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的目光越过两人,死死盯着她们身后的树林深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凯瑟琳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

    树林深处,一道歪歪斜斜的身影正朝她们走来。

    是里德尔。

    他头上的血糊了半张脸,左太阳穴肿起一个青紫色的大包,却依旧死死盯着她们。

    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扭曲飘忽,像索命的恶鬼。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发出嗬嗬的笑声。

    “都齐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真好。”

    凯瑟琳猛地转头朝埃里克喊:“埃里克,快把车开过来!”

    埃里克看着里德尔一步步走近,看着他脸上那股不死不休的疯狂,双腿开始剧烈打颤。他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然后倏地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回车门旁,拉开车门钻进去。

    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汽车迅速调转方向,头也不回地朝着公路绝尘而去。

    “埃里克!”

    凯瑟琳的喊声卡在喉咙里,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汽车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血色全部褪尽,只剩下愕然与绝望。

    她狠狠抹了一把脸,把李菲的胳膊架得更稳了。

    “他去找警察了。” 她低声说,语气平静得可怕,“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李菲从她手里拿过那根沾了血的钢管,反手握住,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凯瑟琳。”她说,声音很轻,却很稳,“他有没有去找警察,都不重要了。我们现在能靠的,只有自己。”

    这句话也是李菲在警醒自己。

    系统的【租借能力】虽然很有用,但不能因此产生依赖和侥幸心理,否则就像现在一样,把自己置身于险境。

    凯瑟琳侧头看着她,嘴唇翕动了一下。

    身后,里德尔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枯枝断裂的脆响,灌木被拨开的沙沙声,还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像催命的鼓点。

    他走得不快,因为他知道这两个猎物已经跑不动了。

    “看到那棵树了吗?”李菲陡然压低声音,朝路边一棵歪脖子树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树干上缠的那根野藤,你去把它拉直,绕到树后面,贴地面拉紧,用枯叶盖住。要快!”

    凯瑟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很快便明白了,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点头,转身朝那棵树飞快跑去。

    李菲拄着钢管,独自转过身,面对着越来越近的里德尔。

    男人脸上的狞笑越来越清晰。他没拿武器,大概是觉得对付两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女孩,根本不需要武器。

    “刚才在罐区,你挺能打的。”里德尔舔了舔嘴唇,声音沙哑,“现在呢?连站都站不稳了吧?你的朋友都跑了,就剩你一个人。”

    “跑就跑了。”李菲往后挪了一步,暗暗咬牙,挺直腰背站稳,“都是些胆小鬼而已,对付你——”

    李菲的目光中充满了不屑,“一只阴沟里的老鼠,我一个人,足够了!”

    “你找死!”里德尔被激怒。

    李菲:“到底是谁找死,你说了不算!”

    说着,她仿照上辈子看过的功夫片,脚尖在地面轻轻一划,双脚前后分开,右手握着钢管横在身前,左手虚握护在脸侧,摆出一个李小龙的经典起手式。

    里德尔被李菲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唬得一愣,脚下不由停住,警惕地看着李菲。

    很快,他发现这个女孩的腿在发抖——李菲控制不住,肌肉痉挛的余波还在,每动一下,她的双腿都在打颤。

    “狡猾的女孩,差点被你骗过去了!”

    里德尔继续朝李菲走来,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残忍笑容。

    “你想拖延时间,等人来救你吗?呵呵呵,不会有人来了……”

    李菲在心里估算着时间。

    凯瑟琳那边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眼看里德尔就要走到她跟前,李菲倏地转身,朝着歪脖子树的方向跑去。

    “还想跑?”

    里德尔立刻追了上来。

    五米。四米。

    李菲能听到身后沉重的脚步声,能感觉到他带起的风。她的腿在抖,肌肉痉挛的疼痛几乎要把她撕裂,但她咬着牙,一步都没停。

    凯瑟琳已经绕到了树后,那根野藤被她拉直了,贴着地面,被枯叶盖住,在月光下根本看不出来。

    藤蔓离地面大约十厘米,刚好卡在脚踝的高度。

    三米。两米。

    就在李菲的前脚即将跨过藤蔓的那一秒,她猛地朝侧面一闪,整个人扑倒在枯叶堆里,让开里德尔冲撞的路线。

    里德尔收势不及,前脚踩在了绷紧的野藤上。

    他前冲的巨大惯性全部作用在脚踝上,整个人像被绊倒的公牛,脸朝下狠狠摔在了地上,门牙磕在石头上,崩掉了半颗。

    凯瑟琳死死拽着藤蔓的另一端,整个人往后仰,手指被粗糙的藤条勒出了血,但她咬着牙,死活不松手。

    李菲撑着钢管爬起来,踉踉跄跄冲到里德尔身边。

    里德尔正挣扎着要翻身,一只手撑着地面试图坐起来——

    钢管落下了来。

    第一下砸在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臂上。

    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

    里德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现在,他的两只手都废了。

    李菲还要再砸,胳膊却突然脱力,钢管差点掉在地上。

    “让我来。”

    凯瑟琳从树后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钢管。

    “后膝窝在哪里?”

