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的,这种荒无人烟的废弃修车厂,除了她这种走投无路的倒霉鬼,怎么会有人来?
难道是蝎子帮的人顺着痕迹追过来了?
李菲在心里暗骂一声,握紧手边的钢管,屏住呼吸,猫着腰迅速起身,躲到一堆半人高的破铜烂铁后面。
她透过缝隙,朝门口望去。
刺眼的车灯晃了一下,随即熄灭。
一辆老旧的福特货车缓缓驶入修车厂,停在了厂房中央。
车身被人用油漆涂得花花绿绿,画着咧嘴笑的红鼻子小丑、五颜六色的氢气球,还有旋转木马的卡通图,车斗侧面用歪歪扭扭的黄色字体写着【泡泡马戏团】。
油漆斑驳,车身布满锈迹,看着有些年头了。
不是蝎子帮的车。
李菲悬到嗓子眼儿的心,缓缓落地,后背却已浸出了冷汗。
车门打开,驾驶座上下来一个男人。
夜色太浓,看不清他的长相,只能看出大概三十岁出头的年纪,个子不算矮,背却有些佝偻,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裤脚沾着泥点,手里攥着一个手电筒。
他下车后,随手关了车门,打着手电筒,径直朝着另一头的废弃仓库走去。
听着男人的脚步声越走越远,李菲才从铁架后面走出来,放轻脚步,谨慎地绕到了货车副驾驶座旁。
副驾驶的车窗没关严,留了一道缝。借着月光往里看,一眼就看到了摊在座椅上的公路地图。
地图上,从休斯顿出发,沿着I-10 公路一路往西前往亚利桑那州图森市的路线,被人用黑笔勾勒得清清楚楚。
沿线的十几个城镇,都用红笔圈起来,旁边标注着日期。
最靠前的,是休斯顿东北方的博蒙特,日期写着7月8日,也就是两天前;再往后,是伯内特,印象中是个风景宜人的乡村小镇,原主小时候跟着养父母去那里度过假,距离休斯顿300多公里,红笔标注的日期,是7月11日。
李菲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现在是凌晨时间,严格来说,已经是7月11日了。
她的目光继续往后扫,地图上越往西的城镇,标注的日期越靠后,每两个地点之间,平均只隔了一两天。
这是个移动的马戏团。
李菲迅速得出推论。
这些红圈和日期,大概率是定好的巡演日程。
而这个废弃修车厂,就位于出城的主干道旁,由此看来,这辆车,应该是准备连夜赶路,前往三百公里外的伯内特。
如果是这样……李菲的脑中悄然生出一个念头。
她现在迫切地需要离开休斯顿,可身无分文,别说长途大巴,连一张短途公交票都买不起,想靠公共交通离开,根本不可能。
这辆马戏团的货车,就是她眼下离开休斯顿的绝佳机会。
可念头刚起,警惕又涌上心头。
她刚从格雷的陷阱里逃出来,太清楚人心险恶了。
她此刻孤身一人,半夜搭一个陌生男人的便车,实在有些冒险。万一对方和蝎子帮有联系,或者本身不是什么好人,那就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她靠在车身上,听着远处男人在仓库里翻找东西的哗啦声,脑子里飞速权衡着。
留在休斯顿,蝎子帮的人迟早能找到她,到时只有死路一条。
跟着这辆车走,至少能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等到了伯内特,蝎子帮的手伸不了那么远,她才有喘息的机会。
因此,她眼下要做的,就是在不惊动对方的前提下,偷偷搭上这趟便车。
李菲很快拿定主意。
她竭力放轻脚步,悄悄绕到货车的后车厢。
车厢后面的铁门是双开式的,两扇门中间挂着一把老式的铜制挂锁,门扇之间裂开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凑到缝隙前往里看,里面有折叠起来的铁架、蒙着布的木箱、一捆捆彩色的帆布,还有几个圆滚滚的小丑皮球……车厢里堆得满满当当,只在中间留了一道窄窄的过道。
和她猜的分毫不差。
这确实是辆马戏团的车。
李菲收回目光,低头研究起那把挂锁。
是最老式的弹子锁,结构简单,只要一点小技巧,很容易就能打开。
前世在福利院长大,她跟着院里的一个哥哥学过些开锁的本事,这么多年过去,也没忘干净。
她转身在旁边的废铁堆里翻了翻,很快找到一根粗细合适的细铁丝,掰弯了顶端。
然后屏住呼吸,把铁丝插进锁孔,指尖轻轻感受着里面弹子的跳动,慢慢转动锁芯。
“咔哒”一声轻响。
锁开了。
前后不过十几秒。
李菲心里一喜,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扇铁门,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她快速闪身钻进车厢,反手把门拉回原位,又从门缝里伸出手,把挂锁重新扣回了锁扣里,车厢门很快恢复了原状。
她刚缩回身,躲进两个摞起来的木箱中间,就听到了男人的脚步声,从仓库那头朝着货车这边过来了。
李菲立刻屏住呼吸,把自己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喘。
脚步声越来越近,男人嘴里哼着不成调的乡村民谣,背上背着一个黑色的包。
他拉开另一侧的车厢门,随手把包扔进来,黑包落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离李菲藏身的地方,只有不到两米远。
