他们扛人走得太慢,干脆一手夹一个带着人跑,耳边偶尔还会传来,“伤者不能这么夹着!”以及身后中气十足的女音说,“那些家伙命硬,死不了的,小伙子别担心!”
坎蒂丝在最前面带路,凭借她对阿如村的熟悉,即便看不清路,也能找到躲避的房子。
坎蒂丝:“这里地方有点小,尽量将地方腾给伤者,我去找找有没有医疗包。”
原本只有两个人的小屋,现在塞满了一堆人,我把人都放下,跟唯二的两个健全人缩在角落,我抖抖身上的沙子,想着刚才变大的沙尘,苦闷地想今晚可能回不去了。
“呦呵,这里还有个热心助人的盗宝团小姑娘!”唯二之一的大娘说话,听声音,刚刚说“命硬死不了的”也是她。
我蒙着脸抬头,刚刚一直没注意,现在空闲下来,我看到除了大娘,还有一位……
“卡维?!”
我震惊。
正在抖鞋底沙子的卡维茫然抬头,声音有点沙哑,“在叫我?”
我把面罩扯下来,把脸怼到他面前,“卡维,好巧啊!”
“唔!”重心原本就偏移的卡维,惊得微微后仰,双手堪堪撑着身后的柜桌,才没碰到摆放上面的花瓶。
我看自己险些闯了祸,下意识扯着最顺手的地方将他扯正,事后我心虚地藏起扯腰带的手,又闯祸了。
卡维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
大娘在我和卡维之间来回看,夸道:“你们两个认识啊,难怪,都是热心的好小伙好姑娘啊!”
“小伙子你陪我救人都救一整天了,水也都给我们了,快来喝点水。”大娘拿去桌面的杯子往里倒水,递给卡维。
卡维的嘴唇发干,也真是渴坏了,接过大娘给的杯子一饮而尽,我在旁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我默默扯起了面巾。
那水杯是我的……
连喝几杯水的卡维也停下来,大娘一直在倒茶,卡维不好意思地说:“我自己来吧。”
大娘不倒茶就过去看地上的伤者,这时坎蒂丝也找到了医疗箱,两人开始熟练地清理伤口。
我缓过神来,扯下面罩。
卡维看向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本来还在担心周末回不去,会失约。”
我再次把面罩拉起来,用冷酷无情的声音说:“我也是。”
简单寒暄几句,或者说根本就只说了一句,卡维更担心伤者,走过去对坎蒂丝说:“我也来帮忙,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卡维显然是有一点处理伤口的经验,但不多,至于我这个完全不懂的人,还是不过去添麻烦了。
说来幸运,我穿越后皮肤上受过最大的伤是擦伤,刚开始不习惯自己跑太快摔倒的,锤石头威胁别人时,选错石料蹭的,直到我完全适应身体的新数值,已经练就一身逃跑好本事。
就剩我没事干,我就蹲在旁边递纱布剪刀之类的杂事,这工作不需要技术含量,所以我的目光一直在空中一个诡异的会漂浮的箱子上。
话说,为什么没人惊讶会飞的箱子?只有我没见过世面吗?还是说这是只有我才能看见的幽灵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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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向一直哔哔咘咘,发出动静的磁浮箱子,它还有颜表情^^!
“梅赫拉克,帮我把剪刀拿过来。”
卡维低着头包扎,他腾出一只手掌心朝上,我看见他手上都是碎石擦出的小伤口,我小心地把剪刀递给他。
名叫梅赫拉克的箱子才刚拿到剪刀,就发现主人已经不需要了,它露出悲伤的颜表情。
卡维感受到不同于机械的触感,他抬头发现是我,“谢谢。”
我礼貌笑了笑,心里在想原来是看得见的箱子,有名字,还是卡维的跟宠。
患者有五个,其中有一位是重伤,即便做了处理状况依旧不乐观。坎蒂丝是神之眼拥有者,她用温和的水元素尽量去稳定重患的状态,但坎蒂丝更擅长武力而非治疗,情况仍未好转。
外面的沙尘暴肆虐,屋内皆是愁容。
屋内的血腥味很重,重得我不舒服,也不能打开窗让空气流通,黄沙会偷偷溜进来。
“现在黄沙封路,阿如村没有好的医生,带去须弥城最快也只能在明天,况且他的身体已经不适合赶路了。”坎蒂丝说出沉重的事实。
大娘沉默良久,长叹一声,似乎早有所料,“跟我打打杀杀那么多年都活下来了,我这个年纪大的还没死,到头来竟然是你是先走一步。”
卡维同样难过,他自责道:“要是我和梅赫拉克早一点发现他们,或许就不会……”
“小伙子,你做的已经足够多了!”不用别人安慰,反而去安慰卡维的大娘说:“做佣兵就要有随时死亡的觉悟。”
死亡,比起死亡更可怕的是等待死亡。我接受死亡,却忍受不了等待腐朽的过程,它漫长又痛苦。
重患是昏迷的,也许他无法感受疼痛,又或者他早就因为疼痛超过阈值而感觉不到痛,在昏迷中走向死亡是否是一种幸运?
我悲观地想。
‘我可以救他。’
谁?
我警觉地观察周围,没有发现站着的陌生人。
‘我是在你脑海里说话,算起来这是第一次在现实中对话呢。’
我看着漂浮的梅赫拉克,思考一秒就接受了。
我问:要怎么救他?
‘只要你愿意让我附身。’
我蹙眉:听起来很危险,我不要。
脑海中的声音惊讶问:‘为什么?你明明是在为他难过,所以我才听见了你的难过。’
我:我和他连话都没说过一句,才第一次见面,我为什么要做很危险的事去救他。我难过,只是因为死亡是每个人都要面临的课题,有些感同身受罢了。
我也很奇怪,脑子里的声音似乎不太通人性,但它都在脑子里说话,也不强求它像人了。它听起来很像是引诱人的恶魔,完成愿望就占据身体之类的。
‘我确实不太了解人类,但我也不是恶魔,不会占据你的身体。’
读心术?!
‘抱歉,我没想读心,只是我们现在是意识相连,没办法隐藏内心的想法。’
还挺礼貌的,但你又怎么证明你不是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