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侍者躬身走到杰克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杰克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重新审视着眼前的男生,眼神变得凝重起来:“这些都是你今晚赢的?从老虎机区一路赢过来的?”
对方点点头,没说话。
杰克沉默几秒,突然冷笑一声:“小子,我承认你是有点运气。不过,这赌场不是你开的,你说要赌,我就得陪你玩?凭什么?”
“是不是运气,和我赌一把不就知道了?”男生歪了歪头,言语中带着明晃晃的挑衅,“还是说,你那个‘不败赌王’的名头,是浪得虚名?遇到真正会玩的,就怂了?”
“哦——”周围的看客立刻跟着起哄,声音不大,却带着看热闹的兴致,“杰克,跟他赌一局吧!”
“让这小子见识见识你的厉害!”
“赌一局!赌一局!”
起哄声越来越大,杰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在拉斯维加斯苦心经营了半年,好不容易才将“不败赌王”的金字招牌立住了,要是今天被一个毛头小子几句话就吓退了,以后还怎么在这里混?
“好。”杰克咬了咬牙,拉开椅子重新坐下,“我跟你赌。就赌桌上这10万,一把定输赢。”
“不行。”男生摇了摇头,“三局两胜。”
杰克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怎么,怕一次输个精光?行,我就陪你玩玩。输了可别哭着找妈妈。”
第一局,杰克打得稳扎稳打,步步紧逼。男生似乎有些紧张,频频皱眉思考,每次下注都犹豫不决,最后在转牌圈弃牌了。
杰克赢了第一局,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他指尖转着筹码靠回椅背,看着男生:“怎么样,小鬼,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男生没接话,只是抬眼往人群里扫了一下。
他身侧不远处一直站着个圆滚滚的白人男子,看着同是二十岁上下,脸圆乎乎的,穿件松垮的格子衬衣,往那一站像个白面团,之前缩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接收到男生的眼神,胖子摸了摸鼻子,悄咪咪往一个灰西装男人的身边挪了两步。
第二局开始了。
三张公共牌刚发完,杰克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扫过自己的底牌,眼角余光极快地往人群左侧掠了一眼。
那穿灰西装的男人正扶着栏杆看牌,右手食指搭在铜制扶手上,指尖不紧不慢地敲了三下,随即拿起手边的威士忌杯,手腕微转,将杯子斜斜靠在了栏杆沿上。
几乎同一瞬间,杰克抬了抬下巴,把面前半数筹码推了出去:“加注四万。”
男生盯着公共牌看了许久,眉头微蹙,指尖在桌布上点了两下,像是在权衡。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 “哎哟” 一声闷响,那胖子像是被身后路过的侍者撞了个趔趄,整个人结结实实往灰西装身上撞去。
灰西装猝不及防往后一倒,手里的酒杯 “哐当” 磕在栏杆上,半杯琥珀色的酒液全泼在了自己的白衬衫上,连带着扶着栏杆的手都被撞得发麻,下意识地甩了甩手腕。
“对不住对不住!”胖子连忙扶着人道歉,脸上满是憨厚的慌乱,“没站稳,实在抱歉!”
灰西装黑着脸,咬着牙没发作,只能攥着纸巾胡乱擦着衣襟上的酒渍。
就这么耽搁的功夫,荷官已经把转牌、河牌依次发完。
杰克盯着最后两张牌,眉头皱得很紧,显然牌面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双方亮牌时,男生手里凑成了顺子,杰克仅有一对J,第二局男生赢。
“一比一平。”荷官面无表情地报出结果。
杰克的脸瞬间沉了下去,抬眼往人群左侧瞪了一眼。那灰西装刚擦完衣服,对上他的目光,略显狼狈地偏过了头。
菲伊站在人群外圈,指尖摩挲着香槟杯的杯壁,眼前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第三局决胜局,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胖子索性往灰西装身边一站,双手抱在胸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赌桌,胖乎乎的身子刚好挡在灰西装手边。
灰西装身子僵了僵,下意识地把手插进了裤兜里,往旁边挪了半步,胖子也跟着往旁边蹭了蹭,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
杰克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这一局他打得格外谨慎,下注慢了许多,每次抬眼想往人群那边看,目光扫到胖子的后脑勺,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三张公共牌翻开,他的牌面并不占优,额角慢慢渗出了一点薄汗。
就在这时,正准备发牌的荷官,右手小指突然极快地向内勾了一下,快得几乎没有人能察觉。
紧接着,最后一张河牌被荷官指尖夹着,轻轻落在桌中央。
牌面落下的一刻,杰克原本紧绷的下颌线忽然松了。
他盯着那张牌看了两秒,原本抿着的嘴角慢慢勾起一点弧度,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胜券在握。
“全押。”他把面前所有筹码往前一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男生盯着河牌看了许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跟。”
两人同时摊开底牌。
杰克的底牌配河牌,刚好凑成三条9,堪堪压过男生手里的两对。
“杰克先生胜。三局两胜,最终赢家为杰克先生。”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有人唏嘘运气,有人佩服杰克的胆色。
杰克靠回椅背上,抬手松了松衣领,刚要开口说两句场面话,对面的男生忽然抬起手。
“等等。”
他紧紧盯着杰克,一字一顿道:“这局不算。”
杰克脸色一沉:“小子,输不起就直说,别在这里胡搅蛮缠!”
