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菲伊手上,等着看她翻开烂牌,灰头土脸地离场。
菲伊没说话,指尖先掀开第一张暗牌——梅花2。
人群里响起几声叹息,果然是烂牌。
第二张缓缓翻开,方块Q。
有人咦了一声,眉头皱了起来。
最后,她捏起那张方块10,轻轻放在三张方块明牌中间。
方块 8、方块 9、方块 10、方块 J、方块 Q。
同花色,数字依次相连。
同花顺。
全场死寂了两秒,随即爆发出震耳的惊呼声。
曼尼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五张牌,他蓦地抬头看向菲伊,看到女孩脸上挑衅的笑容,霎时间什么都明白了。
“你在演我?!”
一股被愚弄的怒意袭上心头。
菲伊弯了弯唇角:“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罢了,我能一把赢下这个赌约,还是多亏了曼尼奇先生高抬贵手!”
曼尼奇盯着她看了很久,胸腔里的火气翻涌,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冷笑。他曼尼奇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大小也是个人物,这么一个小小的赌局,他还输得起。
“好,好一个菲伊·温斯洛。今天是我轻敌了。”他抬手止住想上前的手下,“输了就是输了,我曼尼奇愿赌服输。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再找《落水狗》剧组的半分麻烦。”
菲伊起身拎起搭在椅背上的牛仔夹克,朝曼尼奇略一点头,随即转身朝赌场出口走去,雷蒙与莱斯特立马跟上。
原本挤得水泄不通的围观人群,见菲伊走来,纷纷往两侧退开,十分默契地自动让出一条通道。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Bravo”,紧接着零星的掌声响起来,很快连成一片,夹杂着几道响亮的口哨,在大厅里荡开。
没人会吝啬这份掌声。
且不说她拆穿骰宝作弊,让在场每个人都平白赚了一笔;单是刚才那一手牌,把在洛杉矶赌场横行三十年的曼尼奇耍得团团转,最后以同花顺绝杀葫芦,就足够称得上一句精彩。
菲伊嘴角噙着浅淡的笑,边走边朝两侧微微颔首,姿态从容,倒像走在红毯上的电影明星,半点不见刚才牌桌上的紧绷与青涩。
直到赌场玻璃门在身后合上,晚风卷着夜色扑在脸上,她才悄悄呼出一口气。
门外的路灯下,凯瑟琳、劳伦斯、昆顿、埃文站成一排,连伊森都靠在车边等候。几人本来都伸长了脖子往赌场里望,听见门响立刻看过来,见菲伊全须全尾地走出来,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菲伊!”凯瑟琳最先冲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没受伤吧?曼尼奇没为难你?”
其他人也围了上来,目光都落在她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忐忑。菲伊故意绷着脸,眉头微蹙,半晌没说话。
“怎么了?输了?” 劳伦斯心里一沉,“输了也没事,大不了我们离开洛杉矶,我就不信他曼尼奇手能伸那么长……”
话没说完,菲伊忽然绷不住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口白牙:“骗你们的!我赢了!一局梭/哈,直接拿下。”
“哇!真的假的!”凯瑟琳尖叫一声,扑上去抱住她,“太厉害了吧!”
“哈哈哈哈!”劳伦斯开心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愧是我妹妹,有两下子。”
“得了吧你。”昆顿手肘怼了他胸口一下,毫不留情地拆台,“刚才是谁在这儿来回踱步,念叨着实在不行就把菲伊连夜送加拿大避祸的?”
劳伦斯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我那是以防万一。”
埃文站在旁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菲伊:“恭喜你,菲伊。你真的很厉害。”
菲伊笑着谢过众人,最后转向伊森:“今晚也谢谢你,特意跑一趟。”
“菲伊小姐客气了。”伊森微微欠身,语气恭敬,“这些都是布鲁姆先生嘱咐好的,我只是按吩咐行事。今晚他有个很重要的晚宴脱不开身,否则一定会亲自过来。”
菲伊:“等他有空了,我得当面好好谢谢他。麻烦你帮我转达一声。”
“一定带到。”伊森点头。
几人又寒暄了两句,菲伊便和众人一同上车,扬长而去。
二楼办公室里,雪茄的烟雾缭绕在水晶灯下,把曼尼奇阴沉的脸色衬得愈发难看。
他靠在大班椅上,指尖夹着半支雪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也没弹。
愿赌服输是一回事,被一个16岁的丫头片子从头到尾耍得团团转,当着满场宾客的面丢这么大的脸,又是另一回事。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来。”曼尼奇没好气道。
一名黑衣下属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走到桌前躬身放下:“老大,你要的菲伊点·温斯洛的底细,都查清楚了。”
曼尼奇坐直身子,伸手扯开封线,把档案抽了出来。
档案做得极细,从她幼时在华国福利院的记录,到被温斯洛夫妇领养、赴美的时间,再到过去半年的行踪轨迹,事无巨细,密密麻麻写了数十页纸。
他指尖划过一行字,眉头皱了起来:“她养父母是被蝎子帮的人烧死的?”
