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迈阿密回来后的那天,易倦和虞涟还沉浸在度假的余韵里。

    那种感觉像一瓶刚开瓶的香槟,气泡还在舌尖上跳。

    阳光、海浪、游艇上的风、泳池边的吻,一切都太梦幻了。

    所以直到推开公寓大门时,虞涟还在低头翻看手机里的照片。

    “这张拍得我好丑。”虞涟把手机举到易倦面前,指着在游艇甲板上被海风吹得头发乱飞的那张,“删掉。”

    “不删。”易倦单手拎着行李箱进门,看都没看屏幕一眼,“我拍的,所有权归我。”

    “你拍得真的很烂。”虞涟追在他身后,“而且我让你拍的是海景,你拍的全是我。”

    “漂亮的男朋友就在面前,谁会傻到去拍大海啊。”易倦反击。

    被撩到了。

    虞涟脸一红正不甘心地想怎么撩回去,却发现易倦脚步一顿,他抬头顺着易倦的视线望过去,发现客厅里有人。

    深灰色羊绒沙发上一个女人坐在那里。她跷着二郎腿,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一杯咖啡,坐姿懒散,像在自己家。

    “易倦,这是你对象?”她开口,声音清凌凌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

    虞涟看清了她的脸。

    很漂亮也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黑发极腰,五官凌厉。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裙,脚上是一双过膝长靴,整个人窝在沙发里,姿态却像坐在王座上。

    虞涟的脑子里警铃大作。

    她直接叫的中文名‘易倦’。在学校里,甚至奥利弗都喊易倦英文名‘以斯拉’。

    他想起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易倦的袖口。

    在圣格尼斯的时候,他也听说过,易倦虽然换过不少女伴,但从来没正式承认过。而传闻里,有一个人是例外的。

    听说那个人是外校的,比他大几岁,家里和斯科特家族有生意往来,是世交。

    不会这个就是……

    虞涟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脑子里闪过一万个念头,每一个都像是被针扎一样难受。

    “你怎么回来了?”易倦的语气极度恶劣,他把行李箱往地上一顿,大步走向客厅,在沙发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瞪着那个不速之客,“你不是应该在新加坡?还是日本?这么不客气自己开门进来喝咖啡,真把这当成你家?”

    对方丝毫不为他的气势所动,甚至又抿了一口咖啡:“我本来就在纽约,刚落地没几个小时,过来看看。这房子是我帮你找的,密码是我设置的。易倦,你现在来问我怎么在这里?”

    易倦的脸黑了:“你现在立刻把钥匙还给我。”

    “不还。”她仰起脸对他笑了一下,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个子很高,穿上靴子大概一米八,走到易倦面前也只矮了半个头。她无视易倦拦在面前的手臂,侧身绕过去,径直走向还杵在玄关处的虞涟。

    虞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女人朝他走过来。

    心跳如雷。

    女人一步步靠近,步伐不急不缓,却让虞涟生出一种即将被猎食者正面凝视的压迫感。

    “哦,你好。”她在离虞涟一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低头看他,“挺可爱的。不过和易倦以前喜欢的类型差很多。”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不轻不重地扎在虞涟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上。

    以前喜欢的类型。

    虞涟没有闪躲,反而抬起头,迎上她的视线:“你就是我男朋友的前女友吗?确实很漂亮,但……”

    他顿了顿,往易倦的方向退了一小步,攥住易倦的衣角,把半边身子藏到他身后,小声说:“从今以后他只会喜欢我,你被淘汰了。”

    空气静了一秒。

    易倦忍了又忍,嘴角忍不住上翘。

    那女人盯着虞涟看了三秒,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么护食啊?”

    “护什么食。”易倦爽够了,把虞涟从背后捞出来,按在自己身侧,“别演了,这是我姐。”

    虞涟眨了一下眼睛,表情空白了一秒。他仰头看易倦,又转头看易清,目光在两张脸上来来回回扫了两遍。

    确实像。

    “你还有个姐姐?”虞涟声音僵硬,感觉自己丢脸丢到家了。

    “我有没有兄弟姐妹还要跟你提前报备?”易倦瞥了他一眼,又看向易清,“你吓他做什么。他刚度假回来,很累。”

    “我什么时候吓他了。”易清摊了摊手,“是他自己一进门就把我当前女友了。我不过配合着演了一下来者不善,结果你男朋友上来就给我来了一套宣示主权,我还没接住你就拆台了。真没意思。”

    虞涟的脸从脖子红到耳根,整个人像被丢进沸水里的虾。

    他竟然对着易倦的亲姐姐宣誓主权。

    他默默把头藏到易倦身后。

    “现在知道躲了。”易倦语气里带着点好笑,“刚才不是挺厉害的吗?”

