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场哨响的时候,易倦被队友们围在中间,摘下头盔后,汗湿的红发贴在额角,胸膛剧烈起伏。

    奥利弗从后面抱住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往下压:“我就知道你能做到!以斯拉,太帅了!”

    一个接一个的队友涌上来,把易倦团团围住。整支队伍像一群刚赢了猎物的狮子,围着他们的领头狮王又吼又叫。

    也只有在这种趁着比赛结束氛围刚好的时候,队员们才敢和国王如此“亲近”了。

    闹了大概五六分钟,罗兹教练在场边吼了一声,让他们赶紧回更衣室换衣服。

    奥利弗率先往更衣室通道走,边走边用肩膀撞了撞易倦:“喂,今晚聚餐你总得去了吧,上次你就翘掉了。”

    “再说。”易倦扯掉手套,往球员通道走,“我可能要去接人。”

    奥利弗跟在他身后,故意拖长了尾音:“哦,接人。接谁啊?让我猜猜看。是粉头发的那位?猫耳朵?爱马仕?”

    易倦头也没回,抬手朝身后竖了根中指。

    奥利弗摇摇头,这人演都不演了,直接明牌爱的不行,还好意思说要把人摔到泥潭了。

    啧啧啧,男人心啊,海底针。

    更衣室内的气氛比球场上还热闹。甚至有人光着膀子在淋浴间门口跳舞了,易倦当然不会同流合污,直接穿过这群疯子,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把肩甲卸下来扔进柜子里,拿起手机想看虞涟有没有发消息。

    “以斯拉。”奥利弗的声音变了调,带着少见的慌张。

    易倦正把头盔往储物柜里塞,听到声音后,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转头看他:“叫我什么事?”

    奥利弗的表情像是便秘了一下,把手机递过去:“你最好看看这个。”

    屏幕上开着校内匿名论坛的页面。易倦扫了一眼标题,然后表情在几秒钟之内蜕变成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奥利弗从来没见过易倦这种表情,像一座休眠火山,表面平静,底下是翻涌的岩浆,随时可能把整座城市烧成灰烬。

    “谁发的?”易倦把手机还给奥利弗,问。

    奥利弗迟疑着说:“发帖人用的是匿名小号,但估计是杰克。毕竟他被开除的事跟虞涟有直接关系,斯科特地产又终止了跟他家的合作,他完全有动机报复,即使不能动你,那动——”

    “他死定了。”易倦打断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拨了虞涟的号码。

    忙音。关机。

    他又打了一遍。还是关机。

    “操。”易倦低声骂了一句,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奥利弗追了两步,试图拦住他:“以斯拉,冷静点。虞涟现在手机关机,你根本不知道他在哪。而且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开车!”

    “让开。”

    易倦狠狠撞开了奥利弗的肩膀,大步迈开,等奥利弗追出去的时候,已经见不到他的人影了。

    奥利弗站在通道口,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寒颤,他仰头叹气:“他完了。”

    ——

    易倦一路车开得飞快,中途至少三次试图给虞涟打电话,可手机里每次都是传来冰冷的电子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然后他烦躁地发了一条消息:「接电话,现在。」

    毫不意外的,依旧没有反应。

    可恶,对方是不是已经看到论坛上的那些话了。

    易倦把手机往副驾驶座上一摔,换挡加速,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他先去了第六街的女仆咖啡店。

    半个小时的车程他开了短短十几分钟就到了。

    接着易倦推开咖啡店门的力道之大,促使门上的风铃直接被震得掉了下来,砸在地板上叮叮当当滚出去老远。店里零星几个客人全都吓傻了。

    贝卡正站在柜台后面擦杯子,看到易倦的瞬间脸色煞白,双手举在胸前拼命地摇:“我今天什么都没做!我发誓!我离她至少有五米远!”

    “虞涟在哪。”易倦每个字都像冰碴子。

    “她走了。”贝卡语速快得像连珠炮,生怕被波及,“大概四十分钟前,她突然看手机,然后就站在原地愣住了。我叫她两声她都没反应,后来她跟店长请了假,店长看晚上人不多就放她走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发誓!”

    易倦听到情报后转身就走,他坐回车里,发动引擎,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再次拨出虞涟的号码。

    依旧是关机。

    “操!”