“没有直接证据。”
下属垂着头回答。
“警方最后按意外失火结的案。但温斯洛夫妻生前欠了蝎子帮一大笔高利贷,而这笔债务,据我们调查,其实是蝎子帮的人和一个叫格雷?休的合伙做局,把他们引入套的。后来蝎子帮和格雷?休还想绑走菲伊?温斯洛,但被她逃掉了。”
“逃掉了?”曼尼奇抬眼,嗤了一声,“果然,我之前是小瞧了她。”
“更巧的是——”下属顿了顿,继续说,“上个月蝎子帮内讧火并的那晚,格雷?休也在现场,死在了黑警科尔?汉森的枪下。”
曼尼奇眼睛眯起,用力将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
“一夜之间,所有仇家全完蛋。”他冷笑一声,“这事要跟她没关系,我曼尼奇的名字倒过来写。”
“还有一件事。”下属顿了顿,觑着曼尼奇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补充,“她和亚特兰大的布鲁姆家族继承人,关系好像不一般。”
“布鲁姆?”曼尼奇眉头骤然皱起,“说具体点!”
下属往前躬了躬身,声音压得更低:“当初温斯洛躲蝎子帮追杀的时候,碰巧从一个连环杀手手里救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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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姆家的小女儿。
从那之后,她和布鲁姆家的大少爷来往就渐渐增多,不光私下见面,账上也有不少资金往来。”
“资金往来?”曼尼奇抬眼,眼神瞬间锐利了几分。
“是。”下属点头,“过去半年里,先后有十万美金的支票和两百一十万的现款转到她名下,走的全是阿利斯泰尔?布鲁姆的私人账户。还有,今晚跟在她身边的那两个男人,我们核实过了,根本不是她自己雇来的,是阿利斯泰尔身边的保镖。”
曼尼奇挑挑眉,轻呵一声:“照你这么说,这菲伊?温斯洛是布鲁姆家大少爷养在外面的小女友咯?”
“这只是我的推测。”下属躬身道,“不然也说不通,布鲁姆家的继承人,凭什么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这么上心?又是塞钱又是派保镖的。对了,就连现在收养她的索尔夫人,早年也是布鲁姆读高中时的任课老师。”
曼尼奇心念微转,眼中逐渐浮现了然,冷笑道:“呵,我说呢。一个丫头片子,怎么可能一夜之间掀翻整个蝎子帮,连科尔?汉森那样的老狐狸都栽了。原来背后真正的推手是布鲁姆家……这么一来,就全都说得通了!”
“老大,那接下来怎么做?布鲁姆家那位大少爷现在正好就在洛杉矶。”下属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抬手比了个割喉的手势:“要不要趁这个机会……”
话没说完,曼尼奇一个冷眼扫过来,他立刻噤声,头垂得更低了。
“先不要轻举妄动。”曼尼奇沉吟良久,沉声道,“虽然布鲁姆家的根基在亚特兰大,手伸不到洛杉矶来。但他家那个大少爷,可是有两个亲舅舅在洛杉矶。那家人,背后牵扯的势力比较复杂。”
“舅舅?”下属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您说的是……?”
曼尼奇慢慢吐出几个字:“费尔法克斯家族。”
下属瞳孔一震,后背惊起一层冷汗。
布鲁姆家远在东南部,确实影响不到西海岸,可费尔法克斯家族完全不同!
那可是扎根在加州近两百年的庞然大物。十九世纪中叶借着淘金热在旧金山发家,后来由商入政,几代人经营下来,势力横跨政、商、学界。
国会山有他们家的席位,加州公立大学系统是他们家推动奠基的,就连上上一任加州州长都出自费尔法克斯家。
“威廉·费尔法克斯,就是那位大少爷的大舅舅。”曼尼奇看着下属震惊的神色,淡淡补了一句。
“是、是那位准备明年竞选州长的费尔法克斯?”下属声音都有点发紧。
“就是他。”
曼尼奇站起身,走到窗户前。
楼下霓虹流转,映着赌场门前人来人往,他面色却阴晴不定。
他本以为只是个有点小聪明、傍上个金主的丫头,教训了也就教训了。可真扯出费尔法克斯家,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动菲伊·温斯洛容易,可一旦惹上费尔法克斯家族,就不是他一个人能扛得住的了。
半晌,他才转过身,冲下属摆了摆手:“行了,这件事你先不用管了。剩下的,等我请示过老板之后再议。”
“是。”下属躬身应下,不敢再多说半句,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