李菲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男人没往里面多看,扔完东西,就随手关上了门,咔哒一声,把挂锁重新锁好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绕回了驾驶座。
没过多久,货车的发动机发出一阵轰隆的轰鸣,车身微微震动起来。
车子缓缓发动,调转方向,驶出了废弃修车厂,朝着出城的主干道开去。
货车驶上洲际公路,车轮碾过路面的接缝,传来规律又轻微的颠簸。
李菲贴着车厢门缝往外看,路牌上的白色箭头清晰地指着西向,休斯顿的市区灯火早已被远远甩在身后,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她悬了整整一夜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紧绷的神经一松,铺天盖地的困意瞬间涌了上来。
她缩在两个木箱之间的空隙里,把钢管横在身前当防身的武器,后背靠着硬实的箱壁,闭上眼没一会儿,就陷入了浅眠。
她不敢睡死,这一路的惊心动魄早已让她将警觉拉到了高点,哪怕睡觉,耳朵也始终留意着车外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货车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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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刹车声,车身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李菲骤然惊醒,浑身的肌肉绷紧,死死攥住手里的钢管。
这么快就到伯内特了?
她立刻凑到门缝处往外看,外面的天色依旧是沉得化不开的墨蓝色,离天亮还有好一阵子。
货车停在了荒无人烟的洲际公路边,风卷着路边的荒草,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司机跳了下来。他依旧佝偻着背,随手带上车门,转身朝着路边走去。
很快,两道带着焦急的年轻声音,顺着风飘进车厢里。
“太好了,终于有车停下了!”是个女孩的声音,带着激动和急切,“先生,你能帮帮我们吗?我们的车抛锚了,救援电话也打不出去……”
“我们在这等了快一个小时了,您是第一个停下来的车,真是太感谢了!” 紧接着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满是窘迫和感激。
李菲松了口气。
原来是遇到了半路抛锚的人求助,不是蝎子帮的人追上来了,也不是司机发现了她。
她依旧贴在门缝上,看着外面的动静。
借着车灯,可以看到卡车身后不远处的路边,停着一辆二手轿车,引擎盖掀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站在车边,看着不过二十左右的年纪。
通过三人简单的交谈,得知穿着连帽卫衣的男人叫埃里克·布朗,他身侧的女孩裹着一件外套,叫凯瑟琳·布鲁姆,货车司机则自称里德尔。
里德尔站在引擎盖前,佝偻着背,听埃里克说着汽车故障,然后点点头,声音温和:“我看看吧,我开马戏团的车跑了十几年的路,这些老车的毛病,多少懂一点。”
凯瑟琳高兴地低呼一声,连声道着谢。埃里克也松了口气,殷勤地给里德尔递工具。
里德尔接过扳手就俯身检查起了引擎,动作熟练得很。不过十几分钟,他直起身,合上引擎盖,拍了拍手上的灰:“好了,小毛病,线路松了,你打火试试。”
埃里克连忙走向驾驶室,准备拉开车门坐进去。可就在他弯腰的瞬间,里德尔脸上温和的笑意消失了,他佝偻的背猛地挺直,没有半分犹豫,抡起手里的扳手狠狠砸在了埃里克的后脑勺上!
“咚” 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公路上格外刺耳。
埃里克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一软,直接顺着车门滑了下去,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埃里克!!”
凯瑟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脸色惨白如纸。
她连退好几步,看着眼前突然变脸的里德尔,浑身抖得像筛糠,转身就朝着路边的荒野逃去。
里德尔低笑一声,声音里的温和荡然无存,只剩下阴冷的狠戾。他拎着扳手,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两人的身影很快就冲进路边半人高的荒草丛中。
车厢里的李菲,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铺天盖地的荒诞和绝望,心里有一万句脏话想要骂出来。
天杀的。
不愧是自由美利坚!处处是陷阱,遍地是变态!
刚从黑/帮的追杀里逃出来,躲过了瘾君子的背叛,结果转头就遇上了变态法制咖?
她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要把她这么往死里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