    李菲抬手指了指。

    “OK,明白了。”

    凯瑟琳眼睛亮得惊人,举起钢管,对准李菲所指的位置,狠狠砸了下去。

    “啊 ——!!”

    里德尔的惨叫声响彻树林。

    “这一下,是替我自己砸的。”

    她又砸了一下。

    “这一下,是替埃里克,他本来不用变成懦夫。

    第三下,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钢管直接砸断成两截。

    “这一下,是替我的救命恩人,你差点杀了她。

    里德尔躺在地上,双腿以诡异的角度弯折着,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泥土。他再也动弹不得,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凯瑟琳扔掉手中的半截钢管,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月光下,她的肩膀还在抖,但眼里的恐惧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菲再也撑不住,靠着橡树慢慢滑坐在地上。

    凯瑟琳连忙过来扶她,“你怎么样?”

    “没事。”李菲摆摆手,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就是没力气了。”

    “你刚才那个姿势,真的很酷。” 凯瑟琳吸了吸鼻子,忍不住笑了,“是华国功夫吗?”

    “我瞎摆的。”李菲说,“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凯瑟琳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她靠在李菲的肩膀上,哭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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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肆无忌惮,把所有的委屈、恐惧和绝望,都哭了出来。

    李菲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夜空开始褪色。东边的天际线泛起第一缕灰白,树梢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一只鸟试探性地叫了一声,然后更多鸟加入进来。

    凯瑟琳忽然轻声问了一句:“对了,你怎么会出现在油罐区?”

    “你们向里德尔救助时,我躲在他的卡车里。”

    “你在他的卡车里?怎么会?”凯瑟琳惊讶地看向李菲。

    “说来话长。”李菲闭着眼,太阳穴的血管还在突突跳,“先欠着。等我们平安离开这里,我再告诉你。”

    “那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李——”她顿了一下,“菲伊。叫我菲伊·温斯洛。”

    “菲伊。”凯瑟琳念了一遍,像是在把这个名字刻进脑子里,认真地看着她,“谢谢你,菲伊。虽然我很想说‘你本可以不用来’,但如果你没来,我现在估计已经死了。”

    李菲没接话。

    “他跑了。”凯瑟琳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劫后余生,“他看到那个人出现在林子中,居然丢下我跑了。”

    “也许他真的去找警察了。”李菲接话道,语气里不带任何立场,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也许吧。”凯瑟琳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但这和‘他跑了’,不矛盾。”

    “回去以后,立刻甩了他。”李菲说。

    凯瑟琳沉默了整整五秒钟,然后笑了一声,笑得沙哑又痛快。

    “好。”

    天边的鱼肚白刚晕开一点,远处就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红蓝交替的灯光穿透荒野的薄雾,落在两人脸上。

    “警察!菲伊,是警察来了!” 凯瑟琳猛地抓住李菲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哭腔的狂喜。

    李菲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光亮,紧绷了整整一夜的神经,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所有的力气在这一瞬间被抽干,她眼前一黑,身子一软,靠在凯瑟琳的肩膀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米白色的天花板,和一盏线条柔和的吸顶灯。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短不一的光影,微风轻轻拂过,空中飘来一股淡淡的花香。

    这不是赫尔曼医院那种逼仄的三人间。

    房间大得离谱,浅灰色的真皮沙发靠在墙边,旁边立着一个原木色的置物架,上面摆着几本杂志和一个复古唱片机。

    独立卫浴的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大理石的台面。床头柜上放着一束新鲜的白色洋桔梗,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李菲动了动手指,浑身的肌肉依旧酸痛,但那种撕裂般的感觉已经减轻了很多。她刚想撑着坐起来,病房门就被推开了。

    穿着白大褂的棕发女医生带着一个护士走了进来,看到她醒了,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温斯洛小姐,您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护士上前给她量了血压和体温,医生翻看着病历本,继续说道:

    “您已经昏睡了整整两天。主要是身体严重透支,加上肌肉微撕裂、脚踝扭伤,还有惊吓过度。

    不过不用担心,各项指标都已恢复正常,再观察一天,明天就能出院。”

    医生话音刚落,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凯瑟琳拎着一个印着咖啡店logo的保温袋走进来,看到醒过来的李菲,眼睛一亮,快步上前:“菲伊!你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