“我没胡搅蛮缠。”男生抬眼看向桌后的荷官,目光锐利,“发河牌之前,你右手小指勾了一下,把藏在袖口牌袋里的牌换了上去,我说得对吗?”
荷官的脸“唰”地白了,下意识地想把右手往身后藏,指尖刚碰到后腰又硬生生顿住。他梗着脖子,色厉内荏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故意来捣乱的是不是?!”
男生也不恼,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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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你在右袖口内侧缝了隐形牌袋,刚好能藏一张备用牌。刚才发的那张河牌,根本不是牌堆里的顺序牌,是你早就备好的。是真是假,当众撸起袖子验一验,不就清楚了?”
旁边几个早就瞧出不对劲的赌客立刻上前,伸手就撸起了荷官的右袖。袖口内侧果然贴着一张薄薄的纸牌,正是本该在牌堆里的原河牌。
周围一下子炸开了锅,惊呼和骂声此起彼伏。
“不光荷官,还有这位先生,也是杰克的同伙。”男生又抬手指向人群里的灰西装,“第二局的时候,他扶着栏杆敲手指,敲三下是方块,杯子斜放是八点,给杰克传转牌的信息。
还好我朋友不小心撞了他一下,没让他把剩下的信号传完,不然第二局输的就是我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杰克:“我跟着他们观察了整整两天,杰克在哪张桌赌,这人就混在哪堆宾客里,全程装作素不相识。演技是不错,可惜每次杰克拿到关键牌前,他的手总闲不住要敲两下。
今天摆这场局,就是想让大家看清楚,这位名声大噪的‘不败赌王’,到底是靠真本事,还是靠旁门左道的欺诈术。”
灰西装听到后面,额头还有脖颈早已挂满了冷汗。没等男生把话说完,他猛地转身扒开人群,拼了命往门口冲。
“快拦住他!”
“别让他跑了!”
杰克也想趁乱溜,可刚站起身就被几个输过大钱的老赌客团团围住。一只只手攥着他的胳膊、扯着他的衣领,七嘴八舌地喊着要他退钱,连半步都挪不动。
就在乱哄哄的当口,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喝,紧跟着是一声闷响的痛呼。
众人纷纷回头望去,就见灰西装已经被两个黑衣保镖死死按在地毯上,脸贴地面动弹不得。
之前输光筹码的日本富商黑着脸站在一旁。
他刚走到电梯口就听见了这边的骚动,当即掉头杀了回来。虽没听全前因后果,只凭“欺诈”这个词,他就立刻吩咐保镖动手,把人当场按了个结实。
现在一听旁边那些个宾客的议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一张褶子脸立刻涨得通红,指着杰克的鼻子,用蹩脚的英语骂道:
“你这个骗子!我输的五百万,原来全是被你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骗走的!今天赌场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投诉到内华达□□委员会!”
场面彻底乱成一团。
赌场管事满头大汗地赶来,先是让保安控制住杰克、荷官和灰西装,然后对着富商和一众愤怒的赌客连连赔礼。
菲伊站在人群边缘,目光越过乱哄哄的人群,落在那个正悄悄把桌上的现金塞进背包、拽着胖子往人群外溜的男生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她本来是奔着“不败赌王杰克”来取经的,没成想撞破了一场团伙骗局,反倒挖出了个真正的高手。
这男生不光赌术了得,观察力、心计和临场应变更是拔尖,可比那个只会出千的水货靠谱得多。
菲伊放下手里的空酒杯,理了理丝绒裙摆,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