    “别说了……”虞涟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易清笑得肩膀直颤,然后朝虞涟伸出手:“好了好了,我叫易清。刚才逗你的,是我不对。我看过奥利弗发给我的照片。当时就觉得你挺有意思。今天就是想看看真人长什么样,果然比照片可爱。”

    虞涟犹豫着伸出手,刚碰到她的指尖,就被易倦的手从半空截走了。

    “握手免了。”易倦把虞涟的手攥在自己掌心里,冷眼看着姐姐,“说吧,突然跑回来干什么。新加坡那边没事情做了?还是又有什么烂摊子要我给你收拾?”

    易清收回手,也没在意,重新坐回沙发,从包里摸出一盒口香糖,抽出一粒剥了纸丢进嘴里:“我辞职了。”

    易倦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虞涟明显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一点。

    “辞职。”易倦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过分。

    “对,辞了。”易清嚼着口香糖,下巴一抬,说得云淡风轻,“爸想把新加坡那一块全交给我。我不干。”

    易倦盯着她。虞涟从侧面看过去,易倦的侧脸线条绷得极紧,下颚动了动,像在把想骂的话生生咽下去。

    “所以你就跑回纽约躲着?”易倦问。

    “我没躲。”易清笑得坦然,“我在找工作。”

    “你一个经管系毕业、在集团干了三年、手上握着亚太区最赚钱三条线的人,跟我说找工作?”

    “怎么,我这个履历在纽约拿不到offer?”易清歪头。

    “你别跟我装傻。”易倦气急败坏,“你不接新加坡,爸会把它派给谁,你比我清楚。”

    “你。”易清斩钉截铁。

    易倦不说话了。

    气氛有点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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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虞涟莫名生出责任,现在是他站出来拉回印象分的时候了。

    “姐姐。”他轻轻开口解围,“你要不要喝点热茶?刚下飞机就喝咖啡对胃不好。我去给你煮一点柠檬红茶,解乏。”

    易倦猛地转头看他,瞪着他,用口型无声问:“你干嘛对她这么好”。

    虞涟没看易倦,他走到厨房,熟门熟路打开橱柜,找出茶壶和柠檬,一边切柠檬一边说:“姐姐坐这么久,应该饿了吧。我顺便做点水果沙拉。”

    “谢谢。”

    易清忽然笑了一下,把杂志合上,看向易倦,指了指厨房里那个背影:“就是他把你掰弯的?”

    易倦坐在她对面,脸色阴沉:“注意你的措辞。”

    “我说错了吗?你长这么大,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我还以为你要去当神父。”易清把腿放下来,身体往前倾,压低声音,“现在好了,不仅谈恋爱,还是和一个男生。”

    易倦没理她。

    易清转头看向厨房。虞涟正好端着切好的水果和一杯冒着热气的柠檬红茶走过来。他每一步都走得稳稳的,把托盘放在茶几上时还顺手把上面那本杂志整理到一边。

    “姐姐,茶里我没加太多糖,只放了一小勺蜂蜜。水果沙拉放了草莓和蓝莓,还有一点薄荷叶。”他站直身体,双手背在身后,像个小服务生一样,“你尝一下,不好吃的话我重新做。”

    “你在家里也这么伺候他?”易清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温度正好,酸度和甜度也刚好。

    “虽然也不是。”虞涟眨了眨眼睛,声音忽然低下去,“ 不过我名义是他的小女仆来着。”

    说完他自己先红了脸,像是不小心说漏了嘴。

    易倦在一旁皱起眉:“你跟她讲这么多干什么。”

    “我喜欢听。”易清放下杯子,往后靠进沙发里,又翘起腿,“那我就住一晚吧。明天飞之前还能看看你们怎么相处的。”

    “你少在那儿挑拨。”易倦冷哼。

    “我可没挑拨。我这是在替你考察。”易清把一颗草莓放进嘴里,嚼了嚼,挑眉看虞涟,“挺甜。站那么直干什么,坐啊。这是你家,又不是我家。”

    虞涟看了看易倦,又看了看易清,乖乖在易倦身边坐了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易倦揽住他的肩往自己身边带了一点,像在宣告所有权。

    “你真要留下?”易倦还挣扎。

    “真留。”易清点头。

    “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不要脸的?”易倦问。

    “跟你在同一个家里长大,耳濡目染。”易清露齿一笑。

    易倦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把虞涟也拉起来往卧室走:“今晚主卧是我们的,你睡客卧,门锁上,走之前把咖啡杯洗干净。”

    “小气。”易清在后面喊。

    “我晚上动静大,怕你听见受不了。”易倦头也不回。

    虞涟的脸瞬间红透了,他回头对易清露出一个尴尬到变形的笑容:“晚安,姐姐。”

    “晚安,小可爱。”易清朝他挥挥手。

    砰。卧室门关上了。

    虞涟被易倦按在门板上,低着头:“你刚才说什么动静大……你疯了吗,你姐还在外面!”

    “我故意的。”易倦咬着他耳朵说,“她不走,就让她听听。”

    完全小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