    易倦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叫,路边一个遛狗的老太太被吓得差点松开狗绳。

    没心思道歉,他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朝上次送虞涟回去的那个地址飙去。

    就算把整个纽约翻过来,他也要把人找到。

    开到目的地,易倦随便把车丢在路边,连钥匙都没拔就推开车门大步走向公寓入口。门禁系统是那种老旧的数字键盘,他直接按了管理员的通话键。

    对讲机里传出一个中年男人被吵醒后不耐烦的声音:“谁啊?”

    易倦语气阴森:“我找人。”

    “找谁?”管理员的话带着那种中年白男普遍的傲慢。

    “虞涟,他住在哪一间房里面?”

    或许是易倦的压迫感实在太强,那边真的传出翻书页的声音后,管理员真的回答他了:“我们公寓是有一个叫虞涟的人住在504,但是按照规定,如果没有申请外人是没有办法进来的,你可以先——”

    易倦没搭理,直接打断他的话:“你可以现在开门,也可以等我把这栋楼的门拆了再开。选一个,十秒钟时间。”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淡,但是谁都能听出这并不是玩笑话。

    “十。”

    “九。”

    “八。”

    ……

    在易倦数到四的时候,大门传来一声门锁弹开的电子音。

    易倦推门进去,他没坐电梯,直接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跑,很快到了五楼。

    504的门在走廊尽头,他找到后勉强耐心抬手敲了两下。

    没有回应。

    他侧耳听了一下,听到门板后面有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虞涟。”他叫了一声,声音在昏暗的走廊里回荡。

    门后面安静了一秒,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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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吸声变得更重了,但似乎完全没有开门的打算。

    易倦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他退后半步,抬脚踹门。

    实木门板发出一声闷响,整扇门向内弹开。

    门后,虞涟蜷在床角。

    他还没有卸妆,粉色假发歪歪躺在他面前的地板上,女仆装的围裙被他攥在手里,皱成了一团。

    虞涟猛地抬起头,在看到站在门口的易倦时,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抓床上的被子把自己盖住。

    “你、你怎么进来的——你等一下,你找错人了,我不是——”事到如今,他还想要隐瞒,大脑一片混乱,嗓子下意识夹起来。

    易倦跨过地上的空矿泉水瓶和泡面碗,一把扯掉他挡在面前的被子扔在地上。

    虞涟整个人暴露在他的目光下。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眶里的泪水打着转,睫毛膏在下眼睑晕开两道灰黑色的痕迹。

    实话实说,真是丑爆了。

    虞涟的声音终于变回了自己的,沙哑的、带着哭腔的男声:“我可以解释,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只是、只是……”

    易倦看着他。

    刚才一路上那股要把整栋楼掀翻的怒火,在看到虞涟这副鬼样子的瞬间,忽然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取而代之的是想把这个人拎起来揍一顿,然后把他摁进怀里揉碎了的冲动。

    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虞涟耳侧的墙上,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虞涟被迫仰起脸,泪水从眼角滑下来,滴在易倦的手指上,温热的。

    “跑什么,电话也不接,在门外叫你也不应。”非常抱歉,易倦的嘴里就算到现在也吐不出好听的话,“这么想死的话,我完全可以满足你。”

    两人离得太近,近到虞涟能看清易倦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好狼狈。

    虞涟的睫毛剧烈地抖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破碎的呜咽。然后他的眼眶又红了,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整个人开始发抖。

    “论坛上都知道了……”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更是喘得说话断断续续的,“所有人都知道我是男的,是女装变态,是骗你的捞子。我、我不想让你被那些人嘲笑,被说被一个男人骗得团团转,我……”

    他哭得说不下去了。

    易倦低头看着他。这个在ins上用软绵绵的声音喊他哥哥,每一张照片都精准踩在他审美点上的小狐狸,现在蹲在一个老鼠都嫌挤的出租屋里,妆花了、假发歪了、哭得像条被雨淋透的流浪狗。

    明明对他来说,是平常在路上看到会嫌脏的角色,但是——

    易倦深吸一口气,然后伸手,一把将虞涟整个人从地上捞起来,摁进自己怀里。

    虞涟的脸撞上他的胸膛,校队夹克的布料粗糙地蹭过他的脸颊。

    易倦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箍着他的腰。抱得很紧,紧到他能透过那层厚厚的夹克听到易倦胸腔里沉闷而有力的心跳声。

    “骗了我就想逃,哪有这么好的事情,给我好好赎罪啊,蠢货。”